二十六號字母間 第120章 白千嶼

井底的起居室隻剩下艾克斯特和沙發旁那個不成人形的存在。

門也關上了，

他僵在原地，腦子咯吱作響，卻轉不動了。

昨天……昨天發生了什麼？好像夢見了……zenith？什麼事來著，

選拔結束了嗎，好像還冇有，

然後呢？對了，小鹹魚不見了，我去找，然後遇見了苦葵……再然後就被帶到了這裡。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艾克斯特站在原處，塑膠外殼硌著他的掌心，要是平時他應該馬上過去，看看那個人……看看他的狀況。檢查他的傷口……就像對萊橋，對其他受傷的人那樣。

可他動不了。

“為什麼……”

為什麼屍體不見了？為什麼小鹹魚不見了？為什麼寧匯原要在那麼遠的島上？為什麼Zenith會出現在夢裡……？為什麼苦葵要把這個人弄成這樣？為什麼我要離開家……？

他慢慢地蹲了下來。

手裡的搖鈴“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一邊，他用雙手捂住臉，手指深深插進額前的黑髮，額頭抵住膝蓋。

不知過了多久。

艾克斯特蹲得雙發麻，但是突然聽到了布料地毯的窸窣聲，緩緩抬頭髮現，

沙發旁，那團東西……那個人，用肩膀和殘存的軀乾，一點點地向他這邊挪。

乍一看真的很嚇人，仔細一看更嚇人了。

艾克斯特是第一次現場見到這種事，他知道苦葵應該絕非善類，折了自己的手腕也罷，而這個人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是因為意外斷了手腳。

他的眼睛，過淩白髮的隙，盯著艾克斯特。那雙原本應該是澄澈藍的眼眸，此刻佈滿。

苦葵走了。

他終於蠕到艾克斯特的地方，停了下來，仰起頭。額前的髮，粘在蒼白的皮上。

艾克斯特看著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小白？”他試探用苦葵稱呼的名字。

白千嶼對這個稱呼流出明顯的抗拒，他痛苦的搖了搖頭又急切地點點頭，

“你……你需要什麼？”艾克斯特終於才從混中回過神來，如果自己一直不管，對這個完全冇有自理能力的人來說，太殘忍了。

艾克斯特他手，想又不敢。

“你能說話嗎？”艾克斯特剛問完就覺這個問題，可能有點挑釁，如果對方能開口，就不會隻是這樣看著他了。

“地上很硌人……”艾克斯特站起，跑到沙發邊，從那一堆抱枕裡挑挑揀揀了兩個最厚實的，

“我先給你墊一下，可能會舒服點。”

他小心翼翼地將抱枕放在白千嶼邊，然後輕輕扶住對方的肩膀，努力幫助他調整姿勢，讓殘存的上半能倚靠在的支撐上。

白千嶼在他笨拙的協助下靠好，目始終冇有離開艾克斯特的臉。

艾克斯特被他看得有些心裡發，連忙又站起：“我給你倒點水吧。”

他走向之前苦葵指的角落的小冰箱和櫃子。淨水和飲水機都很齊全，但旁邊還有一個……

看樣子像寵自喂水的裝置。

旁邊著一張列印的紙條：

【嫌麻煩的話可以用這個，很方便。】

艾克斯特馬上移開視線，怎麼可能給一個人用這種東西？

他拿起一個乾淨的杯子，從飲水機接了溫熱的水，倒了一點放指尖試試溫度，然後才從桌上拿了一吸管放到水裡。

走回白千嶼身邊。

艾克斯特蹲下身子將吸管平的一端小心地湊近小白的唇邊。白千嶼冇有立刻張口，隻是看著他。

他耐心地保持著姿勢，直到對方張開嘴，含住了吸管目光低垂，順從地開始小口啜飲。

他似乎很渴，吞嚥得很用力，艾克斯特端著杯子，等他喝了幾口，稍稍移開，讓他緩一緩，才繼續喂。

藉著這個距離，艾克斯特的視線落在他微張的口腔內部。

在白千嶼口腔有明顯的空缺。

缺失的並非一顆牙齒，而是好幾顆臼齒和雙尖牙都不翼而飛了，留下暗紅軟肉的凹陷。

苦葵連他的牙齒也拔了嗎？艾克斯特一陣惡寒，現在明白他為什麼剛纔隻做肢體動作了……

艾克斯特喂水的動作頓了頓。

離得近了，他纔看清白千嶼被長髮半掩的麵容，……這個人長得很好看，是一種很乾淨的俊秀，艾克斯特不得不承認，可以排在信娩前麵。

而且，這張臉……

艾克斯特皺起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了上來。

在哪裡見過？

他突然想起來了，

選拔場上，那個白髮藍尾眼角有痣傲慢的年，白誠樂。

眼前這張臉，除了冇有那顆痣，眉眼廓和白誠樂有七八分相似。

【我哥冇死……】

……欸…？！！！！！等會啊，

【照顧好我的小白，】

他立刻掏出今天早上回板房之前，桃貓還給了自己一個別的高許可權的通訊，之前桃貓他還調笑說是破解版的，應該能幫上你的忙。

螢幕亮起，他抖著手指點開組織網的人員查詢介麵。

他在搜尋框輸“白誠樂”。

【白誠樂，外三中層，字母“O”（白，懸於頭頂），16歲……】

【親屬關係：兄長——白千嶼（四中，已故）】

再點開他的親屬關係，

【白千嶼，原四中員，字母“O”（白，環繞大），及腰白髮尾端藍……半年前執行高級別外勤任務時判定為死亡（任務報告編號：***）】

【組織部追授……】

死亡。

已故。

艾克斯特的目緩緩從冰冷的螢幕上移開，落回那個蜷在抱枕堆裡正安靜注視著他的人上。

半年前失蹤……判定死亡的四中員。

白誠樂堅信冇死的哥哥。

被苦葵削去四肢拔掉牙齒，藏在這個不見天日的井底，像對待一隻寵般“照顧”著的“小白”。

【靜眠】那片專門為陣亡者設立的冠就在這口井的正上方不遠。

白誠樂一次次固執地前往祭奠，坐在冰冷的石碑前，淋著雨，忍著旁人憐憫的目。

而他苦苦尋找的哥哥，其實就在他腳下幾步之遙的深淵裡。

被折磨，被改造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