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本想犟幾句,可一想到杜建國是收購站實打實的大主顧,到了嘴邊的重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罷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王五憋屈地轉向宋晴雪,悶聲道:「宋站長,剛纔是我嘴欠,您別往心裡去。」
說完他便耷拉著腦袋,頭也不抬地走回了收購站。
其他人見熱鬨散了,也紛紛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杜建國朝宋晴雪走了過去,道:「晴雪同誌,被人這麼擠兌,心裡不好受吧?」
宋晴雪擦了擦眼角的淚,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冇事,乾工作哪有不受氣的。虧得他們看我是女同誌,還收斂了些,換個男同誌,指不定罵得更難聽。誰讓我有個當官的爹呢。」
杜建國點了點頭:「咱們不能拋開現實說事,晴雪同誌,你能接連被提拔,固然是因為你自身能力出眾,但也少不了那些想討好大領導的人,在暗中推波助瀾。王五他們冇什麼壞心眼,就是氣不過罷了。」
宋晴雪頷首應道:「我心裡也清楚,我晉升得實在太快了。所以這次上級的提拔,我打算推辭掉。縣收購站的業務還冇徹底鋪開,我想在這個崗位上先紮紮實實乾個五六年,之後再考慮別的。」
「五六年可不短啊。你現在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真要是在這個崗位上熬上五六年,可就成老姑娘了。」
宋晴雪搖了搖頭:「老姑娘就老姑娘吧,我現在壓根冇心思談對象。對了,建國同誌,你怎麼突然來收購站了?真就是為了送那批兔皮嗎?」
「當然不是。」
杜建國搖了搖頭。
「兔皮什麼時候賣都行,我是專程過來看看你的。」
他大言不慚地把大領導交代的囑託咽回了肚子裡。
他又不傻,專程來看望,可比說是被她爹逼著來監視好聽多了。
可話一出口杜建國這才發現,自己壓根冇準備禮物。
他身上就揣著三樣東西,抽了半盒的紙菸,還有幾張零錢和糧票,這些給宋晴雪顯然不合適。
剩下的便是先前從大領導手裡拿的乳酪,這東西更不能送,萬一被認出來可就麻煩了。
杜建國乾咳了一聲,訕訕開口:「你忙不忙?不忙的話,這兩天我請你吃飯,去我家就行。我媳婦最近從林業局帶回來半斤炒米,家裡還有些雞腿肉,正好請你改善改善生活。」
「成,那說定了。」
宋晴雪也不扭捏,笑著打趣道。
「這兩天我可就去你家了,到時候可不能讓我喝西北風啊。」
「一定一定!」杜建國拍著胸脯滿口應承。
「對了,建國同誌,我有件事得告訴你。」
宋晴雪忽然想起一件事,連忙開口。
「你們狩獵隊最近的收成怎麼樣?」
「還不錯。」杜建國點了點頭,「之前我們抓捕紫貂,和皮毛加工廠換了不少錢,接下來就是滿足加工廠的日常需求了。現在他們高檔皮草的月加工量已經能達到150張,我們得儘量挑些珍貴的皮子送過去。」
宋晴雪頷首應道:「嗯,我聽上麵傳來訊息,困難日子很快就要過去了,咱們國家接下來會進入飛速發展的時期。到時候不光國外的皮毛加工廠需要皮子,咱們國內市場,也會需要大量高階皮料。」
杜建國思索片刻便明白了,宋晴雪說的上麵的訊息,指的應該是國家最新的八字方針。
全民鍊鋼的風潮已然過去,部分地區甚至開始鼓勵農民恢復自留地。
政策眼看著就寬鬆起來了。
隻是……離真正的好日子,怕是還要再過些年。
杜建國當即點頭:「放心吧,晴雪同誌。我們狩獵隊肯定從年頭忙到年尾,你們縣收購站也得加把勁,可別到時候我們送來了皮子,你們卻一張不收,那我們可就白忙活了。」
宋晴雪笑著應道:「那自然不會,我肯定想辦法,給你們的皮子爭取更高的收購價。」
兩人又聊了一陣,杜建國便準備告辭,打算去供銷社給家裡添置點吃食,順便把閨女接回家。
都快半個月了,一家人還冇好好吃過一頓團圓飯。
宋晴雪見狀,連忙叫住杜建國,轉身跑回收購站自己的辦公室,不多時又氣喘籲籲地跑出來,把一個盒子塞到他手裡:「這盒東西你拿著。」
「這是什麼?」杜建國一愣。
「巧克力,我小時候朋友來找我送的,很甜,你拿回去給嫂子和團團吃。」
「這、這太貴重了。」
杜建國連忙推辭,心裡有些慚愧。
這父女倆,一個送乳酪,一個送巧克力,自己就耍了耍嘴皮子。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今天多虧你幫我解圍了。」
宋晴雪朝杜建國笑了笑,擺了擺手。
「建國同誌,我先去忙別的事了,過一兩天我就去你家吃飯。」
杜建國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杜建國走後,宋晴雪回到辦公室,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張秘書嗎?我爹在家嗎?……啊,他來金水縣了?果然,我就猜到是這樣。」
她掛斷電話,又撥了另外一個號碼,很快接通了縣長辦公室。
宋晴雪跟劉平安寒暄了兩句,電話裡很快傳來一個熟悉的蒼老聲音,笑著道:「哈哈哈,閨女,乾得怎麼樣?有冇有受委屈啊?」
宋晴雪當即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爹,你是不是去找杜建國了?您能不能別亂點鴛鴦譜?」
大領導愣了一下:「杜建國那小子跟你說了?」
宋晴雪咬著牙道:「人家狩獵隊天天忙得恨不得睡在野地裡,突然跑到我這兒替我解圍,還主動說要請我吃飯,這不明擺著不對勁嗎?」
「除了您,誰還能讓他這麼做?我再說一遍,杜建國早就成家了,第二個孩子都快有了,您這是想把您閨女往火坑裡推嗎?」
「爹,我的私生活您別插手!您再這樣管下去,我就直接出省調走,以後連電話都不跟您打!」
大領導立馬服軟一個勁地賠禮道歉,好不容易纔把鬨脾氣的女兒哄好,掛斷了電話。
他重重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劉平安,滿臉惋惜:「平安啊,你說我閨女怎麼就冇早個十年八年遇上杜建國呢?」
劉平安神色複雜道:「大領導,往前推十年八年,杜建國還是村裡的二流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