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獵戶,不是平時不敢碰槍的人,就一定開不了槍。有時候咱們這些會玩槍的,反倒會被不會玩的人將一軍,將到死路一條,退無可退。」
杜建國搖搖頭,臉色凝重地說道。
他心裡隱隱覺得,當年的凶手未必是張全。
張全自己也說了,兩瓶烈酒下肚,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起來夢遊,也冇理由對相處多年的兄弟下死手。
就算他真端起了槍,醉成那副模樣,又怎麼可能一擊必殺?
杜建國想了想,又問道:「當年你們三個裡頭,胡德勝跟誰關係最好?」
「自然是跟我!」
張全語氣十分肯定:「當年雖說我們是三人組,可胡德勝跟我更親近些。付立升跟我關係也不錯,可他和胡德勝兩個人,向來不太對付。」
劉春安反駁道:「你都把人家當傭人使喚了,胡德勝還能跟你關係最好?」
張全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不是廢話嗎?我好歹還帶著他一起混。你瞧瞧那些知道他抽大煙的人,哪個肯跟他來往?」
「要不是我,他胡德勝怕是早就自己尋短見了。你知道我倆好到什麼程度嗎?胡德勝家裡藏錢的地方我都知道,他付立升有這個待遇嗎?」
杜建國眯了眯眼,問道:「胡家現在怎麼樣了?」
張全神色再度黯淡下來:「早就斷根了。自從胡德勝一死,他老孃冇過幾天也跟著閉了眼,還是我親手幫著張羅的喪事。如今整個胡家的房子都被收了回去,金水縣衛生院後麵放醫療器械的那個倉庫,原先就是胡德勝家的宅子。」
丁泰山、付立升……
杜建國眉頭緊鎖,腦海裡反覆琢磨著這兩個名字。
不對勁,怎麼會這麼巧?
偏偏是付立升和丁泰山。
杜建國彷彿察覺到一隻無形的大手,正拚命掩蓋著背後的真相。
他立刻伸手扶起張全:「張獵戶,我現在有五成把握,你是被冤枉的。當年胡德勝的死,很可能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隻是我眼下還缺證據,咱們得去一趟胡家舊址找找線索。你不是說,知道胡德勝當年藏錢的地方嗎?」
張全連忙點頭:「是,我知道。」
「好,那咱們就去衛生院的庫房看看。」
一聽說自己有五成機率是清白的,張全馬上打起精神跟在了杜建國身後。幾人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衛生院,見到了現任院長林子聰。
丁泰山被逼逃竄之後,整個衛生院就由新院長林子聰接手打理,院裡規矩了不少。
這林子聰受過劉平安的指點,也算劉平安一派的人,對杜建國自然客氣有加。
一聽杜建國要借用衛生院的庫房查點事情,林子聰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幾人走進庫房,張全伸手摸著雪白的牆壁,唏噓道:「還是當年的老佈局,就是裡麵的牆被打通了。這胡家老宅,當年可是大戶人家的府邸,如今竟成了倉庫。」
杜建國皺眉道:「張獵戶,趕緊想想,胡德勝當年跟你說的東西藏在哪了?」
張全點了點頭,沿著牆壁一點點摸索起來。摸了約莫五六分鐘,他忽然推到一塊略微鬆動的牆磚,當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塊厚重的牆磚掏了出來。
牆裡赫然藏著一個鐵盒子。
「這是什麼玩意兒?」
張全滿心疑惑,還是把鐵盒子打了開來。隻見裡麵放著兩個布包、幾塊黃金,還有一張紙。
這張紙,竟然是一張接應船票。
張全打開剩下的兩個布包,猛地一驚,抬頭看向杜建國,聲音都發緊:「這裡麵……裝的是大煙!」
胡德勝當年竟然還在偷偷抽大煙!
張全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回到當年,直接把這個狗東西的腿給踹斷。
杜建國卻冇理會那兩包鴉片,而是彎腰撿起了被丟在一旁的船票。
票麵上寫著,從國內一處小島前往寶島。
這分明是當年逃往寶島的亡命徒,用來接應大陸重要人員過去的秘密船票。隻是,胡德勝一個抽大煙的,怎麼會弄到這種東西?
突然,杜建國神色一震,身子猛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在縣委辦公室裡,劉平安介紹付立升時說的功績。
當年付家全族流亡寶島,隻有付立升執意留在國內,還將付家所有產業,以公私合營的形式全部捐了出去。
張全看了看手裡的兩包大煙,嘆了口氣,遞給杜建國:「這兩包煙,你們拿到公安局去交差,也算個不小的功勞。至於黃金,能不能讓我轉交給胡家的旁係親戚?好歹讓他們記著胡家一份情。」
杜建國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全:「張獵戶,這些都是小事,先放一邊。我發現了一個秘密,你確實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如今混得人模人樣的付立升。」
「付立升?」張全滿臉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
杜建國語氣平靜:「以你的眼光,自然看不出付立升有問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開槍殺了胡德勝,誰也不會信。可如果……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呢?」
張全遲疑地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們那位看似文弱的兄弟,很有可能是寶島派過來的間諜。」
「間諜?」
張全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徹底懵了。
「杜建國,你開玩笑吧?」
就連一旁的大虎都被嚇傻了,連忙勸道,「可不敢給人亂扣帽子!這話要是被有心人聽去抓了把柄,你是要被槍斃的!」
現在這年頭,這種敏感話題,一不小心就能激化矛盾!
杜建國舉起手中那張船票,沉聲問道:「你們覺得胡德勝這種抽大煙的二流子,哪來的這種船票?這可是當年不少地主、大資本家擠破頭都想弄到的東西,你們真以為胡德勝在對岸有什麼門路?」
「張獵戶,你跟付立升當了這麼多年兄弟,他家以前是做什麼的,你不會不清楚吧?」
聽完杜建國這番話,張全心裡的迷霧被層層撥開,所有不合理的跡象,在這一刻竟全都通順了。
「付立升!我操你孃的!」
張全瞬間雙眼通紅,暴怒地嘶吼一聲,轉身就往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