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個屁屍!」
老村長狠狠瞪了劉春安一眼,冇好氣道。
「毛毛躁躁的!你見過誰家死人還能咳嗽的?」
劉春安撓了撓頭:「那萬一這楊老七作惡多端,死後化成殭屍了呢?」
躺在棺材裡的楊老太爺聽得眼皮子一抽,心裡暗罵。
你丫的纔是殭屍!你全家都是殭屍!
「行了,少在這添亂!」老村長推開劉春安,望著棺材裡的楊老七,氣不打一處來。
這老東西一天不整點麼蛾子就渾身難受,不用猜也知道他打的什麼鬼主意。
無非就是想耍耍無賴,看能不能把糧食要回來。這人啊,還真是一點意思都冇有。
還是個大家族的人呢!
老村長道:「老夥計,棺材裡硬邦邦的,你躺這兒乾啥?等過幾年兩腿一蹬了,有的是時間讓你躺個夠!我可冇見過誰家死人下葬,棺材裡還揣著根柺杖的!」
楊老太爺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依舊閉著眼裝模作樣。
「哎呀村長啊,我這活著實在冇勁!人這輩子爭來鬥去,到最後還不是一場空?本來想著給我楊家兒孫留點福利,結果你瞅瞅,事冇辦成不說,我家兒郎還得少分糧食,我這心裡堵得慌啊!」
興許是在棺材裡躺久了,楊老太爺突然覺得屁股有點癢,下意識地身子弓起,手就往屁股後麵掏去。
剛伸到一半,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還在「死」,周圍一堆人盯著呢,連忙停住動作,手僵在半空。
老村長瞧著他這模樣,忍不住調侃:「老夥計,路是你們楊家自個選的,當初冇人逼著你答應。」
楊老七依舊閉著眼辯解:「是,這道理我都明白。可誰還冇個犯錯的時候?咱小安村上下,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個一輩子冇犯過錯?」
「犯錯了總得給個補救的機會吧?要是真少了這一兩成糧食,我楊家那幾個小子,指定就得餓肚子,真要是餓出個三長兩短,那可咋整?村長,您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老村長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那你到底想咋地?把話說明白!」
「我的想法簡單得很。」棺材裡的楊老七語氣平淡。
「第一,先前跟村裡簽的那約定不作數了,得作廢!往後村裡分糧食,旁人分多少,我們楊家人就得分多少,一丁點兒都不能少!」
「你說作廢就作廢?」
老村長冇好氣道:「這些天大傢夥兒頂著日頭、熬著夜幫村裡抓土狗子,累死累活才保住這些糧食,憑啥讓你們楊家人坐享其成?他們的力氣就白出了?」
楊老七閉著眼,語氣輕描淡寫:「那些都是小事,不就是多乾點活?隻要楊家糧食不少,這些力氣我們遲早補上。」
老村長一口回絕:「不成!」
楊老七冷笑一聲。
「那老夥計,你就看著我死在這棺材裡吧!嗩吶可得接著吹,替我送行,總得有點響動,別太冷清了。」
老村長氣得渾身發抖,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咬著牙道:「行!你們楊家人每天比旁人多乾一個小時,啥時候把抓土狗子的工時還夠,先前的約定就作廢。能做到,這事就這麼著了。」
「好!冇問題!」楊老七答應得乾脆利落,身子卻依舊釘在棺材裡紋絲不動。
老村長火了,怒道:「事都依你了,還不快從棺材裡爬出來!」
楊老七眯開一條眼縫,慢悠悠道:「我話還冇說完呢。除了這些,你們還得答應我一件事。送我們楊家兩個後生去狩獵隊,跟著杜建國學打獵。」
「啥?你瘋了?」
老村長驚得嗓門都高了。
「狩獵隊的人選早就定了,還上報到縣林業局了!憑啥把你們楊家人硬塞進去?」
「這我不管。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一直躺在這兒不出來!」
他擺明瞭要耍無賴。
也是,一把年紀,躺回棺材不容易,下次再躺,說不定就真閉眼了,可不就得趁這機會,為楊家多謀點好處?
「不成!」
老村長一口回絕。
「別的條件我還能跟你商量,往狩獵隊塞人這事想都別想!一來狩獵隊隊長是杜建國,人選得他說了算。二來你們楊家那些後生,壓根不是打獵的料!」
楊家的後生們一聽這話,當即從兜裡摸出幾毛錢塞給跟前的鼓匠,扯著嗓子喊:「來,鼓匠師傅們,聲音再高點!好好給我家老太爺送行!」
鼓匠接了錢,吹打起來更賣力了,哀樂聲瞬間拔高,響徹了小安村的上空。
屋裡的劉秀雲正在炕上閉目小憩,今天週日工作站休息,她本想好好休整一下,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嗩吶聲驚著,慌裡慌張爬下炕,推開門就朝杜建國急聲喊。
「建國,這是咋了?」
這白喪的聲音可不能聽,懷娃的人沾了晦氣,容易動了胎氣滑胎。
杜建國瞧著她臉色發白,心裡頓時一疼:「哎呀媳婦,冇事冇事,就是有人在耍無賴鬨呢,你快回屋歇著,我保證這聲音立馬就停。」
他耐著性子跟劉秀雲解釋了幾句,把人安撫回屋,轉身就去灶房摸出一把鐵錘,又拿了幾根長鐵釘,沉著臉走出門。
到了鼓匠跟前,杜建國抬手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鼓匠本想裝作冇看見,可瞅著他手裡明晃晃的鐵錘,哪還敢犟,遲疑了片刻,終究是老老實實收了傢夥退到一邊,嗩吶聲戛然而止。
楊家的後生們見狀,立馬圍了上來,一臉玩味地盯著杜建國。
「杜建國,我們請的人吹嗩吶送殯,你在這瞎攪和什麼?」
杜建國冷聲道:「我看你們楊家這些年輕一代有些不懂事,這傳下來的習俗,棺材上麵得釘幾道壽釘的,你們一個個的咋冇這覺悟呢?罷了,我今兒心情好,替你們把這事給做了。春安,過來搭把手,咱倆給這楊老太爺送上一程。」
「好嘞!就等你這話!」劉春安嬉笑著攥住棺材板的一邊,兩人一齊使勁,把棺材板合了上去。
杜建國拿起鐵釘,對準棺材板邊緣,掄起錘子狠狠一敲。
「砰!」
一聲悶響,棺材裡的楊老太爺隻覺一陣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