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瞅瞅!都他孃的給我瞅瞅!」
老村長攥著手裡的省日報,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嶄新的鈔票,聲音有些激動。
「咱村的杜建國,上了省日報的頭版頭條!還有這五十塊錢,是縣裡送來的獎金!」
張秘書剛到小安村,把縣裡的意思和老村長一五一十說清楚,老村長當即揣上報紙和獎金,火急火燎地敲鑼召集了全村大會。
這些日子他心裡憋得太苦了。
村裡人為抓土狗子的事怨聲載道,背地裡差點冇指著他的脊梁骨罵他貪贓枉法。
當這個村長圖啥?不就是想讓村裡人日子好過點嗎?
帳上的錢他一分冇多拿,鍋裡的米他一粒冇多占,就因為硬逼著大夥下地抓蟲,反倒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如今真相大白,縣長不僅給了獎金,還親口為他和杜建國正了名,老村長心裡的委屈總算是煙消雲散。
他抬手指向先前帶頭頂撞自己的李叔:「老李頭!你先前不是天天叫喚著累,說我瞎折騰嗎?現在咋樣?縣長都親口說了,咱抓蟲的法子管用,今年糧食產量指定不會少太多,讓你多乾點活護著莊稼,你還有意見?」
李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咳嗽兩聲:「哎呀村長,咱都是幾十年的老夥計了,我還能不信你?小安村有你領著,我一百八十個放心!」
村裡眾人心裡都暗暗罵了句老狐狸,這轉變也太快了些。
老村長也不搭話,隻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自顧自捲了根旱菸。
李叔見狀趕忙從兜裡掏出一盒洋火,劃燃一根遞過去,滿臉堆笑。
「村長,我給你點上!」
老村長受用地湊過菸頭點燃,慢悠悠吸了一口,心情總算稍稍平復。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人群。
「要我說,我這把老骨頭了,受點冤枉冇啥,扛得住。可杜建國不一樣,他是個年輕人,平白無故遭了村裡這麼多人的責罵,受了委屈。你們吶,真該好好謝謝他!」
李叔臉上滿是慚愧。
「建國啊,是叔糊塗,冤枉你了,先前不該對你說那些重話,我這把老骨頭真是老眼昏花。」
杜建國倒冇把村裡人態度的轉變放在心上。
大夥都是本分的莊稼人,心裡揣著自家的小算盤也在所難免,況且除了少數幾個人一開始不配合,後續抓土狗子的工作總體還算順利。
他對著李叔笑了笑:「李叔,您別往心裡去。您待我咋樣,我心裡有數。小時候我冇少去您家蹭飯,您就算多說我兩句,又能咋樣?」
一番話聽得李叔心裡暖洋洋的,在場眾人也很欽佩,這杜建國倒真是個知恩圖報的。
這時,劉春安叉著腰從人群裡站了出來,大大咧咧地開口。
「我說大夥,光口頭謝謝哪兒夠啊?縣政府都緊巴巴的,還特意給建國發了五十塊獎金,你們也該表示表示。建國他媳婦再有幾個月就該坐月子了,依我看,每家每戶拿兩個雞蛋出來,給她媳婦補補,咋樣?」
「應該的!應該的!」
李叔連連點頭,說著就轉過身。
「我這就回家取雞蛋去!」
其他人也紛紛應和。
要知道,比起被保住的那一兩成糧食,兩個雞蛋根本算不得什麼。
放到災年裡,這多出的一兩成糧食,足夠一家人多活一兩個月。
「話說回來,咱村這回的糧食產量,能比別的村高出多少啊?」人群裡有人試探著開口問。
還冇動身離開的張秘書聞言笑了笑,應聲答道:「起碼能高出一兩成!今年咱金水縣的蟲災這麼嚴重,你們小安村可是縣裡為數不多冇受大損失的村子。」
「好啊好啊!」村裡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激動地握住張秘書的手,「一兩成,這可太好了!」
張秘書有些不太適應,輕咳兩聲,把手抽了回來,說道:「所以說,大傢夥兒真得好好謝謝你們村的杜建國。要不是他,今年大傢夥兒怕是都得捱餓了。」
就在眾人圍著張秘書,商討今年能多收多少糧食時,人群角落裡的一對父子也難掩激動。
隻是這對父子多日冇洗澡,連臉都懶得擦一把,身上裹著汗味,臭烘烘的,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往旁邊挪,刻意跟他們拉開距離。
不過父子倆倒也不在意,還怡然自得,隻當是大傢夥兒畏懼他們父子二人。
今天這事他們兩人也是蠻關注的。
楊大盯著喧鬨的人群,嘴唇動了動,喃喃自語:「兒啊,咱們好像賭對了……不僅天天能吃上土狗子,年終分糧的時候,還能多領不少!」
楊旦咧開乾裂的嘴,吧嗒了兩下,突然哇的一嗓子嚎哭出來。
「啪!」楊大抬手就給了兒子一個嘴巴子。
楊旦捂著半邊臉,委屈地喊道:「爹,你打我乾啥?」
「你哭啥?」楊大皺著眉反問。
「我激動啊,爹!」
楊旦吸著鼻子。
「以前村裡多少人看不起咱倆?出去蹭幾天飯,人家拿起鞭子就把咱倆往外趕,背地裡都罵咱倆是討吃鬼。眼下倒好,咱們不僅天天能吃土狗子,還能多拿糧食,這不比聽楊老太爺的話強多了?」
楊大聽著兒子的話,低頭琢磨了一陣,拍了拍大腿:「兒啊,你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咱們父子倆,可有好些年冇活得這麼像個人樣了!」
「莫非這杜建國,就是咱們父子倆的福星?」
楊旦扭著頭望向人群中央的杜建國,小聲嘀咕。
「要是咱們也能加入狩獵隊就好了。」
「別著急。」楊大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捏緊拳頭在他麵前揮了揮,「天無絕人之路,肯定有這個機會的,咱們得抓住一切稍縱即逝的機會。」
楊旦眨了眨眼,問道:「爹,那啥纔算是這種機會?」
楊大這些天怕是土狗子吃多了,腦子裡像是補夠了蛋白質,竟覺得自己靈光了不少。
他正想開口,還得再等,就瞧見楊老太爺拄著柺棍擠開人群,嗬斥著讓兩旁的人讓道,在人群裡辟出一條路來。
楊大眼前猛地一亮,扯了扯兒子的胳膊道:「兒啊,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這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