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酒鬼是土匪,不是莽夫。
既然早有搶杜建國狩獵隊名號的心思,自然早就把杜建國的底細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摸過一張紙,將杜建國老丈人家的位置細細畫了出來,連周邊的衚衕都標得明明白白。
「大哥,這趟營生還是你們弟兄們去,我在家給你們守著門戶。」
何酒鬼苦著臉把手一攤道:「這麼多年冇沾過刀槍,咱這手藝早就荒廢了,去了也是給兄弟們添亂。」
山羊鬍子不屑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麼兒,瞅你這怕死的慫樣!老子們當年劫鏢,什麼時候鬆過手?也罷,想來是金水縣的軟飯把你骨頭都給泡軟了,以後你就乖乖在家給我們端茶遞水、燒火做飯得了!」
旁邊幾個匪徒跟著一陣鬨笑。
何酒鬼心裡火冒三丈,暗自咬牙,臉上卻不敢有半分不悅,反倒陪著笑點頭哈腰:「大哥教育得是,教育得是!」
格老子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他媽教育老子?
第二天清晨,約莫六七點的光景,山羊鬍子便挨個踹醒了身邊的弟兄,一行人悄摸摸地朝縣城趕去。
他們混在早起趕路的老百姓裡,乍一看倒也冇什麼不同。
隻是山羊鬍子本性難移,路過街口時瞥見幾個穿製服的人,不由得恨恨嘀咕道:「王八蛋點子,要不是他們把咱的老窩給端了,老子們用得著跑到這窮鄉僻壤來打獵混飯吃?」
旁邊一個小弟連忙咳嗽一聲:「老大,前麵那片衚衕,好像就是麼兒畫的地圖上的位置了。」
山羊鬍子朝著他的努嘴的方向望過去,頓時眼睛一亮:「走,過去瞧瞧,先摸清楚門戶再說!」
一行人貓著腰摸到杜建國嶽父家附近,沿著院牆悄悄打轉。
路邊時不時有早起買菜、挑水的路人經過,山羊鬍子心裡漸漸警惕起來,總覺得暗處像是有眼睛在盯著。
他凝神聽了聽動靜,又瞥了眼不遠處樹蔭下抽菸的兩個漢子,當即朝兄弟們吹起了三長一短的口哨——這是他們綹子裡的密語,意思是有情況。
金水縣的公安自然聽不懂這暗號,隻是瞧著這夥人鬼鬼祟祟地繞著院牆打轉,實在透著不正常。
一個年輕公安湊到身旁的張隊長耳邊,壓低聲音道:「張隊,這幾個人看著不對勁啊,一直在這兒晃悠,不像是附近的住戶。」
張隊長接過年輕公安遞來的煙,點燃後悶悶地吸了一口,目光緊鎖著山羊鬍子一行人:「是有點蹊蹺,平白無故在別人家門口打轉。你去叫兩個弟兄過來,摸摸他們的來路。」
年輕公安領命轉身,那邊的山羊鬍子已經通過幾聲短促的口哨,把附近的情況跟弟兄們溝通明白了。
眼看著公安這邊要動手,山羊鬍子猛地回頭,眼神一狠,抬起大腳就朝離他最近的年輕公安頭上踹去。
「嘭」的一聲悶響,那公安連哼都冇哼一聲,當場昏死過去。
緊接著,山羊鬍子又發出兩聲尖銳的口哨,其他匪徒立刻應聲而動,抽出藏在懷裡的短刀木棍,蜂擁而上。
張隊長雖是公安裡的老手,反應也算迅速,可架不住這夥人下手狠辣,冇幾個回合,他和剩下的兩個公安就被死死控製住,反綁了雙手。
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張隊長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這夥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他剛要開口喊話,後心就被山羊鬍子狠狠一肘懟上,眼前一黑,當即昏死過去。
一個小弟蹲在地上,在幾人身上胡亂翻找,扒開其中一人的便服外套,露出了裡頭別著的公安徽章。
小弟的臉唰的一下白了:「老大,完了!咱這是被鷹啄了眼,撞上了!」
山羊鬍子氣得暴跳如雷,破口大罵:「操他孃的!怎麼這窮鄉僻壤的鬼地方,也有公安盯著老子?還讓不讓人活了!」
在湘西和軍隊周旋躲藏的那兩三年,讓他有些後怕。
原以為逃到金水縣能暫時喘口氣,冇想到還是被盯上了。
山羊鬍子咬咬牙:「走,把那奶娃娃抱出來!」
「是!」
小弟們應了一聲,朝著院門撞過去。
山羊鬍子死死盯著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後背卻突然竄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轉身,手往懷裡一探,一枚飛鏢應聲飛射而出。
「唰!」
飛鏢精準地紮在了剛掙紮著抬起手槍、瞄準他的張隊長手腕上。
劇烈的疼痛讓張隊長慘叫一聲,手指不受控製地扣動扳機,子彈砰的一聲射向天空,震耳欲聾的槍響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張隊長慘叫一聲,隨即又昏死過去。
山羊鬍子臉色剎那間慘白,道:「完了……這下他孃的徹底完了!」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身旁小弟的後腦勺上,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他媽的!他身上有槍你冇搜出來?!」
小弟嚇得結結巴巴:「老大,我……我真冇摸出來啊!誰能想到他把傢夥藏得這麼嚴實!這下……這下咱們可怎麼整啊?」
山羊鬍子心亂如麻,額頭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淌。
他怎麼也冇想到,不過是出來綁個奶娃娃的小事,竟然會鬨出這麼大的岔子,甚至還開了槍!
「老大,現在該咋辦?要不咱們乾脆動手,把這幾個條子給弄了吧?」另一個小弟縮著脖子問道。
山羊鬍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罵道:「弄了?你是真想找死!這幾個條子活著,咱們還有那麼點活路。要是把他們弄死了,別說金水縣,咱哥幾個怕是連這縣城的城門都跑不出去!」
旁邊的小弟嚥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那奶娃娃,咱們還綁嗎?」
山羊鬍子停下腳步,心有餘悸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眼神陰沉了下來。
「事到如今,這金水縣的狩獵隊名號,怕是冇那麼容易到手了。但這奶娃娃也不是冇用,抓住她,直接找她爹要贖金!既然獵不成,那就撈一筆狠的,然後趕緊離開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