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張兵還是半信半疑,杜建國索性一五一十,給他講起了和那群野狼對峙的情形。
聽到野狼最近的時候離杜建國隻有幾米遠,張兵嚇得臉都白了,這才徹底信了杜建國說的是真人真事。
換作旁人,絕不可能這麼繪聲繪色。
看到杜建國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張兵信了大半。
心說也是,人家堂堂市級比賽冠軍的狩獵隊隊長,論打獵那是實打實的專業,犯不著為這點事兒晃點自己。
張兵琢磨了一下,點頭道:「成,你跟我來吧。」
說著,他帶著杜建國往後山走去。
走了十多分鐘,劉春安突然指著兩邊的林子,咋咋呼呼道:「瞅瞅,這不都是榆樹嗎?咋就隻給這點砍伐指標啊?你們林業局呀,就是愛藏著掖著!」
張兵猛地咳嗽了一聲,老臉漲得通紅,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也如實跟你們說了吧,其實這榆樹的砍伐指標,很寬鬆了。之前那麼說,多少帶點氣性。畢竟明明是我們林業局內部的編製福利,到頭來倒便宜了你們外人。不過杜建國,你剛纔那句話算是把我點醒了。」
張兵摸出煙,給杜建國遞了一根,又給劉春安塞了一根,接著道:「你們既然拿了狩獵隊的編製,那多少也算半個自己人了。能攤上你這種打獵能手,說到底還是我們林業局占了便宜。以後你們隊裡要是有野味買賣,可得給我們內部留個優惠價。」
杜建國爽朗一笑:「這是自然!不打不相識,往後咱們就是熟人了。」
張兵這人健談,性子也直率不做作,還知錯就改,杜建國對他這脾氣挺欣賞,便多跟他聊了幾句。
聊到半截,杜建國忍不住問道:「張兵同誌,我咋看你一臉愁眉苦臉的?是林業局內部出啥事兒了?」
張兵搖了搖頭:「林業局就是個清閒單位,除了隔三岔五得去山上巡一圈,能有啥大事?我愁,主要是因為村裡的一點私事。」
杜建國忽然想起先前跟林業局看門大爺聊天時,對方隨口提過一嘴張兵和周村某人的過節。
張兵猛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悶聲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最近我那老爹不是退休了嘛,回鄉下養老,結果跟村裡一個地痞流氓鬨了不愉快。那傢夥有點來頭,放狠話要報復我爹。我尋思著要不帶老爹去外麵躲躲,可那老頭子倔得跟頭牛似的,說啥都不肯。」
杜建國皺了皺眉:「那你們冇報公安?」
張兵麵露難色,猶豫著開口:「還冇呢。對方明麵上就警告過我,要是敢去告公安,後果隻會更嚴重。我就是個拿死工資上班的,哪有那麼大本事,跟那種人硬碰硬。」
跟張兵聊了幾句,杜建國心裡大概就有數了,知道他說的是誰。
他記得前世看過的報紙上登過周村的新聞。
大概是65年那陣子,軍隊去湘西剿匪,端了當時全國最大的一夥匪窩,順帶還在全國各地揪出不少那夥湘西匪徒的關係網。
周村的那個惡霸,就是其中一個。
當年這人跟其他匪徒一塊兒被槍斃了,上了西天。
冇想到這輩子,竟然還能聽到這地痞流氓乾的壞事兒。
杜建國正色道:「張兵同誌,我覺得這事你得再重視些。老人家不願意挪窩,是思想一時轉不過彎,你這個當兒子的,完全可以強行把他帶出來。畢竟,這都是為了老人家的人身安全。」
張兵狠狠點頭:「成!回去我一定讓我爹孃搬家離開!」
幾人邊說邊嘮,腳下不停,很快就到了後山。
張兵抬手往前麵一劃拉:「就砍這一片的吧。」
「這邊都是四十年左右的榆木,你要蓋房的話,砍這種木材正合適。對了,你要幾棵?」
杜建國趕忙道:「13棵就成。」
「好,那你們回頭直接來砍。」
杜建國一愣,問道:「不用再籤條子了?」
張兵隨意地擺了擺手:「嗨,不就是個手續嗎?先砍再說吧。」
這便是認識跟不認識的區別啊!
杜建國忍不住感慨。
在旁人眼裡至關重要的手續,在張兵這兒根本算不得什麼,說到底,還是因為幾人現在熟絡了,算得上是朋友了。
張兵菸癮像是又犯了,摸出煙來點上一根,吸了兩口問道:「你拿這榆木是要做房梁門框?不知道你打不打算打傢俱?」
「我們林業站裡頭,還有一批木頭,是傢俱廠挑剩下的料子,不值啥錢了,正打算劈了送給周邊老百姓當柴火。你們要是想要,就去看看,裡麵有些料子,還挺適合打傢俱的。」
杜建國頓時一喜,他正琢磨著跟村裡的木匠訂一批傢俱呢。
搬了新房,總得添些新物件,家裡現在用的那些桌椅板凳,早就被磨得發亮,連雞毛撣子的毛都掉禿了。
杜建國本就打算給新房子來個徹底的大換血,張兵可謂是雪中送炭。
張兵也不含糊,當下就領著杜建國和劉春安,一路回了林業局,徑直往後頭的料場走去。
那料場搭著大棚遮陰擋雨,裡頭堆得滿滿噹噹,木頭墩子、厚薄不一的木板,還有冇經過任何處理的原木,樣樣都有。
而且幾乎冇見著朽木,大多都是耐用的硬木。
杜建國看著這些好木料,心裡頭直癢癢,恨不得全搬回村裡慢慢挑。
他轉頭看向張兵,道:「張兵同誌,我們今兒個冇趕驢車過來,明兒再來挑成不?」
張兵爽朗點頭:「成,冇問題!反正是傢俱廠挑剩下的,你們想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
他抬頭望瞭望天,又道:「也不早了,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就得黑透,你們趕緊回家吧。」
杜建國笑道:「那一塊走唄,反正周村就在我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張兵點了點頭,他也樂意跟杜建國多嘮幾句。
幾人鎖好林業局的大門,便結伴往家走。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周村地界。
張兵心裡忽然咯噔一下,覺得有些不對勁。
往日裡各家各戶忙著自家活,今兒個村口卻聚了一大群人。
一股不安的預感猛地竄上心頭,他連忙小跑著擠到人群跟前,著急地問道:「叔、嬸,你們都聚在這兒乾啥呢?」
「張兵啊,你可算回來了!」
人群裡一個老婆子聲音都在發顫道:「你爹他……他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