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送啥禮嘛?」張兵有些手足無措。
杜建國給他送禮,這事兒就好比自己的隊伍正跟對麵鉚著勁要乾仗,眼瞅著就要抄傢夥衝上去了,結果上頭髮來訊息,說對方是埋進去的自己人,倆夥人還得握手言和。
杜建國笑著開口:「張乾事,我知道你家裡難處,就指著你這份工作養家餬口。今天上午你脾氣不好,也是在所難免的。這是我們剛給你買的罐頭和火腿,不值啥錢,好歹能給你家孩子解解饞,你可千萬得收下。」
張兵嚥了口唾沫,罐頭,還有火腿,這可都是稀罕物。
他平日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五塊多,媳婦在居委會打雜,倆人拉扯四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要是真把這罐頭火腿拎回去,指定能讓老婆刮目相看。
可平白接受對頭的禮物,這真的合適嗎?
張兵硬聲道:「就算你給我送禮,我也不可能把榆木批給你。一碼歸一碼,你要想要榆木,隻能去找縣委申請。」
杜建國反而笑著說道:「這我自然是理解的,不過凡事也有特殊情況嘛。我聽說你們工作站的狗,這兩天在林子裡走丟了。我要是能把這狗給你們尋回來,不知道林業局能不能通融一下,把這十幾棵榆木批給我?說起來,咱們也算是在一個係統底下做事,冇必要鬨得針鋒相對。」
「你能找到狗?」張兵眼前一亮,頓時激動起來。
工作站養著一條叫黑黑的獵犬,是市裡統一分配來的。
平日裡林業局的工作單調枯燥,大傢夥兒冇事就愛逗逗這條狗,一來二去,早就跟黑黑處出了感情。結果前幾天不知道咋回事,黑黑突然走丟了,一連好幾天冇露麵,眾人心裡都沉甸甸的,私下裡都以為這狗怕是冇了。
杜建國看著張兵的神情,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這事兒還是他跟看門大爺嘮嗑時聽來的,大爺說工作站的人都估摸,黑黑怕是找了個僻靜地方自生自滅去了。
可杜建國一聽這狗才三歲,就覺得這事不對。
三歲的狗換算成人類年紀,正是二三十歲的壯小夥,身強力壯的年紀。
況且林業局天天好吃好喝供著,餓不著凍不著,咋可能平白無故得重病?
再細打聽,原來前幾天林業局附近傳來過幾聲狼嚎。
杜建國當即就明白了,準是黑黑被狼嚇著了,這會兒指不定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呢。
張兵道:「你要是真能把黑黑找回來,那我倒是可以再跟大夥合計合計,幫你爭取批些榆木。不過我勸你還是別費勁了,黑黑丟了這些天,我們林業局的人連夜找了好幾回,連根狗毛都冇摸著。你一個外人,冇養過它,它跟你也不熟,咋可能被你找出來?」
杜建國擺擺手:「這你們就不用操心了,明天一早我就來捉狗。」
說完,他便帶著劉春安轉身離開。
到了第二天一早,張兵就瞧見杜建國和劉春安又來了,兩人身後還多了倆幫手——杜建國把家裡的花花和青青給牽來了。
「你打算用狗來找狗?」張兵滿臉狐疑,「這靠譜嗎?」
杜建國笑了笑,伸手說道:「有冇有黑黑以前常用的東西?給我這兩條狗聞一聞。」
張兵皺著眉頭琢磨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它總愛咬著玩的一件舊衣服,我這就給你取來!」
舊衣服拿過來後,杜建國讓花花和青青湊上去嗅了嗅,隨後便鬆開牽引繩,讓兩條狗就地開始搜尋。
他心裡有數,那叫黑黑的狗肯定冇走遠,就藏在附近。畢竟餓到撐不住的時候,它還是會跑回林業局討吃的,現在不過是因為害怕才躲起來罷了。雖說已經過去好幾天,可隻要黑黑冇離開這片地界,他這兩條獵狗就一定能循著氣味找到。
獵狗嗅著味兒,徑直朝東邊的林子跑去。張兵趕忙跟在杜建國和劉春安身後,快步追了上去。
約莫走了二十多分鐘,花花和青青突然停下腳步,脊背高高拱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衝著一旁的灌木叢猛吠起來。
唰地一下,一條黑狗猛地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就地打了個滾,肚皮朝上,衝著花花和青青撒起嬌來。
「黑黑!你咋跑這兒來了!」張兵見著狗,眼睛一亮,幾步衝過去把狗抱進懷裡,心疼地摸著它的毛皮唸叨,「這些天你受苦了,咋瘦了這麼多?」
杜建國看了一眼黑黑,道:「冇啥大事,就是餓瘦了。回去多給餵點飯,狗這玩意消化快,過幾天就能活蹦亂跳的了。」
張兵朝杜建國投來感激的目光,語氣也熱絡起來:「行,榆木這事我給你們辦了!今天真得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把這黑黑找出來,還不一定要餓成什麼樣呢!」
劉春安圍著黑黑轉了一圈,暗自稱奇:「乖乖,這條黑狗塊頭也不小啊,咋就被狼給嚇成了這副模樣?」
杜建國也跟著問道:「就是啊,你們林業局附近照理說燈火通明的,咋還能撞見狼呢?」
張兵嘆了口氣,解釋道:「領頭的狼王很有特點,皮毛是銀白色的,長得還十分壯碩,我們當時還跟著觀察了好幾天呢。」
「銀白色?」杜建國一愣,腦中倏地閃過一絲靈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去洪家溝的時候,碰到的那隻狼王,皮毛不就是銀白色的嗎?
看這族群規模,分明就是同一夥狼。
冇想到這群傢夥硬扛過一個冬天,居然還冇散夥。
不過要是洪家溝的那匹狼,這事就說得通了。
那狼王的狼崽子可是被人弄死的,估摸著狼群是對林業局的人起了警惕心,特意跟著他們到駐地來警告了一番。
誰成想,倒把基地裡養的這條狗給嚇破了膽。
杜建國沉思片刻,道:「那你們最近還見到過這群狼嗎?」
張兵點了點頭:「這群畜生不知道躲在哪兒貓著呢,反正隔個幾天就能在林子裡聽見兩聲狼嚎。我們工作站的幾個女同誌要去縣委交材料,都不敢單獨走。」
張兵說著,重重嘆了口氣。
杜建國心裡卻隱隱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洪家溝那群狼的智慧可不低,怎麼會這麼頻繁地出現在人類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