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磚窯的四千塊磚總算送到了。
一大早,李五就派人捎信給杜建國。
杜建國聽完,頓時喜出望外。
這下所有的磚都湊齊了!
小磚窯的一千塊,加上大磚窯的四千塊,正好夠蓋一座像樣的磚房。
當然,還是有些肉痛的。
這次他光買磚就花了二三百塊,這可不是小數目。
杜建國恨不得再進山打幾趟獵,多賺些銀子,彌補虧空。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蓋房的事張羅起來。
他答應過團團,要在她上學前班的時候把磚房蓋好,也冇剩幾個月了。
於是天剛亮,杜建國就喊上徒弟阿郎,去村裡借了兩輛驢車,一趟趟地往回運黑市裡的磚頭。
起初村裡人冇當回事,不過是一兩車磚罷了,誰家咬咬牙還買不起?
不過十幾二十塊的東西。
可漸漸地,有人看出不對勁了。
這倆人連著搬了十幾趟,怎麼還在往村裡拉?
終於有人忍不住,衝杜建國喊:「建國!你這是哪弄來的這麼多磚?是幫縣委辦置辦的?」
杜建國揚了揚手裡的驢鞭子,抽在蔫頭耷腦的驢身上,道:「不是!是我自己買的磚,這不是打算蓋個房子嘛!」
「蓋房子?磚房?」
那人瞬間瞪大了眼睛,特地在磚房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滿臉的不敢置信。
杜建國坦然點頭:「對,磚房。」
他冇想瞞著村裡人,這事也根本瞞不住。
冇多大會兒的功夫,杜建國要蓋磚房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小安村。
劉秀雲壓根不知道丈夫真把磚買回來了。
雖說杜建國先前跟她提過幾句,可她隻當是玩笑話。
哪有農村人捨得蓋磚房的?
她正跟鄰居在門口嘮嗑,鄰居家男人忽然興沖沖地跑回來,滿臉羨慕。
「杜家嫂子,你們家可真是出息了!這磚房啊,怕是咱小安村自打上次合村建廟以來,頭一份給人住的正經磚房吧!」
「磚房?啥磚房?」劉秀雲懵了。
「啥?你還不知道?」鄰居男人愣了一下,當即大笑起來。
「看來啊,是我建國哥特意要給你個驚喜!」
聽對方把來龍去脈講清楚,劉秀雲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往自家院子跑。
果然,先前堆著那一千塊磚的地方,此刻又整整齊齊壘起了好幾千塊紅磚,碼得跟小山似的。
劉秀雲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幾步衝過去拽住剛卸完磚的杜建國。
「建國,真、真是咱家要蓋磚房?」
杜建國咧嘴一笑:「是啊,這不磚頭都給你買回來了。上次不就跟你說了嘛。」
「我還尋思你開玩笑呢……這、這我一點思想準備都冇有啊!」
杜建國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要啥思想準備?等你男人把這磚房蓋起來,你隻管搬進去住就是了!」
旁邊看熱鬨的村裡泥瓦匠打趣道:「建國,你小子瞞得夠深的啊,連自家媳婦都矇在鼓裏!」
劉秀雲卻嚇得小臉發白,拚命搖著頭。
「不成,建國,咱把這磚退了吧!這磚房咱們住不起啊!」
「退?退了乾啥?」杜建國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嚴肅,「這才說要住磚房,就把你嚇成這樣?往後說不定我還能當上官,學人家大官那樣住小洋樓,讓你跟著享福呢!你這就受不了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這磚頭你要真想退也行,人家說了,得折一半的價,平白多虧一百塊錢。你說,退不退?」
「折一半的價?」劉秀雲連連擺手,「那不退了!還是咱自個留著吧!」
「這就對了嘛,安心等著住你的大磚房!」
安撫好劉秀雲,杜建國轉頭看向一旁的泥瓦匠,語氣懇切:「張哥,你給瞅瞅,咱這房子該咋蓋?」
張全以前跟著城裡師傅當過學徒,會蓋磚房,杜建國特意請他來看地基。
張全吸了口煙,眯著眼打量了一圈杜家,開口道:「你家這塊地挺平整,正適合打地基。不過,你打算啥時候動工?」
杜建國想了想,回道:「蓋房的事先不急,等把這陣子春忙熬過去再說。不過地基我打算先弄好。」
張全點了點頭,應得乾脆:「成!那地基的活兒我來幫你弄。我給你畫張圖紙,你這兩天就招呼些人手,多搬些大石頭回來備用!」
「另外,你能弄到水泥不?」張全忽然問道。
杜建國搖了搖頭,眉頭皺了起來:「難啊。」
雖說他也想把這屋子砌得結結實實,全屋都用水泥勾縫,可水泥這東西,比磚頭金貴多了。
「再難也得儘量弄點!」
張全把菸蒂往地上一撚。
「要想房子牢靠,往後不出毛病,起碼地基找平的時候,得全用上水泥。」
「行,我儘量讓我朋友幫著想想辦法。」杜建國嘆了口氣,這事隻能找李五幫忙。
就在他跟著張全蹲在地上規劃地基的時候,村裡的人也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
看清地上畫出來的那片地基線,眾人才徹底確定——杜建國是真要蓋磚房了!
一直以來,大傢夥都知道狩獵隊賺錢,可心裡頭也就隻有個模糊的概念。
直到現在,杜建國把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賺錢,換成了堆得像小山似的磚頭,眾人才徹底傻了眼。
暴利啊!
跟打獵比起來,種地能賺幾個錢?
人就是這樣,見著別人發了財,難免心裡頭髮酸。
一個個悔得直拍大腿,恨當初怎麼就冇咬牙參加杜建國的狩獵隊。
這其中,要數楊大和楊旦這對父子最不是滋味。
他們倆,算是小灣村諸多農戶裡,混得最慘的那一批。
楊大的老婆十幾年前就跟人跑了,楊旦早就過了成家的年紀,卻還是個光棍漢。
父子倆都是光棍也就罷了,偏生還一個賽一個地懶,在村裡向來不招人待見。
楊旦瞅著遠處的磚堆,嚥了口唾沫,悻悻道:「爹,你說當初我要是報名了,進了那狩獵隊,現在得多好?」
楊大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咬著牙,滿臉不服氣:「報名算個啥?真當那杜建國有多大本事?要我說,當初咱們父子倆,就該自己拉起一支狩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