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強軍這一年,屬實被折騰得夠嗆。
劉小梅自打懷了孕,家裡的苦活累活是一點不沾,全撂給杜強軍一個人扛。
平日裡還得事事聽她使喚,半句重話都不敢說。
杜建國眼看著親哥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說起來,杜強軍比他早好幾年結婚,孩子的事兒卻拖到現在。
他家團團再過兩年都能背上書包上小學了。
倒不是夫妻倆身體有啥毛病,實在是幾年前有過一回傷心事。
那時候他們也生過一個娃,剛從孃胎裡抱出來,冇撐過半個時辰,就冇了氣兒。
這年頭,生孩子難、養活娃更難,夭折的事兒不算稀罕。
可真攤到自個兒頭上,那疼誰都扛不住。
打那以後,杜強軍就落下了心病,再也冇敢提生娃的事兒。
足足緩了兩年,才慢慢壯起膽子。
「希望這老二,能比他大哥命硬點吧。」杜強軍扯了扯嘴角。
「哎,大哥,過去的事兒就別再提了。」杜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聲安慰。
「這老二肯定能平平安安的!你瞅大嫂這身段,白胖白胖的,哪像以前那樣麵黃肌瘦的?那年娃娃冇保住,是咱家條件太差,營養壓根跟不上。今年咱家日子好過了,頓頓都有肉吃,這營養,還愁養活不了個娃娃?」
杜強軍點了點頭。
「建國啊,如今倒是反過來,輪到你安慰我了。」
往日裡,兄弟倆之間,杜建國絕對是那個愛闖禍的主,隔三岔五就被老爹杜大強掄著棍子追著打。每次都是杜強軍耐著性子開導他,勸他別往心裡去。
「我總覺得,你今年比過去成熟太多了。」杜強軍吸了口煙,煙霧從他嘴角緩緩飄出。
杜建國愣了一下:「何以見得?」
「說不上來,」杜強軍撚了撚菸蒂,「總之就是和以前不一樣了。你還是你,可瞅著就像憑空多活了幾十年似的,好多事兒都看得透透的。」
杜建國愕然地張了張嘴。還真被親哥說準了,他可不是憑空多活了一世嘛。
重生歸來,揣著幾十年的閱歷,行事作風自然和從前那個毛頭小子不一樣。
「當然,你也別往心裡去。」杜強軍怕他多想,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說你這成熟有啥不好,比以前強太多了。你得把這股勁兒維持住,可不能再讓秀雲跟著你受苦了。」
「這馬上你倆的第二個娃娃也要落地了,往後負擔更重,可得多存點錢。狩獵隊那活計,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杜建國鄭重地點了點頭:「大哥你放心。我們跟皮毛加工廠簽了合作的,再怎麼樣也能旱澇保收。」
他話鋒一轉:「倒是你,有冇有來狩獵隊的想法?我拉你一塊兒乾,總比你地裡累死累活強。」
杜強軍眨了眨眼,瞬間就品出了杜建國這話裡的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整個金水縣三支狩獵隊裡,勢頭最猛的就是杜建國手裡這支。
多少人擠破頭想往裡鑽都冇門路,杜建國竟主動要拉他這個親哥入夥。
杜強軍恨不能當場就應下來。
可他琢磨了半天,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算了吧。你這營生,還是你自己攥緊了好。我杜強軍天生就不是打獵的那塊料,這輩子守著幾畝薄田種種,就已經知足了。」
他頓了頓,又苦笑道:「我要是真進了你的狩獵隊,平白分走一份錢不說,你嫂子那邊還得天天跟我鬨騰。指不定哪天就攛掇我,從隊裡偷偷往家拿肉呢。」
杜強軍對自家媳婦的性子,可是看得門兒清。
杜建國也跟著嘆了口氣。
他是真心想拉大哥一把,可杜強軍說的全是實話。
大哥確實不是打獵的料,大嫂也絕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
「行吧大哥。」
杜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懇切。
「反正往後你要是有啥抹不開麵的急事,缺錢缺東西的,別跟我客氣,直接來找我拿。」
杜強軍聞言笑罵道:「呦,瞧你這小子,這是真混成土財主了?就你打回來的那些獵物,隊裡還得分,能落你手裡幾個錢?」
杜建國輕描淡寫地嘆了口氣:「多的不敢說,到現在攢下的,估摸快二百塊了吧。」
「啥玩意?」杜強軍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也張得能塞進個雞蛋,「二、二二百?!」
杜建國點了點頭,心裡也滿是感慨:「是了,二百塊了。」
方纔仔細算了一遍帳,得出這個數字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家裡老丈人的錢差不多快還清了,這二百塊可是實打實攥在手裡的積蓄。
雖說縣裡拖欠的那五十多塊駝鹿肉貨款還冇發下來,但單憑這二百塊,就足夠讓他稱得上是村裡的富裕戶了。
畢竟這年頭,尋常人家忙活一整年,到年底能落下二十塊就燒高香了,他這足足是別人的十倍。
杜強軍瞬間就有些後悔了,方纔拒絕得未免太快。
他咂咂嘴,感慨:「嘖,果然啊,你這打獵,可比種地強太多了。」
他頓了頓,又追問:「那你這錢打算咋安置?我瞅著不如存到合作社裡,能吃利息呢。」
杜建國卻搖了搖頭:「不了,太麻煩。這筆錢我估摸著今年就能用上,等過段時間,我打算把院子拾掇拾掇,再找人規劃著名蓋一套新房子出來。」
「也是,是該蓋間黃泥房了。」
杜強軍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你家這都四口人了,給團團單獨蓋一間也好。啥時候動手?到時候哥去給你搭把手。咱們兄弟倆,白天把農忙的活乾完,晚上再卯足勁乾上一個月,咋說也能把房子蓋起來了。」
他還以為杜建國就隻是想翻蓋兩間黃泥房,給團團騰個單獨的住處。
哪料杜建國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大哥,我這次不打算蓋黃泥房了,我打算直接蓋一間磚房。」
杜強軍盯著杜建國看了半晌,隨後晃了晃腦袋,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老二,我這兩天怕是忙大嫂生娃的事忙暈了頭,耳朵都不太好使了,你再重複一遍。」
「我要蓋間磚房。」
杜強軍重重嘆了口氣,苦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哎,真的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