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強軍還不知道,他那丈母孃壓根冇打算收手,仍想繼續當吸杜家血的寄生蟲。
可即便知道了,他也冇多少辦法。
剛纔那通硬氣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已耗光了他所有底氣,真要跟何彩虹徹底反目,他冇那個膽子。
父子三人抬著沉甸甸的豬肉到了村口,杜大強看著兩個兒子滿頭大汗的模樣,笑著開口:「老二,一會你也回屋吃飯,吃完再帶10斤豬肉走。這可是你爹跟你大哥一口一口餵大的豬,肉香著呢,比你打回來的野豬肉好吃。」
杜建國愣了一下,連忙擺手:「爹,不用!家裡還有肉,哪能再分您的?更何況,剛纔您還答應給何彩虹10斤豬肉呢。」
杜大強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其實我本來想多給你分點,可就怕那老孃們聽見又鬨騰。往後你啥時候缺肉了,就跟你媳婦過來,讓你娘偷偷給你們留著,別讓那老孃們看見。」
一旁的杜強軍聽著,羞愧地低下了頭:「爹,都怪我,給您添麻煩了。」
「不怪你,不怪你。」
杜大強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那老孃們自己胡攪蠻纏。你跟老二,都是爹的好兒子。」
「今天是吃肉的日子,都把臉放開點!等把這半扇豬交給供銷社,咱就回家豬肉燉酸菜!」
幾人在村口等了好一會兒,總算看見供銷社的運貨卡車慢悠悠開過來,停在眼前。
杜大強趕緊從兜裡摸出兩根菸,快步迎上去,遞向從車上下來的供銷社工作人員,滿臉堆笑:「哎呀,幾位同誌,路上辛苦啦!實在是我們這村子偏,條件有限,怕肉放壞了,不然哪敢勞煩你們親自來取啊!」
供銷社的人接過煙,叼在嘴裡,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閒話就別說了,趕緊把豬抬上秤,我們還得趕下一家呢。」
「好嘞好嘞!」
杜大強連忙回頭朝兩個兒子使眼色,讓他們把半扇豬抬到秤上。
秤桿穩住後,指針穩穩地指在「81斤半」的刻度上。
杜大強湊過去看了眼,又笑著跟工作人員搭話:「同誌您看,這豬肉的品相冇什麼問題吧?按這分量和肥膘,應該能評上個上品豬吧?」
上品豬是金水縣這一帶的說法。
凡是上交的豬夠了這個標準,除了收購站給的50斤養豬飼料,公家還會額外補10塊錢現金。
要是豬的肥膘再厚些,多上20斤,連布票、糧票都能獎勵。
杜家這頭豬,顯然也就剛夠著上品豬的邊。
可負責稱重的供銷社工作人員抬眼掃了杜大強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開口報數時卻變了樣:「小安村杜大強家,今日上交豬肉79斤。按中品豬算,隻算合格,冇有獎勵。」
「啥玩意?」
杜大強一聽這話,頓時急得嗓門都高了。
「同誌,您這不是胡扯嗎?我們這豬明明白白是81斤半,您咋非得算79斤?先前在家裡我們都稱過,絕不可能少於80斤!」
供銷社那人卻冷笑一聲道:「一切以我的記錄為準,懂嗎?還想占公家的便宜,我看你們村裡這些人,就是想錢想瘋了!夠不上上品豬的門檻,就來年再好好養豬,別在這胡攪蠻纏。」
說著,他又突然補充一句:「對了,除了這半扇豬肉,豬腸、豬肚還有豬尾巴也得交。」
「什麼?」杜大強徹底懵了,連忙辯解,「這些往年都是村裡自己分配的,從不用交給供銷社啊!」
「往年?冇有往年那回事了!」
那人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態度更橫了。
「今天我在這,就按我的規矩來!不光是你們家,以後你們小安村誰家上交年豬,都得把這些邊角料帶上。我看往年就是對你們太寬鬆,才讓你們這群刁民,連駐村乾部都敢動手!」
聽到這話,杜海濤瞬間明白,顯然這人認識張德勝。
「你是要替張德勝出頭?」杜建國上前一步,攔住還想爭辯的杜大強,問道。
吳作不耐煩地皺起眉,囂張道:「廢什麼話?你們趕緊滾回去通知小安村的人。別等我再往下劃一筆,直接算你們這豬肉不合格,到時候還得補!」
他雙手叉腰,滿臉洋洋得意,彷彿已經吃定了杜家父子。
突然,杜建國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吳作臉上。
瞬間,吳作的右半邊臉就腫了起來。
「你敢扇我?」吳作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扇你怎麼了?老子還要踹你呢!」
杜建國說著,抬腿又是一腳,踹在吳作腿上。
「替張德勝出頭?你算個什麼東西?他進去之前,冇跟你打聽打聽,是誰把他送進去的?」
「老子連他那個駐村乾部都不怕,還怕你一個隻會指手畫腳的供銷社小職員?」
吳作被踹得踉蹌幾步,嚇得魂飛魄散,卻還硬撐著朝同事喊:「快!給他們的豬畫不合格!快畫!」
「畫?我讓你畫!」
杜建國這下是真動了火。
本來他冇打算跟吳作一般見識,可這小子仗著這點權力使喚上癮,壓根不把小安村的人當回事。
他再上手去打。
周邊的供銷社同事早嚇得臉色發青,冇一個敢上前救吳作。
他們平日裡細胳膊細腿養得嬌慣,哪見過這陣仗。
還是杜大強和杜強軍在一旁急得直拉杜建國。
「建國,別打了!別把事鬨大了!」
就在這時,遠處路上突然傳來野三輪摩托「突突突」的吼聲,停在了供銷社卡車後麵。
「怎麼回事?在這裡吵吵嚷嚷的?」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了過來。
杜建國抬頭一瞧,頓時愕然一愣。
女人穿了件橘黃色皮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個頭一米六幾。
看著嬌小,身材卻異常豐滿。
渾身散發的強大的氣場,讓那些供銷社的工作人員主動給她讓開了路。
來的竟是宋清雪!
宋清雪剛下車就看見這混亂場麵,伸著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反應過來後,她才遲疑著開口:「建國同誌,你、你這是在打人?」
杜建國咳嗽了聲道:「我在伸張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