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認定是正當自衛,公安局也不敢輕易放人。
經過多輪會談與審訊,才最終出具無罪釋放證明,將杜建國和阿郎送了出來。
杜建國走出公安局大門,長長鬆了口氣,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這年頭刑法尚不完善,若真被牽連蹲上一陣大牢,也並非不可能。
他自己倒不怕,隻是阿郎剛拜師就跟著遭罪,未免對不起德春部的人。
出了公安局,杜建國先帶阿郎去了城裡一家羊雜麵鋪子,點了幾碟小菜、四碗大麵。
師徒二人餓了兩天,狼吞虎嚥把東西吃了個乾淨。
吃完麪,杜建國掏出10塊錢和些票據塞進阿郎手裡:「一會去供銷社,自己買套新衣服,再置一套行李鋪蓋。等回了小安村,我給你找個住處,往後踏實跟著我打獵。」經此生死一遭,他已徹底信任這個徒弟。
阿郎捏著錢有些扭捏,他知道10塊錢在這年頭不是小數目。
「叫你拿著就拿著!」
杜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替你師傅擋過生死了,我還差這點錢供你?」
「是,師傅!」阿郎這才握緊錢,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轉身興沖沖地跑進了供銷社。
杜建國站在原地,望著徒弟的背影笑了笑,等了片刻才轉身,往衛生院趕。
他還惦記著病床上的媳婦。
衛生院的病房裡,劉秀雲手背上插著輸液針,臉色蒼白地靠在枕頭上。
嶽父嶽母守在床邊,眼眶泛紅,嶽母抹著眼淚嘆氣:「早知道張德勝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他小的時候,說什麼也不能讓你跟他一塊玩!」
「娘,都過去了,」劉秀雲輕聲安慰,「眼下我不是好好的嘛。」
「媳婦,你怎麼樣了?」杜建國推門走進病房。
「你冇事了?」劉秀雲又驚又喜,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身子卻還有些虛弱。
嶽父見狀,略帶責怪地開口:「怎麼不跟我和你娘說一聲?也好讓我們去接你。」
「爹孃,你們替我照顧秀雲,我已經感激不儘了,」杜建國連忙道,「哪好意思再讓你們跑一趟去公安局接我?更何況我本來就冇什麼事。」
他轉頭望向劉秀雲,臉上露出笑意:「等你好了,咱們就帶著團團回鄉下。張德勝偷咱們家的那些東西都找回來了,今年過年,咱們好好過個年。」
劉秀雲看著杜建國,輕聲說:「輸完這瓶液,我就不輸了,咱們回家吧。」
見到杜建國的那一刻,她懸著的心纔算徹底落地,心情一鬆,連帶著身子裡都好像生出了一股力氣,再也不想待在醫院裡。
杜建國本想勸她多住幾天養養身子,可架不住劉秀雲態度堅決。
嶽母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建國,你就依著你媳婦吧,她這是這段日子冇見著你,想你了。」
這話讓劉秀雲頓時耳根通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嶽父見狀,接著說道:「不過大難過後,今天確實不能就這麼走。你去把你那個徒弟也帶上,到我家去。我讓你娘買幾斤肉,燉個排骨,算是給你們一家子接風洗塵。」
晚上,杜建國帶著阿郎,陪嶽父坐在桌邊喝酒聊天,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嶽母在廚房裡忙前忙後。
劉秀雲則坐在炕上,看著團團抱著一大碗魚湯,小口小口地抿著。
「慢點喝,別嗆著。」
劉秀雲慈愛地摸了摸閨女的頭髮,笑著打趣。
「人小鬼大,非要抱這麼大個碗。以後讓你爹去給你捉魚,又不是喝不上魚湯。」
「娘,你覺得我爹他真的改好了嗎?」團團捧著空碗,仰著小臉問。
劉秀雲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把閨女攬進懷裡,眉頭漸漸舒展:「娘覺得,你爹啊,多半是改好了。」
就在這時,劉家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人影進來,朝著劉秀雲所在的臥室走來。
「杜家嫂子,俺來城裡買東西,順道過來看看你,你身子冇事了吧?」
劉秀雲愣了一下,看清來人是鄰居翠花嬸,連忙笑著起身:「是翠花嬸啊,快坐快坐!」一邊請她在炕沿坐下,跟她嘮起了家常。
見劉秀雲氣色確實好轉,翠花嬸放下心,又扯起了別的事:「對了,我還記得上次你說家裡鬨耗子,讓我幫你捎包耗子藥。怎麼樣?上次那包用完冇?我知道城裡有家鋪子,賣的耗子藥好使,要不要我再去給你買兩包來?」
劉秀雲聞言愣了愣,隨即擺手笑道:「算了翠花嬸,上次那一包我都還冇用呢,不用再買啦。」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趕著驢車回了小灣村。
把家裡簡單收拾安置好後,杜建國便帶著阿郎去尋住處。
雖說已是師徒,可總讓阿郎住自己家也不方便,得在村裡找處空房。
杜建國找到老村長說明情況,老村長當機立斷:「張德勝那間空屋子,就讓你徒弟先住那吧。」
敲定住處後,杜建國轉頭囑咐阿郎:「以後你每天早上七點準時來我家,先紮半個小時馬步。吃完早飯後,我帶你去練弓箭,再教你各種打獵的技巧。」
「是,師傅!您放心,俺肯定好好練,絕不給您丟人!」阿郎拍著胸脯保證,眼裡滿是乾勁。
可當二人推開那間屋子的門,卻發現,炕頭上竟呆坐著一個人影。
杜建國皺眉:「李二蛋,你咋在這?」
李二蛋這些日子過得格外難熬。
張德勝一倒,他冇了靠山,成了村裡人的出氣」,整天被人指著鼻子罵,甚至時不時挨兩腳。
看著曾經能隨意欺負的人如今都敢踩在自己頭上,他竟莫名懷念起跟著張德勝的日子,鬼使神差就走到了這間屋裡。
眼下在這屋裡撞見杜建國,李二蛋心裡的恨意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陰鷙地盯著杜建國。
「杜建國!你是不是以為能永遠踩在我李二蛋頭上?別做夢了!當初你是怎麼娶到劉秀雲的,最好別忘了!今天這仇,我遲早有一天會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