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卸去鎧甲,仔細洗漱後回到臥房時,蘇明月已經睡下了。
這些日子同床共枕,他已經能輕易分辨出她是真睡還是在裝睡......
床頭角燈灑下的微弱光亮,在她側臥的身形上投下暖色,胸口的起伏輕緩得幾乎看不見。
看來小丫頭最近確實累極了。
他同以往一樣,俯身親了親她的臉頰,又在唇角停留片刻。
一絲若有似無的甜甜味道在他唇間化開,腦中忽然閃過傍晚隨手翻過的那幾頁畫冊......
那些交纏的墨線驀地有了溫度,也似乎變得越發生動。
他別開臉,呼吸卻不受控地發沉、越發急促。
靜立片刻,他握住她單薄的肩,輕輕將人轉過來,蘇明月由側臥變平躺,睡得安穩極了。
蕭凜垂著眼簾,一眨不眨地看了她好久,微微敞開的寢衣下,露出一段細膩的鎖骨。
做了決定後,他於榻上邁開長腿,整個人瞬間懸在蘇明月上方,陰影籠罩下來,將溫軟如貓兒般的女人,包/裹得嚴實。
「阿月......」他低聲喚她,嗓音有些啞。
「嗯......」蘇明月眉心微蹙,眼睫顫了顫,卻冇睜開,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似是有些不耐煩。
蕭凜喉結滾了滾,抓過她的手,貼在自己胸膛上。
掌心下的心跳如擂鼓,肌理緊繃......蘇明月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又要翻身繼續睡。
蕭凜不再猶豫,低頭吻住她的唇。
氣息被漸漸奪去,蘇明月在窒悶中掙紮著醒來,下意識去推身上的人。
蕭凜鬆開些許,鼻尖仍抵著她的鼻尖不願離開,滾燙的氣息直往蘇明月臉上撲,「阿月......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朦朧的視線裡,是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黑眼眸。
蘇明月怔了怔,尚未完全清醒的腦子有些發懵。
蕭凜瞧著她的神色,一下接一下地輕咬她唇瓣,有些剋製,有些急切......
「......」心思婉轉,蘇明月忽然明白了。
他這是想開了......想與自己圓房啊!?
短暫思忖片刻,蘇明月閉上眼,回吻他的同時,手臂環上他汗濕的腰背。
她第一次知道,男人的腰肢居然可以這般硬,胸膛可以這般滾燙......
得了應允與鼓勵的蕭凜,心臟瞬間跳亂了節奏。
兩人衣衫半褪,就在一切即將水到渠成時......
「叩叩叩!」
急切的敲門聲瞬間打破了室內的旖旎。
「侯爺!許公公來了,皇上召夫人即刻入宮!」
蕭凜的動作驟然僵住,懸停在蘇明月上方,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那雙剛剛還浸滿情慾的深邃眼眸,在黑暗中迅速冷卻、聚焦,他閉了閉眼,喉結又是一滾,再睜開時,恢復了慣有的銳利。
蘇明月也徹底清醒過來,臉頰緋紅未退,眼中卻已是一片清明。
疫情發生快半個月了,皇上與太醫院都不曾找過她,眼下卻讓她深夜入宮,大抵是宮裡也出事了!
床帳內,兩人心思各異。
四目陡然相對,空氣中有種難以言喻的凝滯與尷尬。
蘇明月僵硬地別過臉,蕭凜深深看了她一眼,當即翻身而下,順手拉過錦被將她嚴嚴實實蓋好,隻露出一張泛著紅暈的小臉兒。
「......知道了,讓許公公稍等片刻。」他對著門外揚聲,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若仔細聽,還能辨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與隱忍。
「是。」
門外腳步聲終於遠了,蕭凜粗糙的掌心撫了撫榻上人的臉頰,指尖輕輕擦過她微腫的唇瓣,「剛纔出了汗,我命人送熱水進來,替你擦拭更衣。」
蘇明月想說不用了,讓小荷小桃進來就行,回過頭,蕭凜已經去了外間。
......
皇宮,禦書房。
禦醫們分成三派,唇槍舌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濃重藥味,熏得明宣帝直皺眉頭。
本以為吵了一個多時辰了,該有個結果了,一陣『嗡嗡嗡』的議論聲後,盧院判撚了撚鬍鬚,一臉正色,聲沉如鍾:
「蘇女醫年紀雖輕,冇經歷過時疫,冇有這方麵的經驗......但她醫術精湛,尤其擅長疑難雜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而且這段時間,也是她一直在向流民施藥,老夫親自去封禁區看過,蘇女醫的藥是有效的,不但可以控製住疫情蔓延,還可令體格強壯者痊癒!」
「陛下,老夫以為,當此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應由蘇女醫牽頭主持防疫事宜,太醫院傾力襄助。」
以盧院判為首的一派小聲私語,全都認同地點頭。
「簡直荒謬!」一向自視甚高、對蘇明月頗為不滿的吳院使當即高聲反駁,「疫病關乎江山社稷,豈能托於一介女流、民間遊醫之手?」
「我等皆寒窗苦讀數十載,精研典籍,歷經考選,方入得這太醫院。」
「論經驗資歷......防疫大事,自當由太醫院會同各部,擬定嚴謹方略,再呈報朝廷施行。」
「吳院使此言有理,」有禦醫上前附和,
「蘇女醫那些江湖把式、民間偏方,或許能治得些許疑難雜症......可如何能應對這種幾十年不遇一次的時疫?」
「若因她誤了事,誰能為百姓負責?誰能擔下千古罵名?」
「嗬,」盧宣判闊步走向吳院使,瞪著眼睛聲色俱厲,「你的學生,口口聲聲怕捱罵......可十幾日了,誰來管百姓的死活?現在就連宮中都有了病症!」
「誰不管百姓的死活了?老夫冇有去封禁區嗎?冇有殫精竭慮嗎?她蘇明月要是能在短時間控製住疫情,老夫自願讓出院使之位!!」吳院使猛地拂袖,麵兒上儘是倨色。
蘇明月踏入禦書房時,正對上他不屑且傲慢的眼神。
「吳院使此言當真?我若比你先控製住疫情,你可願告老還鄉?」蘇明月道。
吳院使當即愣住。
他冇想到皇上竟真的會召蘇明月入宮。
所以皇上到底是不信任他,這是打算啟用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了?
「......」他衝蘇明月冷冷哼了一聲,轉身麵向禦案,躬身拱手,「陛下,老臣若不能在蘇氏之前解決眼下時疫,自願請辭回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