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太後自打重病後便深居簡出,鮮少露麵,但大年初一,依照舊例,外命婦們依舊要進宮向皇後孃娘朝賀新春。
因著柳令儀昨夜的突然襲擊,做了一夜噩夢的蘇明月,醒來後仍心有餘悸......
她呆坐在妝檯前,任由小桃拿著脂粉,一遍遍仔細遮掩她眼下的淡淡烏青,以及脖頸上那幾道清晰可見的指痕。
蕭凜攥著本書斜倚在臨窗炕上,抬眸瞥了她一眼,「若不願意動,就不去,說我病重了便是。」
「哪有人大過年的詛咒自己?」蘇明月透過銅鏡看了他一眼,神色懨懨,「況且欺君之罪可是要殺頭的!」
重活一世,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她要好好活著!
......
蕭凜讓蘇明月將兩個丫鬟都留在府裡,與他一道進宮。
蘇明月想也不想地答應,一句廢話冇有,見她乖巧,蕭凜眉頭不由舒展了幾分。
他特意挑了一輛黑漆平頂馬車,由青九、流年駕車,十分低調。
馬車上,蘇明月倚著車壁懶懶看了蕭凜一眼,說起話來冇什麼力氣。
「待會兒進了宮,你該乾什麼乾什麼,不用總盯著我。虱子多了不癢,皇後還是有所忌憚的,今日不會弄死我......」
至於往後......忍無可忍,她不是冇辦法先下手為強!
「那些個大臣們心比天高,眼睛長在頭頂上,我左右不用與人應酬。」蕭凜心不在焉。
再看向她時眼睛突然一亮:「不如你恃寵給你夫君謀個正經差事,咱倆將來來回出入宮裡,也能相互有個照應?」
趁著沈家失勢,為了阿月......有些事該有動作了。
「......」蘇明月蹙著眉眼,很是鄙夷地看著他。
不明白他怎麼能理直氣壯說出這種話?簡直比吃軟飯還令人不齒!也不怕將來被同僚排擠取笑!
蘇明月闔眼,車內重歸寂靜,隻聽得到車輪滾過地麵發出的軲轆聲。
按以往的經驗來看,不需半刻鐘就能到皇城的西北門。
尚未靠近每年這個時候最擁堵的金水橋,前頭一輛八乘馬車,霍地擠到侯府馬車前麵,擋住了去路。
道路本就不算寬闊,年節又加了防衛,對方這麼一加塞兒,馬車當即慢了下來,幾乎停滯。
緊跟著,後麵又來一輛馬車。
平陽侯夫婦這輛四乘平頂馬車太過於低調,被擠在中間,後麵車伕竟遠遠就開始厲嗬他們:「快滾,讓開!」
接連不斷的罵聲越來越近,蕭凜眸色一沉,拳頭抵在唇邊低聲咳嗽起來。
看著對麵兒自己選的不中用的夫君,蘇明月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撩起車簾。
恰好側後方馬車的車簾也掀開了,她瞧見了兩個年輕人的臉。
一男一女。
男人身形圓潤,衣著華貴,看樣子是貴胄子弟;女子一張鵝蛋臉上眉目精緻,隻是一雙細長眼看人時左瞟右瞟,從下往上,看樣病得不輕。
蘇明月討厭她那雙眼睛,簡直跟柳縈長得一模一樣!
想起柳縈,不知蕭雲賀怎麼處置她的,封闕到現在冇傳回訊息。
「別跟他們廢話,」那女子不耐煩地看向自家車伕,「把這輛礙事的車砸了!」
她聲音委婉動聽,帶著一點嬌嗔韻味,聽得出來,平時被慣得不輕。
一旁男子則笑道:「二妹別這麼急躁......你再嚇到人家娘子!」
又扯著脖子衝蘇明月喊話:「姑娘可是要過橋?這是英國公府的馬車,你可換過來與我們同坐。」
所以......他們是周家人?
不怪他們不認得蘇明月,英國公夫人是沈皇後同父異母的妹妹,一直被記在沈皇後生母名下,沈皇後一直討厭她,遂從來不許她參加宮中宴會。
若不是沈國舅失了唯一的兒子,手中權勢一落千丈......沈皇後纔不會將主意打到這對兄妹身上,許她們也進宮拜年。」
見蘇明月不買帳,那油頭粉麵的國公府大少爺氣不過道:「娘子可是害羞了?要不要哥哥過去親自請你?」
周遭烏泱泱的都是人,他這是見色起意,公然調戲良家婦女了。
蘇明月眉心一緊,臉色鐵青,待要說點什麼,車簾突然被大力掀開。
呼吸之間,蕭凜「嗖」地不見了,簡直如同鬼魅!
隻聽得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眾人尚未看清,那周少爺已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揪住衣領,狠狠從車轅上摜了下來,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不等蘇明月看仔細,蕭凜沉著臉,猛地一腳踹在那人腰腹,周家少爺當即如同破布袋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向前方那輛加塞的馬車......
「砰!」
「噅——」
伴著一聲巨響,那駕車的馬兒突然調轉方向狂奔起來,驚叫聲中離皇宮越來越遠......
與此同時,周大少爺「呃啊」一聲蜷縮在地。
他麵色慘白如紙,捂著胸口,猛地噴出一大口血沫。
「少爺!」
「少爺您怎麼樣?鼻、鼻樑是不是斷了?」
周大少爺隨行的車伕、隨從,以及馬車裡與他同行的週二小姐皆是一臉恐懼,慌忙圍攏上去,七手八腳去扶他。
男子半天站不起來,劇痛之下,又「呸」地吐出幾顆混著血的斷牙。
週二小姐見狀,又驚又怒,轉頭對著蕭凜尖聲斥罵:「大膽狂徒!你可知我們是誰?竟敢當街行凶,非要了你狗命不......」
話音戛然而止。
隻因蕭凜蹙眉看向她時,她看清了蕭凜的臉。
「平,平陽侯?」
他俊美如鑄、氣度不凡......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哪有半分病弱之態?
母親說平陽侯身體孱弱,註定短命......讓她收了心思,絕不許她嫁入平陽侯府與蕭凜為妻......可他明明勇猛得很!
滿麵羞赫的週二小姐又偷偷瞥了蕭凜一眼,剩下的狠話全噎在了喉嚨裡,臉色變了幾變,竟垂下頭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