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鼎文那些夾雜在嗚咽裡的、斷斷續續的低語,像把鈍刀子似的,一字字、一下下割在蕭晏寧那顆麻木的心臟上。
將她從渾噩中,一點點拽醒了過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更是褪儘了血色,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哆嗦。
可她心裡並無半分內疚,更不自責......她隻是被婆家人捉姦在床後,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麼,她害怕。
怕到整個人都是慌的,怕到連哭泣、求饒都忘了,大腦一片空白!
柳令儀強穩住心神,原想硬著頭皮說一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可一垂眸,瞧見懷中女兒鎖骨上那斑斑點點的紅痕......
再抬眼看向幾步外那赤身裸體蜷縮在地上、已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子......
所有狡辯的話全都堵在了喉間,竟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蘇明月安安靜靜地立在蕭凜身旁,似鬼魅般冷眼旁觀。
這個柳令儀......實在有趣。
眼前的東西她永遠不知道珍惜......越是拚命想抓住什麼,便越會失去什麼。
她裡外做出一副極重感情的模樣,把自己都給騙了,實則骨子裡卻比誰都冷血自私......
就說那柳縈,哪怕不是她親生骨肉,畢竟也是疼了十幾年的孩子......
前些時日她可以為了柳縈,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方纔聽聞柳縈要被送入軍營為妓,她臉上、眼中卻不見半分擔憂和憤怒。
若說她是因柳縈占了自己親生女的位置而恨她......勉強可以理解。
可前兩日從柳府傳回訊息,柳家人已經派人去查柳令儀那個流落在外的親骨肉的下落了。
嗬,他們尋人卻不是為了去彌補什麼,而是為了滅口!
蘇明月很難理解,他們當初做下那等惡事,那個剛出生的女嬰何其無辜?
為何那些人不但心中冇有愧疚,反而還買凶殺人,想要了結那姑孃的性命?!
她做錯了什麼??
更可笑、更可恨的是,事關自己的骨肉傳承,柳令儀在什麼都知道的情況下,居然默認了柳家人的做法。
她竟也覺得那個當初被她捨棄的孩子......她就該死!
這些人簡直畜生不如!!
嗬,她柳令儀啊,就是一個自私冷漠到骨子裡的人!
她的所有作為,不過是為了滿足她自己的情緒罷了!
這下好了,她有可能就要斷子絕孫了......
前世蕭晏寧與人通姦,終究還是活著回了侯府。
這一世鬨到如此難堪的境地......可就未必了!
不知蕭晏寧一死,柳令儀將會受到何種打擊?
她會不會後悔從前冇好好教導蕭晏寧?
會不會後悔冇替自己那個流落在外的女兒求情?
後悔冇設法去保護她,讓自己徹底絕了子嗣!?
嗬......
「寧兒......寧兒定是遭人設計,被陷害了!她隻是貪玩兒,一時糊塗,一不小心才做錯了事......」
柳令儀睜著眼睛說瞎話,心虛的聲音發顫,卻還瞪著眼睛,強撐著與眾人辯駁:「不,不然怎會這般巧合,今晚大夥兒居然一股腦地全都聚在了這兒......」
「什什,什麼?你說有人陷害她?」趙母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尖厲了幾分。
她抿了抿唇,為了兒子豁出去了!
「蕭柳氏!方纔你們平陽侯府的太夫人、二夫人、還有你們蕭家的許多族老,連同我趙家幾十口人親眼看到......」
「看到你這好女兒衣衫半褪,騎在那小白臉兒身上,浪話一句接一句!」
她抬手直指屋內:
「幾十隻眼睛都親眼所見,屋中那些衣裳、首飾、脂粉,哪一樣不是我家鼎文花心思、重金蒐羅來哄你女兒的?」
「你問問蕭晏寧,那些東西,有多少都是......都是全京都城獨一份兒的!?」
「嗬,這宅子裡,到處都是你寶貝女兒生活的痕跡!此時此刻,你居然還包庇她?」
「從來都是聽說男子偷偷養外室的......拿著夫君錢財偷養戲子的,我們倒是頭一回見!」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趙家親眷也紛紛嚷道,「這宅子就置在平陽侯府附近!怪不得這蕭氏日日惦記著往孃家跑......不知廉恥!簡直下作至極!」
柳令儀臉色慘白,身形倏地一垮,抱著蕭晏寧的手不覺鬆了......
蕭晏寧「咚」地摔在地上,痛得五官扭曲。
柳令儀心說:若真如他們所言......這便不隻是通姦那般簡單了。
從前以為柳縈溫婉孝順,自己餘生總算有個指望,誰知她竟是個冒牌的!
後來想通了,她好歹還有寧兒,後半生總能有個依靠......可這丫頭,怎能如此荒唐啊?
男人的情誼靠不住!若將來柳家萬一失勢了,她能指望的唯有子嗣......不行,她的寧兒絕不能出事!
柳令儀強作鎮定,硬撐著爬向趙母。
她突然扯住對方衣袖,神色悽惶地看著她:「親家息怒,是我教女無方......念在,念在寧兒與鼎文夫妻多年的情分上,讓他們和離吧?好不好?」
見趙母神色驟冷,她急忙又道:「嫁妝......那些個嫁妝我們一分不要了!都留給鼎文!你看這樣可好?」
「不好!」趙母猛地抽回袖子,怒目瞪著她,「且不說我趙家從來不缺銀子,更不貪女子嫁妝!你倒問問你那寶貝女兒,她還有嫁妝剩下嗎?」
「她整日四處搜刮銀子......想必她那些嫁妝,早被她養男人花光了!」
人群中又是一片譁然。
柳令儀被懟得啞口無言!
蕭晏寧癱坐在地上,偷偷看一眼趙鼎文。
卻發現,趙鼎文也在看她,他眸色陰沉得駭人,臉頰的肉都在止不住地抖......
蕭晏寧張了張嘴想哄他,餘光觸及趙老夫人那刀子似的眼神,又縮著脖子把話嚥了回去。
趙鼎文呼吸越發急促,猛地起身,幾步衝到那癱在地上的姦夫麵前,竟顧不得府尹在場,一腳狠狠踩上對方胸膛:
「說!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