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回到壽安居,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冷不丁聽呂氏提起泓朗,她想那孩子了,心裡難受……
她翻出一口舊木箱子,小心翼翼打開,裡頭整整齊齊疊著蕭泓朗兒時的衣裳和玩具。
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早已褪色的小物件不敢拿起,她很怕將東西不小心碰壞了,更怕把那些回憶都忘了……
「秋容,」她眼中含淚,聲音有些啞,「你說蕭珣……也會偶爾想起泓朗嗎?」
劉媽媽心頭一顫,忙低聲道:「自然是想的,三爺是二老爺唯一的骨血……」
不等她再安慰蕭太夫人,外頭有婆子匆匆來報:「太夫人,侯夫人與柳姨娘先後悄悄出府了。」
太夫人眼淚都冇來得及擦,倏地抬起頭:「可知蘇氏去了哪兒?做什麼去了?」
「夜裡黑,巡夜的護院瞧見柳姨娘透過門縫,往咱們院兒裡塞了封信。」
婆子說著將信雙手遞上。
「老奴看了這信,怕有不實之處,就帶人悄悄出去查了,結果當真看見侯夫人急火火地抱著個包袱往外走。」
「她走得太急,包袱一個不小心掉在地上散了,不成想裡頭竟是件男子的衣袍!老奴覺著不對,已讓人跟上去了。」
太夫人聞言,忙展開信紙,目光疾掃。
心裡不停琢磨……
男子衣袍?
自打上次的事後,她一直派人輪番盯著渡嵐苑,蕭凜那孽障此刻分明在府裡!
那蘇氏深夜揣著件男子衣衫出府做甚?
莫不是她真的在外頭有了相好的,趁亂與人私會去了?
寧可信其有……
再說大不了空跑一趟而已,她又冇什麼損失!
「天助我也!」
太夫人隻猶豫片刻,拍了拍那婆子的手:「做得好!立刻備車,拿上銀票再去請京中的幾位族老……對了,把侯爺也叫上,讓他隨我一同出府。」
婆子應聲快步退下。
太夫人目光炯炯,陡然瞪大一雙渾濁的眼看向劉媽媽。
「快替我更衣!蘇氏那賤人屬泥鰍的,滑不溜手……機會稍縱即逝,今夜必須處置了她!」
安生日子過得太久,她有些日子冇這般亢奮激動了!
……
府門外暗處,蘇明月並未走遠。
聽得府內車馬人聲漸起,她低聲吩咐小荷:「去找我們買通的那個小廝,讓他立刻帶蕭雲賀去我交代的地方……若勸不動,便讓他用柳姨娘說事。」
又看向封闕:「你找幾個麵生的,動靜鬨得大些,速速去趙府……」
她又吩咐孔媽媽:「拿著我的腰牌去報官時,記得打點好衙役,叫他們動作務必要快。」
幾人領命,黑夜中迅速分頭行動。
蘇明月雙拳緊攥,眼中掠過一抹銳利。
對自己道:不要急,要穩,有人會拖住柳縈,時間會掐得剛剛好……
戲台子已經搭好,隻等各個角兒到場,敲鑼打鼓開唱!
……
西苑那邊,眼瞧著妻子與嶽母的關係越來越好,趙鼎文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回府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在嶽丈那裡冇少飲酒,回到趙府後,進了臥房抱著蕭晏寧常穿的寢衣倒頭便睡。
「水……給我水……」睡夢中口乾舌燥,他喉結滾動,迷迷糊糊喚著要水。
非但無人理他,不多時他感覺有什麼東西似乎壓在他胸口上,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睡得很不安穩,翻身時掌心忽地觸到一片溫軟,下意識便將對方抱緊了,「阿寧……」
「阿寧我心悅你……」他帶著委屈,含糊低喃著。
『蕭晏寧』卻反常地、如藤蔓般纏了上來。
趙鼎文眉頭狠狠一擰,似是受到了驚嚇,原本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
阿寧今夜宿在侯府!
她絕不是他的阿寧!!
是誰?是誰纏著他不放?!
趙鼎文猛地將人掀開,騰地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原以為是場噩夢,卻不想聽到了女人的痛叫聲!?
借著窗外朦朧的月色,他循著聲音定睛往地上一看……
赫然瞧見一個有些眼熟,而且渾身赤裸的陌生女子!?
「來人!來人!!」趙鼎文勃然大怒,衝著門口使勁兒吼了一嗓子。
片刻後,見始終無人應他,他迅速下地,隨手披了件衣裳就拉開了房門。
可院中景象……讓他渾身血液驟冷,如墜寒潭!
「唔……唔唔……」
幾個小廝被捆成了粽子,堵了嘴躺在地上,四周立著幾個麵生的僕役,而他祖母趙老夫人與他娘竟都站在院中!?
他瞬間明白過來發生了何事……眉心狠狠擰成了疙瘩。
「祖母,母親,」趙鼎文聲音發顫,「你們就這般容見不得我好嗎?」
「你們非要將我好好的日子攪得雞飛狗跳,讓我日日煩憂才甘心嗎?」
「為什麼啊?你們為何如此恨我啊?」
「放肆!」趙老夫人柺杖重重杵在地上,氣得雙目圓睜渾身發抖,「我是你親祖母!怎會害你?你說這話可還有良心?」
趙大夫人忙為婆母順氣,低聲道:「母親息怒,文兒還小,他……」
「他都二十有二了!」趙老夫人嗓音嘶啞,明顯帶了哭腔,「你與他爹這個年紀時,他都六歲了!二丫頭都能滿地跑了!」
「這孩子都被你慣壞了!越大越讓人寒心!」
「也不知他被蕭氏灌了什麼迷魂湯……那賤人不能生育,他便與她一起,想要我們趙家斷子絕孫!!」
「祖母慎言!」趙鼎文突然急了,「阿寧不是那樣的人!您不該這般罵她!」
「是我身子有礙,才一直無嗣,你們不該怪她,更不該趁我醉酒行此下作之事……任由那些賤婦爬我的床!」
「什麼賤婦?什麼下作?」趙大夫人臉色也沉了下來,「那是你秦家表妹,雖是庶出,給你做妾也綽綽有餘!」
趙鼎文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我說過,此生隻願與阿寧共白頭!母親若不想惹惱舅舅,趁早將人送回秦家。不然休怪兒子不講情麵,帶著她去官府認下『和姦』之罪!」
「屆時我自願領刑,權當是向舅舅告罪,隻是秦家表妹去衣受杖時,母親莫要後悔,說兒子不近人情!」
屋內,地上的女子聞言身形猛地一顫,顧不得體麵,邊哭邊慌忙抓起衣裳往身上裹。
氣氛僵持之際,突然有人重重叩響了趙府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