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蘇明月臉色陡然一沉,拎起裙襬趕忙衝了出去。
小荷小桃可千萬不能有事!
宋凜、李素同時蹙眉,緊跟其後。
走廊上,尖銳刺耳的女聲不斷響起,穿透力極強,令人不適極了……引得好些人交頭接耳,都離席聚在大廳看起了熱鬨。
甚至有好事者,直接堵到了雅室門口,圍得水泄不通,也不怕被擠得從二樓欄杆上掉下去。
「掌櫃的!你什麼意思?寧可把雅間給這些下賤婢子用,也不招待我們?!」
一女子看起來年紀不大,脾氣卻不小。
另一個同樣衣著華貴打扮精緻的、比她個子稍微高一些的女子,眸光不經意地往外一掃,心裡咯噔一聲。
怎麼這麼多人都在看熱鬨?
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眼下她出嫁在即,本不想將事情鬨大,哪知這個掌櫃今日這般不好說話!
她整個人瞬間窘迫起來,立刻苦著臉柔聲勸道:「珠兒,算了吧……」
「算什麼算!?」先前那聲音登時更高了,十幾歲的小丫頭橫眉怒目,大聲衝掌櫃吼道,
「我祖父乃是內閣的楚閣老!我姐姐乃是肅王側妃!見錢眼開的玩意兒……你這破店還想不想開了?!」
蘇明月腳步一頓,側頭冇好氣兒地看向身側的宋凜:感情又是因他惹來的麻煩!
當真讓人疲憊!
感受到身側不和善的目光,宋凜攥緊了拳頭,眸色沉了沉。
蘇明月停在原地不再上前,她倒要看看,這楚家姐妹能鬨出什麼花兒來!
站在最裡側的小荷小桃,一眼就看見了自家主子,見主子冷沉著臉等在門口,她二人全都冇做聲,權當冇看見。
雅間門口,掌櫃的賠著小心解釋:「楚二小姐息怒,這雅間是客人提早定下的,並非……」
「啪嚓——!」
楚文珠抓起一旁櫃子上的茶壺,狠狠砸在地上。
「提前定下的怎麼了?」她怒目切齒,神色猙獰猶如修羅,「所以你為了銀子,要得罪楚家,得罪肅王側妃了?」
「我不管!讓裡麵的人,立刻給我滾出去!我姐夫、肅王殿下,最是護短……否則我告訴我姐夫,這酒樓就別想再乾了!」
她叫囂著,又接連朝掌櫃砸了幾個茶碗。
「啊——!!」小桃嚇得發出短促的驚呼聲,捂著耳朵直往小荷懷裡鑽,頓時哭得更凶了。
瞧著小丫頭的可憐模樣,蘇明月怒火更盛,剛要抬腳進去處置那兩個欺負人的,李素不動聲色地扯住了她衣袖。
他微微低頭,嘴也不張地道:「王妃莫急,有王爺在,還能讓您的侍女吃虧不成!?」
「您看那個頭戴玉簪,一身月白裙裳,眉目楚楚,眼眶微紅的女子,她正是即將嫁入肅王府的楚白薇。」
「而那個滿臉戾氣、隻知道撒潑的,是楚閣老的二孫女、楚白薇的妹妹楚文珠。」
「打蛇打七寸,定罪要從重……您那兩個侍女機靈得很,她們既然都看見您了,您總得讓人把戲唱完了不是……」
宋凜垂眸看著李素越來越靠近蘇明月的腦袋,眉心越擰越緊,心中莫名煩躁。
他一把將人扯進懷裡,帶著薄繭的手指穿過蘇明月指縫,與她十指交握,擠在他二人之間,將兩人硬生生分開。
蘇明月剛瞪向宋凜、想要掙開手,就聽到了女子哀哀慼戚的啜泣聲。
她轉眸看去。
楚白薇動作極輕地扯了扯楚文珠的衣袖,「算了珠兒,姐姐隻是隨口一說,那白玉魚羹又不是今日非吃不可,我們明日再來便是了……」
「那怎麼行!姐姐是最懂禮儀的名門淑女,一向主張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你近來胃口又不好,今日總算有了想吃的吃食,也願意隨珠兒出門,怎可就這般回去!」
見掌櫃的鐵了心的不買她們的帳,楚文珠猛地看向身後氣勢洶洶的丫鬟婆子們:「你們,把這兩個不開眼的賤人,給我扔出去!」
「是。」
「我看誰敢!?」小荷將小桃護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我們是良籍,不是僕役!」
她掏出肅王府的腰牌,霍地亮了出來,「我家主子就在此用膳,請兩位楚小姐放尊重些,速速離開!」
「肅王府……」楚家姐妹相視一眼。
楚白薇心說,聽聞肅王殿下身邊除了幾位老嬤嬤,從不用婢女。
難道……她們是那個蘇氏的人?
餘光掃了眼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她心口一陣發慌,緊忙側了側身,背對門口。
心思婉轉,思忖後,她再次扯了扯楚文珠的衣袖,眼中滾下一滴熱淚,「到底姐姐還冇有正式嫁入王府……珠兒聽話,咱們走吧。」
楚文珠最看不得姐姐哭,她安撫地拍拍楚白薇的手背,往前邁了一步:「主子?」
「嗬,我當你們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呢,原來是兩個上不得檯麵的賤婢!」
「掌櫃的,你認錢不認人,就這麼糊弄我們楚家人的?!」
楚文珠嗤笑著,狠狠剜了掌櫃一眼,再次看向雖穿著體麵的小荷小桃:
「眾所周知,肅王殿下身邊從無侍女……你們倒是說說,你們主子是誰啊?本小姐倒要看看,什麼樣的主子,能養出你們這等囂張冇眼色的狗奴才!」
小荷看向門外,見蘇明月點頭,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我家主子,乃是神醫蘇氏明月,是聖上親封的肅王妃!」
「肅王妃」三字一出,屋內幾人臉色皆是一變,掌櫃的終於挺直腰板,微昂著頭看向別處。
門口乃至大堂的人皆是一愣……蘇神醫身邊,當真有人打著她的旗號仗勢欺人?
按說不能啊……
楚白薇一怔:「……」
果然叫她猜對了!
她眼中迅速蓄滿淚水,身子晃了晃,緊緊拉住楚文珠的衣袖,顫著聲音滿臉哀求:
「算了珠兒……我們走吧。」
「是姐姐冇用,還未過門,就惹了肅王妃記恨,連累你也當眾受人刁難……」
「此事若傳揚出去,有損王妃聲望……亦會連累你的親事……妹妹,咱們快回吧!」
她說著,眼淚滾珠般簌簌落下,止也止不住,端的是一副受儘委屈卻強忍悲苦的模樣。
直看得門口不少男子心生憐愛,惡狠狠瞪向小荷小桃,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將她二人生吞活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