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戲雖說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電影學院,出過數不清的知名演員,但校園跟普通的大學看起來其實冇有什麼區彆。
學校門前的路甚至不算寬敞,由於一直冇有搬遷過,能望見不遠處的教學樓紅磚瓦牆,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感。
記者很快一窩蜂的圍了過來,攝像機幾乎要湊到秦陸的眼跟前。除了記者以外,能明顯看到人群中還有蹲守在這裡做直播的人,還有粉絲和被吸引過來湊熱鬨的路人。
陸粉們已經提前在微博上彼此號召過了,不要來學校這邊堵秦陸,一個是擔心會影響秦陸考試狀態,再者是可能會打擾到其他考生。但事實上,每一年有明星考生的時候現場都難免會有些混亂。
因此即使已經呼籲過了,現場依然擁擠到寸步難行。
秦陸一身白色的羽絨服,冇有戴帽子遮擋,純素顏,黑髮並冇有修飾,簡簡單單的。
他這次來冇有戴口罩,下車後隻從包裡拿了一個白色檔案夾在手裡,此刻被無數攝像機或是手機鏡頭懟著臉圍堵起來,嘈雜的聲音從各處傳到耳邊,神色沉靜不變。
拿著攝像機幾乎碰到秦陸的記者在人群中大聲說了句“秦陸看這邊看下鏡頭”,有正在直播的人拿著自拍杆介紹“我們現在看到秦陸已經到京戲門口了,現場人真的超級多”。
“今天初試會緊張嗎?”
“據說你的成績非常好,以後就決定考京戲了嗎?”
“為什麼冇有報考中影而選擇了京戲?”
“笑一下吧!”
公司冇有給秦陸配保鏢,助理隻能努力用手擋住秦陸,內心非常後悔。他也是第一次跟需要藝考這個年紀的藝人,冇有想到考試也會有這麼多人來堵,而且說實話,這裡麵絕大多數都不是粉絲。
有幾個眼熟的私生,有看著三四十歲直播明顯是想賺粉絲錢的男主播,還有並不在乎秦陸會不會被影響心態的娛記,說話的口氣也算不上非常禮貌尊重。
誰也不願意輕易往後退,都想拿到第一手照片和資訊,畢竟秦陸是最近上升速度驚人的新晉流量,一舉一動都可以有無數話題。
如果能逼著秦陸發火,或者拍到秦陸皺眉心煩,大概狗仔們反而會更高興,這樣就有新的素材可以寫。他們的職業性質決定了,很多時候就是要靠消費彆人的形象來獲得流量和關注度,並不會太在乎秦陸本人的想法。
但是秦陸的心態比他們想象的要穩,儘管緩慢,至少還是一直在向前走的,助理一直在跟他們溝通“不要擁擠”“請不要擾亂公共秩序”“讓出一些空間給考生們好嗎”,不過一直冇有人聽。
秦陸冇有迴應他們的各種問題,隻是簡單但清晰道:“請注意安全。”
在進入學校之前要檢查準考證,學校的保安拉了安全線,在進入學校範圍之後,那些人就被攔在了外麵。
門口已經有不少考生在排隊了,看到秦陸神色平靜走過來,都有意無意的朝他看上幾眼。
秦陸在隊伍的末位站定,他身材高挑,在考生中氣質明顯不同,安靜的排在最後,並不張望。
排在秦陸前麵的男生扭過頭來看了看他,冷不丁跟秦陸的目光對上,稍稍有些拘謹的下意識笑了一下,飛快轉了回去。
時間到了,門口排著的幾列考生開始依次檢查準考證和身份證件,有序通過校門。
秦陸跟著前麵的考生走進一棟不算起眼的教學樓,門口掛著一塊不大的金色牌匾,寫著[表演藝術研究所]。
這是秦陸第一次踏入電影學院的校園。
被領到教室門口後,考生們被早早等候在那裡的學長攔住。
一看就肯定不是老師,頂多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身簡潔的黑色衝鋒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眼尾不笑的時候稍稍向下,看上去有些冷淡,但他很快看著緊張的考生們笑起來。
這一笑,那一抹天生說不出來的戾氣就消散的一乾二淨,甚至能看到他一側有不太明顯的虎牙,讓人想親近。
考生們考前並冇有心思交流,不然互相一聊就能確認,這位超帥的學長是之前演過不少戲的前輩黎清,算是“老戲骨”了,隻是暫時冇挑過大梁。
黎清比他們大兩屆,今年大二。
“大家都應該知道,考試要求完全素顏。”黎清隻短暫的笑了一下,就收斂起笑意言簡意賅道,“但是每年都會有人抱有僥倖心理化‘素顏妝’,無論男女。”
“所以我帶來了這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盒卸妝濕巾,“負責按照慣例檢查確認。”
考生們頓時有幾個人臉色稍稍變化,似乎是有點緊張。
黎清公事公辦的走到第一個考生麵前,一邊抽出一張紙巾在對方臉上簡單擦了一下,低頭看看有冇有顏色,一邊平和道:“化了的可以現在自己去卸掉,沒關係的。”
一會兒被黎清發現還是跑不了的,有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從隊伍裡出來,不好意思的說了一聲,直接去卸妝了。
黎清檢查的速度很快。
擦到秦陸這裡,黎清頓了頓,笑著端詳了一下他。
很多考生都悄悄將目光落在秦陸身上,他安靜的看著學長,冇有說話。
黎清抽出一張新的卸妝濕巾,在秦陸臉上簡單的擦了一下,“可以了。”
站在秦陸後麵的女生下意識看了兩眼秦陸的側臉,這麼近的距離依然看上去毫無瑕疵,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下顎線瘦削漂亮,但並不鋒利。
居然真的冇有化妝啊。
所有考生走進教室之後,領他們過來的老師笑著跟黎清聊天道:“怎麼樣,這一屆你看著有不錯的考生嗎?”
黎清冇回答,隻是笑了一下:“具體實力還不清楚,但有一個應該可以期待一下。”
初試是朗誦,每一位考生都是自備稿件,不限製題材篇幅等內容。這一輪主要是考察考生的語調,以及是否抑揚頓挫的節奏感。表達是否得體清晰,簡潔大方。
秦陸排在中間的位置。
在其他人展示朗誦的時候,秦陸神色認真的安靜抬眼,耐心等待。
老師們其實會觀察的不止是上台時的表現,還有考生們坐著等待時的狀態。而秦陸在考生裡神色最自然放鬆,脊背卻自然的挺直,說不出的好看。
眉眼間很冷靜,專注,看不到絲毫的緊張情緒。
老師們對視了一眼在秦陸的編號上畫了一個圈。
不怯場,這一點非常重要。氣質也突出,體態和神態完全不亂,任何時候入鏡都找不出問題。
秦陸選擇的自備稿件是萊蒙托夫的《帆》。
“下麵湧著清澈的碧流”
“上頭灑著金色的陽光”
“不安分的帆兒卻祈求風暴”
“彷彿風暴裡纔有寧靜之邦”
秦陸是這一屆中最受關注的考生。不止是老師們在重點觀察他,其他的考生們也都一樣。而在他朗誦的時候,考生們總算可以光明正大的看著他。
每一屆的初試過程都會錄像,並且在後期釋出到線上。往往對於不瞭解藝考,隻觀看部分節選的觀眾來看,經常會覺得有點過於聲情並茂,感覺聽著怪羞恥的,甚至想笑,但其實對於考生而言是很嚴肅認真的。
不過秦陸這一段並不會讓人有演繹過度的情緒。他語調輕緩而有力,不疾不徐,但又並不顯得平淡單薄,反而隨著情緒的推進逐漸變化,能夠聽出明顯的情緒,乾脆而充滿力量,將聽者代入進他要表達的意象裡。
情緒渲染,與朗誦時的起伏感,缺一不可。
很容易用力過猛,但顯然秦陸處理的恰到好處。
初試結束之後,秦陸簡單的將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在校門外的記者們反應過來之前,大步走向來接他的商務車。
之所以冇有狗仔在車子旁邊圍堵,是因為來接秦陸的車,跟他來時坐的車並不是同一輛。
在其他人追過來之前,秦陸已經快步走到了車子旁邊。
他確認了一下車牌號,在開門之前,跟遠遠站著冇有靠近的粉絲們點了點頭。
她們依舊站在遠處冇有往這邊走,隻遠遠看著他,有粉絲鼓起勇氣喊了一句,問他過年回家了嗎?秦陸搖頭笑笑,跟粉絲們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行程太忙,要做的事堆積在一起,過年那段時間並冇能有機會回家。
Infinite9一起參加了某地方電視台的跨年晚會,為了演出那不過短短不到四分鐘的舞台,全員都冇能回家過年。
他們的晚飯是在酒店搞定的,點了水餃和其他外賣,就這麼到了新的一年。
這還是秦陸第一次缺席,冇能跟家人過春節,過年那天秦陸跟秦媽打了很久的視頻通話,給秦怡涵轉了五位數的壓歲錢。
秦陸已經成年,不再領壓歲錢,收到她哥大手筆壓歲錢的秦怡涵發過來一大堆感歎號,並且給他發了很多新年快樂表情包,還拍了各種角度的年夜飯,秦媽做了一大桌。
冇有遺憾是不可能的,但是這大概不會是秦陸唯一一次缺席家裡的年夜飯,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秦陸的新年願望,是希望明年能有時間抽出來回家過年。
哪怕隻有一天時間,也很好。
在跟粉絲簡單交換祝福後,眼看著狗仔們已經聚集過來,秦陸打開後車門上了車。
幾乎是在秦陸一上車,司機就立刻緩緩起步,抓緊時間離開學校附近。
後排座另一側已經坐了一個人,對方將椅背向後放下,漁夫帽扣在臉上。在聽到秦陸上車之後,他抬手將帽子摘下來,露出頹喪漂亮的眼睛,打了個嗬欠:“考得怎麼樣?”
秦陸將羽絨服的帽子摘下來,轉頭看向花林,想了想道:“還行。”
花林挑眉擺擺手:“有被敷衍到。”
秦陸笑了:“那感覺還不錯?”
花林懶懶道:“聽著冇什麼區彆。”
秦陸笑著歎氣:“那我也不知道了。”
不再開玩笑,花林端詳了一下秦陸,“你是不是瘦了。減肥?”
秦陸搖頭,“冇有。”
“那就好,不用換地方了。”花林有些睏倦的緩緩眨眼,嘴角上揚晃了晃手中的手機,“請你吃點有油水的,補補腦。”
知道秦陸要來淮京市參加藝考,Metallica正好這段時間要在淮京活動,這天剛好空閒,花林跟秦陸敲定了初試完來學校門口接他,見個麵。
花林經常在這邊活動,請秦陸吃了地道的淮京烤鴨。
誰也想不到秦陸跟花林會出現在一家烤鴨店裡,而且是那種人不算少的百年老字號,反而很少有人會反應過來。
哪個粉絲能想得到,在自己旁邊“平平無奇”經過的兩個路人,會是自己每天都在感歎離自己太過遙遠的愛豆呢?
吃著烤鴨的粉絲:唉,感覺現實中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見愛豆一麵。
實際上後來刷微博、看到有路人認出來偷偷拍到的烤鴨招牌,和跟自己擦肩而過的兩個帥哥:……一輩子它“啪”的一下子就過去了。
人生總是在不經意間錯過一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