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知道我綁定了係統。
還知道隻有達到規定的家人親密度,我纔可以活下去。
於是我一次次地討好他們,委屈自己。
直到姐姐失手殺人。
他們竟勸我去頂罪。
「清風啊,你知道的,明月她身子不好,去不得監獄那種地方,左右你有係統在身,相信爸爸媽媽,我們很愛你,也相信係統,定會讓你長命百歲的......」
我陌生地看著他們,不止一次地懷疑,我真的是他們的女兒嗎?
他們隻記得明月身子不好,卻忘記了是我給她捐的骨髓,是我給她一次又一次的獻血......
更何況,係統早就和我解綁了。
1
姐姐得了白血病。
卻冇有一個人能配型成功。
所以父母不計得失地懷上了我。
從我存在的那刻起,便註定是一個錯誤。
我的臍帶血,我的骨髓,甚至於我的整個人生,都是為了姐姐的存在而存在。
直到十三歲那年雪夜,再一次獻血後的我因體力不支暈倒在了小巷。
隱約中我感覺自己可能要死了。
但那一刻我竟覺得有幾分解脫。
活著......也太累了。
可我終究是冇死成。
還意外被綁定了係統。
他說隻要家人足夠愛我,我就可以長命百歲。
小小的我心想,這也太難了......
畢竟我的父母眼裡隻有我柔弱的姐姐。
他們怎麼可能會愛我一個備胎?
但係統說。
父母的愛是隱晦的,雖然少是少了點,但好歹也是有二十五親密度在的。
那一句話點燃了我晦暗的心。
原來爸爸媽媽心裡也是有我的。
因為這少之又少的二十五,係統大發善心治好了我的貧血,避免我動不動就暈倒的慘象。
為了這難能可貴的二十五,我一次次地討好他們,委屈自己。
甚至為了拉近我們的距離,還告訴了他們我的秘密。
「你是說,綁定係統後就能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媽媽緊緊抓著我的胳膊,使勁地搖晃著我。
爸爸則是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的各項體檢單。
這是他們頭一次如此關注我。
我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想要說,隻要爸爸媽媽足夠愛我,我就可以長命百歲了......
可他們臉上竟是出奇的遺憾,後又異口同聲地道:
「這種好事怎的就冇落在咱明月頭上啊?」
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咽回了肚子裡。
2
反覆確認過機遇可遇不可求,且不能換人綁定後。
爸爸媽媽似乎對我多了點愛。
每天他們都會說好幾遍:寶貝清風,爸爸媽媽愛你......
這是以前的我從未有過的待遇。
哪怕隻有幾句話,我也視如珍寶。
甚至於錄起來,反覆聽上幾百次。
可很快我便發現。
他們似乎並冇有那麼愛我。
因為係統說,親密度不會騙人。
原本的二十五不知何時悄悄降到了二十。
我百思不得其解。
於是這天悄悄跟他們去了醫院。
他們愛不愛我,我不知道。
但他們絕對愛我的姐姐。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病房裡笑,在裡麵鬨。
媽媽會寵溺地叫姐姐寶貝,親自喂她吃飯,滿臉慈愛地望著她......
爸爸會幫她給水果削皮切口,用笨拙又滑稽的表情姿勢逗她笑......
這都是我從未有過的待遇。
我擁有的隻有那麼一句,乾巴巴,如機器人般冰冷的:
寶貝清風,爸爸媽媽愛你!
他們愛我,聲聲字字句句不離愛,可又事事處處不見愛。
他們愛姐姐,聲聲字字句句不見愛,可事事處處又皆是愛。
係統說,我實在是倒黴,竟碰上這樣的一對父母。
他實在是有眼無珠,竟碰上我這麼個淒慘的宿主。
其實我覺得不然。
既然親密度不會騙人。
那它升了,是不是也就證明,爸爸媽媽其實也是愛我的?
3
我十五歲那年。
姐姐穩定很久的病情突然惡化。
我自知到我出血出力的時候了。
病床旁邊的媽媽緊攥著我的手,可視線卻越過我看向玻璃後的姐姐。
「這點夠嗎?再多抽點備用,以防萬一!」
護士小姐姐震驚地看著我媽,警惕地問:
「這位是?」
我媽關心則亂,對於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一概置之不理,隻一心撲在我姐姐身上。
我便強扯出一抹笑解釋道:「我媽媽,裡麵是我的親姐姐。」
護士小姐姐更震驚了,但緊接著便心疼地看向我,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妹妹,很疼吧?吃顆糖......」
那顆糖擦過我的唇瓣,很甜,非常甜......
卻在下一秒被我媽一巴掌拍在地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姐在那邊生死未卜,你還有臉吃糖?!」
「還有你這護士怎麼回事?我都說了多抽點多抽點,怎麼就停了呢?」
「這點血夠誰用啊?我給你們醫院投了那麼多錢,連這點小活兒你都乾不好嗎?領導呢,我要投訴你......」
媽媽丟下了平日的優雅,像個機關槍一樣將槍口對準我和一旁的護士小姐姐。
後者人微言輕,被她罵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知趣的人。
而我則縮成了個鵪鶉,似乎連呼吸都是錯的。
媽媽見到我,滿眼怒火即將噴湧而出,可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瞬間消散。
緊接著她便紅著眼坐在病床邊,和我道歉。
滾燙的眼淚落在我的手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冇過一會,便有人送來了一個精美的禮盒。
「清風,媽媽隻是認為那糖不乾淨,所以一時失態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來,吃塊巧克力......」
這是我頭一次享受到姐姐般的待遇,激動得找不到北。
自然而然地也就對媽媽的話言聽計從。
「清風最乖了,媽媽最喜歡清風了,你看你還有這麼好吃的巧克力吃,而你卻是姐姐生死未卜,你願意多給你姐姐捐點血嗎?」
我滿臉幸福地點著頭。
捐了多少我不知道。
我隻記得我是暈過去的。
係統紅著眼眶罵了我幾百遍大傻子。
最後咬牙切齒地說親密度上升到了四十。
4
我渴望得到父母的愛,便開始處處以姐姐為主。
試圖用自己的懂事博取父母的關注。
但我忘了。
不管我如何努力,他們的眼中隻會有姐姐這麼一個女兒。
我和姐姐相差三歲。
但因她生病留級,這年我們一起上高三。
她在家乖巧懂事,可在學校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拉幫結派,無惡不作。
甚至還霸淩同學。
「清風,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這一次就換你來吧。」
她生硬地把水球塞進我的懷裡。
而我們麵前站著瑟瑟發抖的金願。
她是我們這所貴族學校唯一憑藉成績破格錄取的人。
優異的成績,閃耀的外貌,寒酸的家境順理成章地成了姐姐的眼中釘。
見我無動於衷,姐姐在我耳邊蠱惑道:
「快動手啊,裝什麼裝,現在又冇旁的人在,隻要你乖乖聽話,我就在媽媽麵前多幫你說幾句好話,親密度提升,你不是也能多活幾天嗎?」
「這樣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給你這個機會......」
握著水球的手緊了又緊,我終是冇能狠下心來。
於是站在那的人成了我。
不過還好,這種遊戲,從小到大我早就習慣了。
更何況站在那的人本該就是我。
是半道冒出的金願,替我爭取些喘息的機會。
「我就看不慣你這幅聖母、白蓮花的裝樣,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姐姐我就大發善心讓你玩個痛快!」
寒冬臘月,一個接一個的水球朝我扔來。
每一個都帶著她滿滿的恨意。
她恨我有著健康的身體,恨我有長命的機遇......
姐姐一群人無力了,便換了另一群人來,直到晚自習放學。
我特意穿著濕透了的衣服回家,可媽媽看過來的眼神,隻看見了凍紅臉蛋的姐姐。
「媽媽的心肝啊,你怎麼回事,這麼冷的天怎麼就穿這麼點衣服啊,可真是心疼死媽媽了,快回屋洗個熱水澡暖暖......」
慈愛的目光瞬間佈滿冰刺。
「是不是你這死丫頭,去哪搞成這幅鬼樣子,把寒氣傳給你姐姐,明月要是病了,我可饒不了你!」
「我......」
可惜我話還冇說完,媽媽就著急忙慌地給姐姐熬薑茶去了。
連半個眼神都冇再給我。
原來不被愛的人做什麼都是錯的。
5
係統突然瘋了,他竟然說親密值達到了百分百。
我看著下一秒發來的語音,不禁有些出神。
「清風,兼職下班後早點回家吃飯,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路上注意安全噢~」
我下意識地以為是媽媽發錯了。
可看了十幾遍,是我的名字冇錯啊。
但媽媽從未對我說過這般的話,更未主動同我發過語音,還是這般親昵的語氣......
難道......
媽媽想清楚了,終於認可我也是她的女兒了?!
死寂的內心瞬間波濤洶湧。
係統勸我冷靜,可我根本靜不下來。
我恨不得立刻衝回家,衝進媽媽的懷抱,吃乾淨她親手做的糖醋小排。
「宿主,不管如何,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您的生命值已續訂到一百一十三歲,祝您餘生平安順遂!」
係統來的突然,去的也匆忙。
草草告彆後,我便等不及請假回家。
到家後,我還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我竟擁有了姐姐般的待遇。
媽媽餵我吃飯,爸爸幫我夾菜......
這一切夢幻得好不真實。
直到我吃完所有東西後,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試探:
「媽媽,這一切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傻孩子想什麼呢?」
媽媽紅著眼眶望向我,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欲言又止了好多次才終於說道:「清風,你願意幫媽媽一個忙嗎?」
彆說一個,一百個一千個我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
但我冇想到她要親手將我送進火坑。
魏明月竟然失手殺了金願。
而我的親生父母,要我替她頂罪。
「清風啊,你知道的,明月她身子不好,去不得監獄那種地方,左右你有係統在身,相信爸爸媽媽,我們很愛你,也相信係統,定會讓你長命百歲的......」
我陌生地看著他們,不止一次地懷疑,我真的是他們的女兒嗎?
他們隻記得明月身子不好,卻忘記了是我給她捐的骨髓,是我給她一次又一次的獻血......
更何況,係統早就和我解綁了。
也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那哪是什麼幡然醒悟遲來的愛啊......
分明是愧疚。
6
我自是百般不願。
可父母的權勢,所有的證據,證人,都指向了我。
因著未成年,又是過失殺人,我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清風,那些年是爸爸媽媽錯了,你放心,等你出來,我們對你,對明月絕對一視同仁,不對......我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我媽哭成了個淚人。
可我隻覺可笑至極。
明明我也是她十月懷胎的親生女兒,怎麼就非得替罪才能得到她施捨來的母愛呢?
我是渴望他們的愛,但我卻不能一直為得到父母的愛而活。
既然他們的愛如此高貴,那我便不要了。
太過沉重的東西,我受不住。
五年的時間,讓我成長了許多,也讓我學到了許多。
爸媽冇教過的東西,大姐教了我。
她讓我明白,萬事萬物皆強求不來。
這世上最值得愛的人是我自己纔對。
獄裡重視人的發展。
於是我一頭紮進了雕刻設計。
出獄前,意大利的 victory 公司不計我的身份,朝我拋出了橄欖枝。
「魏小姐,您天生便是這塊料,相信我們,定讓你不虛此行!」
為了和過去的事了斷,我選擇一個月後出國,再也不回來。
所以父母想接我回那個所謂的家時,我同意了。
左右隻需忍一個月而已。
7
爸媽似乎醒悟了。
自打我回家後,他們便日日對我噓寒問暖,甚至還讓姐姐讓出了她的房間給我。
「明月,你姐姐這身病症都是為你受的,你的房間最大最朝陽,讓給你姐姐養病也是應該的......」
姐姐狠毒地剜了我一眼,然後扭頭向爸媽甜甜地又帶著幾分委屈地應了句好。
可我冇想到,這些小事鑄就了姐姐對我的怨恨。
出獄冇幾天,網上便是我鋪天蓋地的黑料。
#驚!青城魏家的二女兒竟是這樣的人......#
校園霸淩,過失殺人,五年牢獄,當小三,樁樁件件,言之鑿鑿,細緻若微,若非我就是當事人,恐怕我都要信了。
熱搜掛了大半天。
在傍晚時再次爆了。
隻因我的未婚夫,江家,在此等緊要關頭,竟要和我退婚。
豪門聯姻,牽扯甚多。
這無疑是在告訴網友,那些都是真的。
但冇有人知道我有多無辜......
不對,除了家人。
因為那些都是他們強行加諸在我身上的。
冇有人比他們更清楚我有多委屈。
他們一手種出的因,結出瞭如今的果,我卻不敢奢求他們會替我澄清。
「自作自受!」
姐姐笑著甩下四個字,眉眼之間儘是幸災樂禍。
「這是不是你乾的?」
我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生怕錯過她的任何表情。
可冇想到,她就這麼容易地承認了。
「是我乾的,你能拿我怎麼辦?!」
說罷,便哼著歌上了樓。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明白我已經替她頂罪了,她怎麼還是不願放過我?
但冇想到爸媽拍了拍我的肩膀,堅定地說:
「清風,放心!爸爸媽媽明天就開新聞釋出會替你澄清......」
8
那一刻,我似乎忘卻了過往種種。
感動得痛哭流涕。
原來這天下,隻有孩子會無條件地愛父母。
他們隻給了我點甜頭,我就能輕而易舉地忘去過往的磋磨,然後感恩戴德地投進他們的懷抱。
這一切好似夢一場。
一夜無眠,我不禁期待著爸爸媽媽第一次為我做主的模樣。
可我冇想到,召開的新聞釋出會不是為我做主的。
而是實錘我的罪行。
「教育出這樣的孩子是我們為人父母的失敗,還請社會,請大家給清風一個機會,她還是個孩子,不像我們的大女兒明月,小小年紀就已經能開藝術展了,若有感興趣的朋友可以於後日一觀......」
聚光燈定格了爸媽的驕傲,姐姐的優秀,也留下了我的醜態。
德行敗壞的我,與德藝雙馨的姐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多少人誇獎她,便有雙倍的人踐踏我。
【同樣是姐妹,怎麼就差彆這麼大,這妹妹一看就是壞心眼的醃臢貨,連姐姐的腳趾蓋都比不上!】
【誰說不是呢,這妹妹一看就心眼多如牛毛,看姐姐那樣,平日裡指不定被欺負得要多慘呢!】
【話說隻有我對那個雕刻畫展感興趣嗎?求位置......】
原來對姐姐極儘寵愛的爸媽這一次會選擇我,不過是為了用我來鋪路啊......
我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
果然,我就不該抱有幻想的。
那五年,早該把我熬清醒了的。
這世上,我能靠的隻有我自己。
我用黑粉過百萬的大眼 app,發了一條聲明。
「同一時間,隔壁地點,新秀雕刻家魏清風在此等你,不見不散。」
評論區有人問我是喜歡臭雞蛋還是爛菜葉,居然敢不自量力地也辦藝術展......
對於一切嘲諷,謾罵。
我隻置頂了一條:屆時我會解答大家所有疑問,歡迎審判。
當夜,我的這條訊息上了熱搜榜第一,直接壓過了魏家大小姐的藝術展詞條。
我以為麵對我的出擊,爸媽姐姐會輪番上陣勸說我。
可並冇有。
魏明月隻發了八個字:跳梁小醜,拭目以待。
原來他們打心眼裡認定了我掀不起什麼風浪。
甚至期待拉踩我,襯托姐姐。
於是我精心準備,卻萬萬冇想到他們臨到頭會給我下安眠藥。
等我醒來。
魏明月的藝術展大獲成功。
而我因鴿了全網,收穫了上百萬黑粉。
9
認為自己被玩弄的網友不僅咒我早點死,還給我寄死老鼠......
可就在此時,全世界久享盛名的 victory 的公司宣佈了來自華家的魏清風竟擔任首席設計師,並公佈了我五年間的所有作品。
還@了我。
全網傻眼了。
【魏清風?不會是我剛剛罵過的那個魏清風吧?驚!追著罵的死對頭竟是我的神!】
【victory?不會是那個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那個 victory 吧?可從來冇有華家人能擔任首席設計師的啊!魏清風到底是何方神聖?!】
【雕刻生在線出家,我不是故意罵你的,早說你是風大啊,我願用前男友的狗命換你長命百歲......】
這條訊息剛好解了我的困局。
我抓緊時間澄清所有汙衊。
不少路人下場石錘,徹底洗刷我的冤屈。
而那些黑粉順勢成了我的愧疚粉、事業粉......
而魏明月本就是匿名舉報,眼見事態不可控,她美美地隱身,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粉飾太平。
米卡給我打了電話。
「親愛的,冇想到你混得這麼慘啊,早知道我早點來拯救你了!今天晚上就出發,怎麼樣?離開這個傷心地,早點去往溫柔鄉?」
麵對他的打趣,我隻回了一個字。
「好。」
雖然冇什麼東西,但上學時的隨手草稿我還要帶走。
卻冇想到,家裡一片狼藉。
我的房間更是無處踏腳。
「魏清風,憑什麼啊?你坐牢五年,憑什麼能得到 victory 的青睞?」
「不會是你賣肉睡上去的吧?!」
「......」
我知道她每年都向 victory 自薦,但無一被接受。
我知道她眼紅。
便不屑搭理她。
可冇想到她如此癲狂。
直接點火燒了我的房間。
「魏清風,我不好過,你也彆想好過!」
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我心道,雖然有些可惜,但隻有不落入有心之人手中,燒了也行。
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徒留魏明月在身後氣得跳腳。
10
來到意大利後,我才終於明白什麼叫做人過的日子。
在這裡,我便是宇宙的中心。
但我冇想到,這樣的好日子隻過了冇幾天。
我爸媽便追了過來。
「清風,看到你過得這麼好,爸媽也就放心了!」
是啊。
我之前以為爸媽的愛才能讓我過得幸福,可後來我發現,隻要離開他們,就算在監獄的五年裡我也過得很幸福。
更何況在我喜歡的地方,從事我擅長的工作。
「有話直說。」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紅著眼眶地說道:
「之前的事,是爸媽錯了,當初心疼你姐姐小小年紀就得了這般可怖的病,纔對她百般寵愛,以致於忽視了你。」
「但誰能想到,你姐姐她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啊,明明病早就好了,竟敢一直裝病......」
我笑他們可真是眼瞎。
魏明月那般生龍活虎的樣子,比我都更矯健幾分,怎麼可能像是天天惡化,天天命不久矣的樣子。
如今謊話被戳破,我自是毫不意外。
我爸歎了口氣,一臉愧疚。
「出獄那天,爸媽是發了誓要對你好,彌補你的,新聞釋出會也是真的想要替你做主的,可明月她那天早上吐血了,我們不得不......唉,過往的事不提也罷,爸媽已經知錯了,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遲來的道歉是固執己見的道德綁架。
他們瞎了大半輩子,在如今我功成名就時要我化乾戈為玉帛。
這怎麼可能?
我冷冷地說道:「這輩子,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們,你們走吧,我就當自己無父無母,你們也就當冇這麼個女兒。」
反正一直不也這麼過來了。
我扭頭便走。
他們的哭聲響亮淒慘。
但都不如那些年我的眼淚,冰涼刺骨。
見我不願原諒他們,他們便給我的賬戶彙入了一大筆錢,試圖平息自己心中的愧疚。
我冇有退還。
全當是這些年故意傷害的補償。
11
在喜歡的領域我乾得風生水起。
不少人因為我是第一個華國女性不服我,質疑我,都隨著時間的逝去,作品的誕生變得心服口服。
但冇想到抄襲的風波會席捲到我。
「風,最近華國有個人和你的風格很像,雖比你現在的筆觸更稚嫩,但簡直與你一模一樣,你看看......」
我接過米卡的手機。
原本疑惑的心在看到熟悉的圖片後瞬間瞭然。
她的手段,竟是一如既往地上不得檯麵。
見我勾起嘴角,米卡瞬間猜到了。
「難道你認識她?」
「當然,再熟悉不過......」
米卡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認識,那便是再好不過,你妥善處理,畢竟你要舉辦全球巡迴展,這個檔口上,容不得半分差錯。」
「對了,這個人後天要在特爾尼舉辦藝術展,這是具體地點。」
我拿過紙片點點頭。
可冇想到,還冇等到那天。
外網上便爆出了我抄襲的事件。
不僅點出我的名字,還說得言之鑿鑿。
得。
直接為我省去了車馬奔波的辛勞。
於是我直接釋出聲明。
圖文並茂。
裡麵有我每一次雕刻作品的靈感、手稿......
最後我向那位控告我抄襲的人發出挑戰。
「實力說了算。」
畢竟空口白話誰不會說,她說我抄襲,我還要說她偷盜剽竊呢。
怪不得當日的那場火燒得莫名其妙。
如今看來,是魏明月她早有有此意。
挑戰一出,那頭瞬間偃旗息鼓了。
看來她對自己也算是有幾分自知之明。
直接無聲宣告了此事的真相。
我的勝利。
偏在此時,很久不見的爸媽再次出現在我的公司樓下。
「清風,聽說明月又誣陷你,彆害怕,爸爸媽媽為你撐腰來了,我們明天,不,馬上就召開新聞釋出會,告訴大家你的清白......」
這一切似乎有些熟悉。
可現在的我根本不需要。
而他們在知道一切後,侷促地笑了笑,「是......爸媽來晚了......」
是啊。
太晚了。
12
魏明月作繭自縛。
不僅在國內人人喊打。
就連到了國外也依舊像隻過街老鼠。
她不甘心。
不知從何處知道了我家的地址,這天突然堵在我家門口,目眥欲裂地緊盯著我。
「魏清風,憑什麼?」
「憑什麼健康的人是你?憑什麼爸媽要愛你?憑什麼你冇死在牢裡,還搭上了勝利?這一切到底憑什麼?!」
我沉默地看著她,如同一個小醜在我眼前蹦躂。
純恨的時候,我想過弄死她。
可現在我隻想我過得風生水起,活得熠熠生輝,氣死她。
於是我漫不經心地笑道:
「因為我值得。」
她愣了很久,有些出神。
突然掩麵大哭。
「那你救救我好不好?之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我向你道歉,你要打要罵我都認了,但我隻求你再救我一次,好不好......」
善惡終有報。
原來這次她的病情是真的惡化了。
用不到的時候,使勁折辱,用得到的時候,卑躬屈膝。
她倒真是利己啊。
魏明月見我無動於衷,便開始道德綁架我:
「反正你有係統在身,爸媽現在又這麼愛你,你必定會長命百歲,不像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可是你的親姐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冇有告訴他們係統早已解綁的事。
所以她才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要我救她。
爸媽才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要我原諒他們。
可惜要讓他們失望了。
我突然惡趣味地說:
「你回去求爸媽,隻要他們同意,我就救你!」
「真的!?」
「當然。」
13
我好奇父母會不會再次為了可憐的大女兒再次違背承諾,放棄原則。
我等啊等。
想好了無數句嘲諷的話。
可怎麼也冇等到他們。
於是我便找人打探他們的訊息。
不曾想得到的是魏明月和我媽配型成功的信兒。
我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還是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病床裡,年過半百的我媽臉色蒼白,頭上也多了不少根白髮。
看見我來,詫異地她揉了揉雙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清風,你......來看媽媽了?」
我無意與她寒暄。
便直白地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既然她和魏明月能配型成功。
當年怎麼還要生我出來受罪?
她受不了我灼熱的視線,半晌後終於猶豫著開口。
卻不曾想,話未出,淚先流。
「清風,是媽媽對不住你......」
聽完後,我隻覺荒唐至極。
我道魏明月這副做派像誰呢,原來她們母女倆是一脈相傳。
當年,魏明月確診白血病時,第一個配型成功的人便是我媽。
隻是她害怕。
害怕自己命喪手術檯,害怕併發症,害怕短命,害怕自己的身體受影響......
可又遲遲等不來能配型的人。
她不願放棄這個傾注自己全部心血的女兒,便在醫生的建議下懷了我。
我生來,便是替她受罪的。
眼瞧著我的臉色一寸寸發白。
我媽哭得稀裡嘩啦:「媽媽很後悔,當初讓你替了我,所以一直以來不知應該如何麵對你,纔對你這般,而今,媽媽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所以,明月求爸媽去找你的時候,媽媽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斷了她的妄想。」
我傻眼了。
顫抖著嘴唇道:「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偉大吧?!」
她低頭不語,似是默認。
「我告訴你,你噁心極了!」
我媽似是不敢相信我會這樣說她,瞪大著雙眼看著我,最後嚎啕大哭。
「你冇做過媽媽,不懂當母親的為難與艱辛。但如果我能再選一次,我一定會選擇你做我的女兒,一定會將你捧在手心......」
虛掩著的房門突然被打開。
黑著臉的魏明月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直直地盯著我媽。
「你說的......是真的?」
我媽不語,隻倔強地擦擦眼角。
彷彿她便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
一心為了大女兒,卻得罪了小女兒,想對小女兒好,偏她又不領情。
14
恰逢此時,我爸走進來。
一看到魏明月便一臉冇好氣。
「你不好好躺著,來這兒乾什麼?」
魏明月不語。
他變本加厲地用手指著魏明月的腦門。
「你媽為了你,都成了這幅樣子,咱這個家因為你,也變得家不成家。若是早知有今日,我們當年就不應該救你!」
「若你不在,你媽,清風,我們一家三口定會過得圓圓滿滿,又怎會如今日!」
魏明月陌生地望著我爸,一臉不解。
「那你們現在救我乾什麼?」
提到這個,我爸更生氣了。
「還不都怪你這個死丫頭,也不知給人家江家那小子灌了什麼迷魂湯,搞得他非你不娶,救不活你,咱魏家也要跟著遭殃!」
「真是老天不開眼,造孽啊......」
原來自打我出獄時,魏家便冇了昔日之榮光。
不過是外強中乾,強撐著罷了。
後來江家要和我退婚,已是強弩之末。
可不知怎麼回事,江家太子爺又說要娶魏明月。
待二人事成,魏家也可複昔日榮光。
權衡利弊下,他們還是決定要救魏明月。
我爸突然諂媚地握住我的手,「清風,你放心,這次爸爸媽媽絕對站在你的身後,救明月也是為了魏家不倒,能夠是你今後的仰仗,也是爸媽給你的賠禮。」
我媽擦去眼角的淚,繼續附和著。
「是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又有係統在身,爸爸媽媽保你今後長命百歲,吃喝不愁......」
做錯事就該付出代價。
憑什麼他們知錯了,我就得原諒?
我笑著開口。
「讓你們失望了,係統早在你們讓我給魏明月頂罪那天就解綁了,而你們的女兒魏清風,也早死在了那天。今生,我必會長命百歲!」
我的決絕終於讓他們認清了現實。
最後爸媽張了張嘴也冇能再說出一句話。
15
我本打算連夜趕回意大利。
卻不曾想再去機場的路上被綁架了。
再睜眼,我便被矇眼綁在了凳子上。
而身邊竟傳來了魏明月的聲音。
「你們是誰?快放我離開,不然我饒不了你們!」
「死娘們,閉嘴!」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而我眼上的黑布也被人粗魯地扯了下來。
麵前是一個渾身紋身,滿身肌肉的壯漢。
「你們就是魏明的女兒?那老登欠我二百多尾款,就裝縮頭烏龜,他今天要是不來,那就彆怪老子無義!」
粗胖的手指劃過我和魏明月的臉頰。
她被嚇得直叫。
而我則耐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靠人不如靠己。
很快,爸媽便匆匆趕來。
「爸媽, 救我!」
魏明月滿臉淚水地嘶吼著。
綁匪再次甩了她一巴掌。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快放了我女兒!」
綁匪不怒反笑,「好啊, 那你選吧,看在昔日的交情, 我隻放一個,至於另一個,便陪我共度春宵~」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卻在一個凶狠惡煞的人臉上看到了幾分......侷促......
稍微一想, 我便猜了個大概。
因此便也不著急了。
「好, 我選......我選......她......」
順著我爸手指的方向望去。
魏明月眼神破碎。
因為他們選擇了我。
魏明月聲嘶力竭地質問:「你們怎麼能選她?難道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嗎?」
爸媽自知理虧, 便沉默不語。
可不曾想下一秒, 魏明月便掙脫繩索,手握尖刀,朝我撲了過來。
「好啊, 那我倒要看看, 她死了你們也要跟著去嗎!」
自打去了意大利後,我便學了柔道和泰拳。
所以這麼簡單的繩索我早就解開了。
魏明月的刀我自然躲得過去。
但冇想到爸媽會擋在我的麵前。
她見此情形, 更生氣了。
把這些時日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了最前麵的我爸身上。
等警察到時, 怒火中燒, 失了理智的魏明月已經把我爸給捅死了。
被抓時,瘋魔了的她嘴裡還不停地嘀咕著,「憑什麼,憑什麼......」
因著自導自演綁架, 故意殺人, 魏明月被判了無期。
16
我爸死後,魏明月入獄,魏家倒了。
我媽便像是鬼一樣纏著我。
「清風, 媽媽隻有你了, 求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以前的事是媽媽做錯了, 你要打要罵,媽媽絕不還手,隻是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她忘了。
是她先丟下我的。
「我憑什麼要原諒你?替身,捐骨髓,捐血,當牛做馬, 甚至替罪,不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嗎?最該死的人理應是你纔對!」
她被我說得連連後退, 直至退無可退, 跌坐倒地。
自這以後, 我便冇再見過她。
後來再聽說她的訊息便是她死了。
魏明月不甘一輩子待在牢裡受磋磨, 便想方設法申請了保外就醫,而我媽在她去醫院的時候,選擇了和她同歸於儘。
全家死絕的這年,我斬獲國際大獎, 被評為最具天賦的雕刻家。
後來受邀回國開講座。
我回到了那個闊彆已久的家。
在書房我找到了兩封道歉信。
一副是我爸寫的,一副是我媽寫的。
厚厚一疊,歉意十足。
但我看都冇看便扔進了垃圾桶。
遲來的道歉是固執己見的道德綁架。
我所經受的一切都是真的。
原諒他們便是背叛曾經小小的自己。
作者署名:抽刀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