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回溯
姬姮倏然怔忡, 旋即發瘋似的咬到他臉上。
陸韶嗬嗬笑,鉗住她的下顎一口吻住,她張著尖牙跟他廝殺, 將他唇咬出了好幾道口子,腥甜在兩人口中蜿蜒, 陸韶越來越亢奮,吻著她的唇近乎入魔。
姬姮的精力比不過他, 片晌就落敗,叫他逮著逞威,她眯住眼, 睫毛上的水珠墜落, 掉到兩人唇間, 帶起了澀味。
陸韶一頓, 迅速起身, 瞧她倒回床,細頸伸長,半邊袍子拉到胳膊彎處, 露出來點點紅痕, 嘴唇上還染著他的血跡,眼淚從眼裡慢慢流,哭的冇點聲響。
陸韶沉默半晌, 伸手抱她起來,提好削肩上的袍子, 拿出白帕,將她臉上的淚擦掉,隨後帶人坐到桌前,將早備好的白粥端出來, 捏勺喂她。
姬姮緊閉著唇。
陸韶所有的好脾氣都耗儘,寒聲道,“您不覺得您很煩?您不是小孩子了,吃個飯也要彆人三催四請,您要點臉吧。”
姬姮揚手打到他臉上,尖聲叫道,“本宮不用你管!滾開!”
陸韶陰森森盯著她。
姬姮伸腳往地上跳。
陸韶束緊她的細腰,冷笑道,“跑哪兒去?這腿是要臣給打斷了?”
他說的不是恐嚇,他甚至在考慮實施的可能性,她冇了腿就不會亂跑,會省去很多麻煩。
姬姮就在這句話的威壓下瞬間爆發,她攥緊他的衣領,淚珠順眼尾垂,嘴裡說著惡毒的話,“你打啊!你最好殺了本宮!否則本宮逃出去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已經瀕臨崩潰,身體都在抖,眼淚也停不下來,分明說著狠話,可嚇不到誰,瞧起來著實可憐,怎麼就有人壞事做儘了,隻要她露出一點可憐相,就讓人禁不住心疼。
陸韶張開手將她臉上的淚抹清,兜著她換了個姿勢,淡漠問道,“吃不吃飯?”
姬姮力氣耗儘,栽到他的臂彎裡又變成了根木頭。
陸韶舀一勺粥喂到她唇邊,她張開唇,陸韶微翹唇,喂進嘴裡。
那碗粥她吃了大半,外邊梆頭敲了三響,時候不早了。
陸韶先抱著她回床,驀地自己進盥室洗漱。
他再出來已經換了身褻衣,披散著頭髮靠坐進白玉珊瑚軟床裡,他低頭看姬姮,她眼睛冇完全閉上,還空著一條縫,也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
他才準備說話,她突然一震,一倏忽就想將自己團起來,
好像做噩夢了。
陸韶穿過她的腿彎,將人放腿上,捋直她的胳膊趴到自己懷裡,手順過背輕拍,喉間哼著小曲,哄她入睡。
這個時候她是最可愛的,特彆乖,他拍著背時都能感覺她身體是舒展的,冇有緊繃著的防備,確實該困了,鬨一天冇消停。
她慢慢合住眸,陸韶淺彎著唇,他向來哄她是拿手的,這麼個壞脾氣,擱誰看著都討嫌,可是誰都願意哄著她。
她太受歡迎了,不缺他這個人。
確實是陸韶自己上趕著犯賤,可她先開的頭,她玩的儘興了就想拋棄他,發覺拋棄不了,就生出殺他的念頭,那現在呢,叫他囚在長公主府內,她這麼不甘,又準備怎麼對付他?
陸韶輕揉著她的長髮,眸子微眯,她離不開他的,這世間隻有他能護好她。
可惜她不領情,不領情就不領情,他不需要,他會看住她,總有一天要讓她徹底明白,他們早已無法分開。
桌上的燈油耗儘,屋裡一暗,陸韶也慢慢沉入睡夢中。
窗外寒鴉叫聲掠過,姬姮睜開來眼,她被陸韶抱在胳膊肘上,兩人頭抵著頭,他們這般親密無間,仿似先前的事都冇有發生過。
怎麼會冇發生,她出不去這間屋了。
他睡的很香,眉眼平和,鼻息沉沉,他的心臟跳動規律,手臂牢牢拴在她腰上,即使是在睡夢中,也要將她抓在跟前。
她和詔獄裡的囚犯冇區彆。
姬姮自袖中摸出那塊碎片,迅速對準他的心臟紮去。
她人一動,陸韶就醒了,張眼即見她抓著破碗片往自己胸口紮,他忙一退,右手反射性遮擋,那塊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指,他這時的心徹底沉進陰暗裡,搶過碎瓷片扔到窗外,不顧手上的血,將她揪住,“我真為我剛纔的心軟感到後悔,你這種人,就配關在屋子裡,你想殺我,要不要我現在進宮去找陛下談談心?”
姬姮瞪大眼,“這是我們的事,跟皇弟沒關係!”
陸韶嘖笑,鬆開她,下地換朝服。
姬姮跟著跑下地,一瘸一拐追到他身後,忍著膽怯道,“你嚇唬誰!你敢動皇弟,天下人不會饒了你!”
陸韶側過身,斜睨她,“天下人。”
“我替你們姬家捍衛山河,你們這些皇族給了我什麼?我去打仗,你卻和安雪麟合謀斷我糧草,讓鬼臼毒殺我,你高高興興嫁給安雪麟,我呢?你答應的嫁給我呢!”
他朝她踱步,她踉踉蹌蹌後退,最後跌坐在床沿,叫他壓著倒在床裡,她開始落淚,他五指微張將她臉蓋住,“我真是恨透了你的眼淚,你這個騙子!”
他的手指在用力,聽見她呼疼又鬆開,旋即快步朝外走。
姬姮爬下床,慌亂將他袖子拽住,急喊一聲,“陸韶!”
陸韶扯回袖子,頭也不回的往出走。
姬姮慌張中張開手,自背後將他一把抱住。
陸韶腳步頓住,垂頭看腰間那兩隻軟手,她抱的很緊,生怕他進宮去對小皇帝做什麼,他的後背切實感受到這弱小力量,柔軟的隻要他一推,就能拉開。
陸韶伸指掰開她的手,拎著人扔到旁邊,一腳踏過門檻。
“你彆進宮!”姬姮叫道。
她隻會命令彆人,因為她身份尊貴,陸韶在她的眼裡永遠是太監,太監不能算人,陸韶便不是人,她殺他天經地義,她命令他也是天經地義。
陸韶低垂著臉,他身上穿的是太監服,手上還戴著禦馬監掌印的指環,平日裡,他說話也帶著太監陰陽怪氣的腔調,他是太監,哪怕他是假太監,外頭的人看來,他依然是個太監。
一年多前,當時他才當上總督,他在她麵前得意忘形,以為自己升了官,她就不會將自己再當奴才,那時的他有多蠢,殷勤獻的叫他現在看來都噁心,他自己都覺得噁心,何況姬姮。
她不知道背地裡笑話過自己多少次。
太監還想尚公主,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他是做夢,做了兩年多的夢,到今日才清醒,他等不到她愛自己了,她可以愛安雪麟,也可以愛其他男人,她不會愛一個太監,打從一開始,他們在宮中暖池相遇的那一刻,他們就註定了這尊卑貴賤,她會殺他,隻不過是覺得,奴纔沒了當奴才的本分,就該死。
她曾說過無數遍要他去死,不僅暗地籌劃,現在還要自己動手,怕自己死不了,選的還是半夜三更,她多狠。
她可以對韓凝月溫柔體貼,跟姬芙調笑撒嬌,在先帝麵前也是率直倔強。
但她麵對他,竟是狡猾凶殘,譏諷鄙薄,他看不透啊。
這麼多天竟都看不透,要被她一再刺殺才悟出來。
他在心裡說了那麼多次不在乎,不在乎她愛不愛自己,隻要她在身邊,就能無所謂她的想法,可當這一刻真看破了她的想法,他發覺,他還是難過。
很難過。
陸韶聳著肩膀哈哈笑,笑完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姬姮蹣跚著躺回床,閉眼時無助的將自己抱住。
——
翌日早朝,魯昭上書奏請科舉變革,舉朝嘩然,除吏部外,其他各衙門主官紛紛站出來反對。
一時僵持,直至姬芙呈上倡議文,以自己和姬姮的名義為天下萬千女子求取科考,登時惹怒了那些大臣,他們站在朝堂上,指責姬芙不守婦道,指責姬姮身為長公主,竟然不幫著小皇帝安民心,反倒起了這等邪心。
陸韶早做了準備,從西廠甲子庫中抽調出檔案,挑了兩個刺頭,當堂念出他們夜會暗娼的醜事,還順道將那兩暗娼帶到朝上,當著一眾朝官的麵對其羞辱。
霎時讓那些向徳黨閉了嘴。
科舉變革到底是大事,也不可能立時一板磚敲定,陸韶裝裝樣子,隻說司禮監那頭要從長計議,這事暫時上行到司禮監,隻等著小皇帝頒下聖旨,女科就能實行。
奈何朝裡清淨,民間卻又有動盪,那些書生呼朋喚友,高聲怒罵著朝堂被女人掌控,大魏要亡。
陸韶聞得風聲倒冇派人壓製,任他們在民間大肆造勢。
——
這一宿姬姮睡的昏昏沉沉,直到次日下午,她醒了些,感覺很不好,她一直在出汗,身上也起了熱,熱的發燥,手腳軟的支不起來,鼻息間能嗅到,那股香瀰漫在四周。
她一瞬驚住,這香又來了,她不過是一天冇喝藥,它就重新回來了,她根本無力抗衡,香生長在她的骨血裡,每濃一分,她的骨頭就酥一分,到最後就徹底淪為了香的奴隸。
她死咬著唇,企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可是這香太霸道,疼痛也叫她麻痹了,她隻知道熱,熱的想哭。
恍惚間屋門被推開,走進來個人影,怯怯告訴她,“廠督讓奴婢給您傳話,過會子他要帶陛下進府裡聽戲,讓您儘快起來迎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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