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廠督……
蛇婆趴地上不動, 呆滯許久才呐呐說,“小主子如今長大,便忘記主上是怎麼死的嗎?”
姬姮一下站起來, 陸韶示意王歡退下,屋門關上, 姬姮才發火道,“她怎麼死的!她到死都在騙本宮!你們這些人, 冇一個跟本宮說實話,你們都把本宮當傻子耍,本宮不信你們說的, 本宮也不會給你們複國!你們做夢!”
她眼圈都紅了, 眼淚在打轉, 愣是不落。
蛇婆半張唇, 淚留了滿麵, 想拉她,她朝後退,一個不小心踉蹌著叫陸韶抱起來坐到腿上, 蛇婆就看著她被太監環住, 她坐在太監懷裡都不知掙紮,顯然已經習慣了。
這是黎國最後的皇女,血統高貴, 生來就受萬眾矚目,可是她叫太監豢養了起來, 已經失去黎國皇族的血性。
她被養廢了。
蛇婆一臉頹唐,到底坐在地上哈哈笑出聲,“我黎國當真救不回來了。”
隻這句話一放,她就掉頭往牆上撞。
姬姮霎時一驚, 陸韶抓來兩顆蜜餞伸指一彈,正好砸在蛇婆兩條腿上,蛇婆疼得跪地上,冇能死成。
陸韶嘖嘖兩聲,“這招就得了,麗妃娘娘都用過了,你就省著用吧,殿下又不是三歲孩子,還能次次叫你們給牽著鼻子走?趕緊把事兒擺明瞭說。”
“殿下身上的香,確實是主上做的手腳,”蛇婆喃喃說,語調裡有無儘悲傷,“黎國女人當政,在各朝各國都冇有過這樣的例子,女人做皇帝很艱難,其他鄰國覺得我們好欺負,三不五時就來侵擾,便是黎國內部,也時常有男人起義,想要顛覆當朝,先代的主上們想了許多辦法,最終她們決定效仿大魏,大魏有天子,她們也能造出天女。”
君權神授,體生異香也是上天擇主,黎國的皇室公主都要為這些先輩撒的謊隱瞞,然後繼續將謊言傳遞給下一代。
“凝香丸是能造香,但是它造出的香無法持久,需要往裡加一味肉蓯蓉,且要讓皇女們自小服用,一直吃到七八歲,那香就能永久保持,但它有一個無法規避的害處,”蛇婆凝視著姬姮,將話掐斷。
害處她們都清楚是什麼,好男人,所以黎國皇女可以養男寵,麗妃被皇帝變相軟禁時,也要有胡蘇在身邊,她們剋製不了這種體質,能做的就是把男人變為玩物,供她們發泄。
姬姮脊背僵直,“你們不可能自己害自己,定有解藥。”
蛇婆笑,“您真是傻的可愛,為什麼要有解藥?”
皇女們有這樣的身體,女帝纔可以安插人在她們四周,還能監視她們,這能算毒嗎?縱情聲色而已,誰不想呢?
姬姮氣力泄儘,她冇得救了,冇人能救她。
陸韶衝外頭叫了一聲王歡,王歡連忙跑進來,“總督請吩咐。”
陸韶道,“把她暫時收押起來,吃的喝的好生供著,彆叫她死了。”
王歡撓撓頭,“這還留著?”
他大老遠跑去逮這個老妖婆,在山林裡追著她跑了好幾裡地,差點還跟丟了,好不容易抓回來,原以為審完了就行刑,結果還得供著,遭罪。
“當然留著,這可是咱家的客人,要好好兒的招待,最好讓她樂不思蜀,”陸韶一團和氣道。
王歡撅著嘴說好,把人拖出了門。
屋裡清淨了,陸韶一手掌住姬姮的後腦勺,瞧她愣怔,低聲說,“殿下總這般信著她們,她說冇解藥便冇解藥,就不許臣給您找大夫看?”
姬姮輕眨眼,倏地趴陸韶肩上冇再動。
她難得溫馴,陸韶心口發軟,拍著她的背道,“臣送殿下回公主府。”
姬姮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處,呢喃出聲,“一個月能找到嗎?”
陸韶失笑,“臣儘力。”
哪兒那麼快的,她厭惡這身子,那些皇女必定也不願承受這種屈辱,她們肯定比她更早去尋藥,連她們都冇能找到解藥,陸韶再有能耐,也不會有多快。
她得等。
姬姮張口打了哈欠,倦態畢露,她抱著陸韶的脖子,啞啞道,“本宮要歇息。”
陸韶在她唇上吻了吻,摟著人回床睡去。
——
這日傍晚,皇帝下發聖旨,著人抄了英國公滿門,併爲韓秀洗去冤屈,敕封忠烈侯。
舉朝激盪,英國公一派早有人聽見風聲,都自覺裝死,竟無一人給英國公求情,向徳黨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英國公死不死他們不在乎,橫豎朝堂隻有他們一派了,這對他們來講,是有利的。
這頭陸韶也接管了禦馬監,他一時風頭無倆,前朝甚至有不少朝官來巴結,他逢人便笑,跟誰都說上兩句話,那些人都冇見識過他的狠毒,隻在傳聞中聽過他的厲害,等真見到他的麵,發覺這般年輕和善,就都放鬆了。
陸韶處理了禦馬監的相關事後,便叫王歡把京營的那些緹騎全部帶進禦馬監來。
緹騎們被捆在一團,坐在衙門的明示堂前,陸韶就坐在台階上,他身後的房屋有許多小太監進出,都拿著掃帚和水桶在打掃。
陸韶就抬著帕子揮揮周圍,頗嫌棄道,“這一院子的下作味,聞得咱家作嘔。”
那些緹騎都惶惶難安,他們給劉乾辦差,原就是和陸韶作對,現今陸韶成了禦馬監掌印,這後頭就是處置他們。
都隻能等著死。
王歡捧著熱茶極狗腿的端到陸韶麵前,“掌印喝茶。”
陸韶冇接茶,冷了臉,“彆叫咱家掌印,晦氣。”
王歡嘿嘿笑兩聲,“還請您指示。”
陸韶慢悠悠的彎起嘴角,目光自他飄向那群緹騎,揚聲說,“叫咱家廠督,西廠廠督。”
地上的緹騎皆大驚,他們儘數直屬西廠,陸韶成了他們的頂頭主子,是生是死全憑他一句話,想逃都逃不了。
“請廠督用茶,”王歡彎下腰,恭敬的將茶遞到他手邊。
陸韶嗯一聲,接過茶咂一口,眼兒乜下頭,問緹騎們,“現在你們的主子是咱家了,你們冇點表示?”
地上那幾十緹騎都有些呆,他們在京營裡被陸韶用了各種刑罰,個個都忍著疼冇出賣劉乾,因為他們在進西廠前,就被提前訓導過。
隻忠於廠督。
如今這廠督換了人,從劉乾換成陸韶,兩人是死對頭,緹騎為著劉乾也乾過傷害陸韶的勾當,這些人心裡都清楚,陸韶不可能這麼寬宏大量。
陸韶又抿了兩口茶,不鹹不淡道,“咱家好說話,向前你們幫襯著劉乾專坑咱家,咱家不計較,但是你們差點殺了咱家的乾爹,這事兒咱家冇法原諒,咱家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把舉朝大臣犯過什麼事兒都報給咱家,咱家就既往不咎,劉乾怎麼待你們的,咱家也照樣待你們。”
地上緹騎們麵麵相覷,都不敢應聲。
陸韶邪邪勾起唇,“怎麼?咱家好話說儘,你們還在磨嘰,是要咱家對你們動狠招,你們才肯張口?”
那些緹騎早領略過他陰狠的手段,家人還都在他手上,已經被拿捏住了,他們便是想不說,也不能不顧家人死活。
其中一個緹騎開口道,“卑職等願儘職,隻求廠督能放過卑職等家屬。”
這意思明瞭,他們願意說出朝臣私下乾過什麼勾當,但他們也不想讓家人隨時遭受性命威脅。
陸韶點點頭,先對王歡道,“給他們一人發一本冊子。”
王歡便招呼隨身的兩個小太監,拿來冊子分發給緹騎,還貼心的送上筆墨,王歡就在一旁數落這些人,“你們也看不出來廠督待你們有多好,你們幫著劉乾害廠督,廠督雖說給你們用了刑,可後頭你們交代了,廠督也找了大夫給你們看傷,哪有主子這樣寬容大度,若是換作劉乾,你們早爛在地裡。”
那些緹騎都聽得懂好話,他們在京營裡受過刑,也看過大夫,陸韶確實冇想他們死,西廠緹騎有八千人,他們在這八千人裡屬最頂尖,緝拿、探查、審訊,他們樣樣精通,劉乾當初拿他們當心腹,便是因為他們能幫劉乾做任何事情。
陸韶需要他們,所以他們不會死。
這麼一想,幾十人都鬆一口氣,縱然做過劉乾的心腹,也曾為劉乾賣過命,但他們已經出賣了劉乾,好死不如賴活,既然新主子能給他們活著的機會,他們自然要把握住。
他們便都拿著筆唰唰往冊子上記錄那些大臣曾做過的惡事。
陸韶愜意的翹著二郎腿,笑看著這些人奮筆疾書,隻等他們把腦子裡那點貨都掏完了,他才抖擻一身懶怠,坐直身板道,“收上來讓咱家看看。”
小太監們將冊子收齊,王歡抱手上捧給陸韶,陸韶一本本的翻看,耐心檢視冊子上的人名,這些緹騎各司其職,監視朝官也是劃分好區屬,冊子裡記得不算多,但都是些朝中重臣,那些官階低等的都不在其中。
還有八千緹騎呢,小官兒有他們夠用,往後想要精銳,他也能在這些人裡提煉出來。
這些人,就不要了吧。
“來呀,把這些背主的雜碎,都給咱家送去絞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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