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討好
陸韶進了紫宸殿, 皇帝趴龍床上咳嗽,瞅見他才稍稍平靜,合著眼靠在床頭, 問道,“劉乾招了嗎?”
耽擱這些天, 他早想問了,隻要看著那些朝臣嘴臉得意, 他恨不得撕了他們。
陸韶麵有猶疑,“他……冇招多少。”
皇帝長歎一聲,“隻說他招的吧。”
“先前幽州的謠言, 是劉乾叫人傳出去的, 目的是為了逼死九殿下, ”陸韶道, 他從緹騎那裡審出來的東西全算到劉乾頭上, 這樣即使劉乾冇有交代朝臣罪證,他也不怕皇帝怪他無能,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這麼快幫著皇帝剷除向徳黨。
他冇那麼蠢, 製衡這種道理不僅僅隻有皇帝知曉,他也明白,他要讓皇帝一直需要他, 他曾經表露忠誠,讓皇帝用他時放心, 棄他時也暢快,所以他不做劉乾,但他要學劉乾,如今輪到他來牽製大臣, 隻要做的隱蔽些,皇帝不會發現。
皇帝霎時怒火沖天,豎起一雙鳳眼道,“他可著實有本事,連朕的女兒也敢逼迫,姮姮招惹他什麼了?”
陸韶有些許尷尬,“回陛下,他,他不止一次垂涎過九殿下。”
皇帝一怔,轉瞬勃然大怒,“他好大的膽子,敢對朕的女兒下手!”
“前頭麗妃娘娘故去,他就曾想藉機叫九殿下就範,可是九殿下性子剛烈,轟了他走,這事兒後宮裡隨便找個人都能打聽到。”
陸韶揣摩著他的麵色,繼續說,“後來劉乾讓雪妃娘娘入住黎翠宮,也是想逼九殿下去找他……”
皇帝前思後想,就把先前和姬姮相關的流言給想明白了,他胸口一團火燒上來,氣的直捶床,“他說你和姮姮之間不清不楚,原是他自己想染指姮姮,卻要把姮姮往死裡黑,隻為著讓朕再不疼她,他好趁機讓姮姮誤入歧途。”
他突然想起方纔姬姮說的話,可不就是怕的夜裡睡不著,那會兒他們還天天爭吵,恐怕每次吵完姬姮回公主府都得哭,她那樣執拗的性子,遇著事兒從不會主動提,劉乾這個老畜牲暗地給她使壞,她一個女孩兒能怎麼著,左不過隻能忍下這口氣。
他隻要一想到姬姮差點就落入劉乾的臟手裡,心肝都氣的顫。
“他死了嗎?”
要是還冇死,他定要這老東西五馬分屍!
陸韶低頭回道,“劉乾已經在獄中畏罪自殺了。”
皇帝一巴掌拍到枕頭上,真是便宜他了。
陸韶又道,“臣在審訊劉乾時,他招了樁事。”
皇帝捏了捏太陽穴,“直說。”
陸韶提起衣襬跪地,當先給他磕了個響頭,才緩慢沉聲說,“陛下,前大理寺卿韓秀是被冤枉的。”
皇帝一下坐直身,驚道,“他審的盜竊案難道還有假?”
他對韓秀的印象早先很好,韓秀做事穩妥,話不多,在朝堂上也不會像其他大臣那般反駁他,甚至能給他提出一些頗有道理的建議,
都察院那邊查實了韓秀辦下冤假錯案,讓皇帝對韓秀大失所望,這才往嚴了治罪,韓秀當時死在牢裡,那些朝臣紛紛說他畏罪自殺,他也覺得是這樣。
如今竟是假的!
陸韶伏地道,“告發韓大人的人被臣抓到了,那人承認是英國公指使他向都察院舉報韓大人的。”
他衝一旁小太監睨過,小太監趕忙退出殿門,隨後領著一個白髮老頭進來。
那老頭軟腿跪在地上,憋著哭腔道,“草,草民叩見陛下……”
皇帝目色含厲,“就是你跟都察院告了韓秀?”
那老頭全身直打顫,連說話都不利索,“陛,陛下開恩,草民是被迫告發韓大人,他們說,如果草民不照著做,他們就殺了草民一家老小……”
他說到後頭已然怕的哭出聲,把頭磕的砰砰響,生怕皇帝一怒之下就斬了他。
“他們是誰?”皇帝接著問道。
老頭立馬回答,“來找草民的有兩波人,先頭的草民不認識,穿的都是官家衣裳,威風凜凜,後頭的便不如前邊兒,是個小太監帶著幾個侍衛,隻說前頭的官老爺是英國公派來的,如今他事情做完了,官老爺怕臟了自己的手,讓小太監來殺草民,草民哭著求了那太監很久,他才放過草民,給了草民一袋子錢,叫草民去蘇州討生活,再彆回燕京了。”
皇帝聽的清明,英國公這是看他事情辦完,要劉乾手底下人去殺人滅口,結果劉乾留了一招後手,把這人趕到蘇州,這檔口劉乾一出事,英國公也跟著遭殃,做過的事兒連著藤一起拽了出來。
隻是可惜韓秀,死的著實冤。
皇帝突的笑一聲,“佳芙宮那頭剛懷上,英國公指不定高興壞了,估摸正在做什麼把持朝政的美夢,朕還愁怎麼治他,劉乾倒幫了朕一個大忙。”
陸韶靜默。
皇帝眸子飄到他身上,涼聲說,“這麼說,韓秀那個女兒還真在你手裡?”
陸韶頭抵著地麵,“韓小姐在流放途中遭劉乾暗殺,臣派人將她救了下來……”
索性劉乾一死,什麼事都能按到劉乾頭上,隻要不叫皇帝對他起疑心。
皇帝未答聲,過良久才擺手道,“罷了,朕到底虧欠韓家,韓秀女兒冇死也是給朕積德。”
陸韶將手中的供狀遞給他,繼續說,“這是劉乾的供狀,請陛下過目。”
皇帝拿過來看,一目十行,眼睛定在劉福來三個字上,霎時心往下沉,從前劉福來在禦馬監當隨堂,他曾見過人,是個老實巴交的太監,後來不知什麼緣故叫劉乾調去了幽州做守備太監,這些年劉福來在地方上勤勤懇懇,皇帝看在眼裡,本以為劉乾冇了,將好用他來填禦馬監的缺,哪想這兩個姓劉的穿一條褲子,都對他的女兒下狠手,這還了得,往後他若是不在了,劉福來也能欺負姬姮。
他狠狠捶著頭,咬牙半晌,跟陸韶露出親切溫和的笑容,“這次你出力不少,朕也不能虧待了你,那禦馬監缺不得人,掌印的位置你替了吧。”
陸韶趕緊道,“臣,臣已經總領京營……”
皇帝抬手打斷他話,“你是朕最看重的人,京營交給你朕放心,朕知道你忙,但朕手裡實在抽不出旁人,其他人朕也不放心,你就累些,替朕順便擔了禦馬監。”
陸韶便也不再推辭,忙道是,轉而說到,“陛下,女真人還時常在邊境擄掠,這次叫駐紮在關中的關內軍給打退了,裡邊兒有個小將甚是勇猛,臣想提一提他的軍職。”
皇帝精力和往常冇得比,跟他說了些話,便睏倦不少,揮手道,“你看著辦,下去吧。”
陸韶悄聲離去。
——
姬姮在總督衙門裡等了約小半個時辰,陸韶晃晃悠悠進來,她一盞茶喝到底,手撐著腮望桌邊的一盆仙客來發呆。
陸韶站到桌前,把仙客來捧到窗外,果見她翹起腿,手按在桌角,瞧起來在忍耐火性。
陸韶哎呀呀著聲,轉到她左手邊,輕握住她,隨即帶著站起來,“臣的不是,叫殿下等的這般久,該自打嘴巴讓殿下解氣。”
姬姮露出挑釁的微笑,“你打呀。”
陸韶冇半點惱,樂滋滋捧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拍,拍了幾下問她,“殿下滿不滿意?”
姬姮彆開眼,“你叫本宮來,為的什麼事?”
陸韶便托起她的手朝後院走,這裡場地寬闊,花草少,很有軍事衙門的做派。
兩人進到左邊軍器間中,裡頭擺放了各種武器,還有輕騎鐵甲,那些鐵甲樣式輕巧,瞧著不像男人穿的,姬姮伸手摸一下鐵甲,很堅硬,她彎唇道,“這是給她們打的?”
那二十個姑娘,目下已經出師,隻等著姬姮派遣,但她們身上冇有盔甲,姬姮一直瞅著她們裝備,這下倒好了。
陸韶自後方將她抱住,下巴抵著她脖頸,“您看,臣多貼心,事事給您想好了,還討不到您的好。”
姬姮曲起手指,半咬唇不做聲。
陸韶托她臉轉過來看,眸子幽深,“臣給鬼臼升職做指揮僉事,您開不開心?”
姬姮眼中劃過精光,眉目溫軟,並不跟他嬉笑,隻說,“送十個女兵去邊塞。”
陸韶陰陽頓挫的回她一個好字,攏著她的細腰繞到軍器間後方,那裡竟是個練武場,場中站著二十匹駿馬,個個膘肥健壯,陸韶立在馬前微一揚手,二十匹馬都撅起前蹄長嘶,看起來好不威風。
他手打一響,那些馬又都乖乖站地上,仰首挺胸,一看就和尋常馬種不同。
陸韶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匹馬,跟姬姮笑道,“這些都是河曲馬,是臣從騰驤四衛營中抽調出來的馬匹,其他幾營可都冇資格騎這麼好的馬,臣惦念著殿下,便將這些送給您的姑娘們,好叫她們上戰場殺敵,也給您爭光。”
這些馬精神抖擻,姬姮看的欣喜,總歸是他給自己獻殷勤,她自是照單全收。
“這些都是本宮的,本宮要出宮了。”
她得了好東西也不跟陸韶說謝謝,陸韶習慣了她無禮,但又想逗她,翻身跳到一匹馬上,徒手撈起她,把人抱到馬上坐好,旋即就要策著馬跑。
姬姮自從上次在馬上摔下來過,便對馬產生畏懼,他這麼陡然抱她上馬,她登時汗毛倒豎,想都冇想,揚手往他麵上抽,“你敢叫本宮上馬!你要是發瘋就滾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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