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愛恨糾葛,癡念成魔
在今夜之前,崔潛對裴湛的印象,已經從惹人厭惡的偽君子,轉變為值得信賴的親兄弟。
但就在今夜,他直言林霧知是他妻子時,裴湛竟一副毫不意外,還囂張挑釁的姿態,讓一切昭然若揭——裴湛分明早就知道林霧知是他的妻!
“那日下朝,我攔住你,請你幫我找到我的妻,我願贈你八百畝良田,你說你還有一個條件……”
漆黑夜色中,雙生子隔著狂舞的焰光對視,眼中翻湧著如出一轍的憎惡,仿若鏡中的倒影在互相詛咒。
崔潛眸眼紅得幾乎滴血,嗓音嘶啞地笑出聲:“你要我在未來一年內,不能出現在你妻子麵前,絕不能讓你妻子看到我的相貌……其實那時候知知就站在我身後吧?我隻要轉過身,就能明白這一切,是你又一次阻止了我!”
“裴湛,你這個陰毒小人!”
利用他尋找林霧知的急切之心,設下圈套讓他永遠見不到林霧知。
“我不得不懷疑,你之所以千方百計阻撓知知看到我,恐怕是假扮成我的模樣,方纔騙得知知與你成婚!”
“……對,你還找了王青禾來搪塞我欺騙我,你想讓我也認錯妻子,徹底斷絕與知知的可能!”
一刹那,所有關竅都通了,
崔潛恍然大悟狀,神情驚異地盯著麵色淡漠似乎不關己事的裴湛,咬牙切齒怒罵道:“卑鄙無恥的糟爛賤人!你把我們夫妻倆耍得團團轉!!”
林霧知夾在他二人中間,聽完了崔潛說的前因後果,呆呆地打著哭嗝。
她抬眸望向裴湛,期望他說些什麼反駁崔潛,但他隻是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默認。
她幾近絕望:“裴湛,是你說,阿潛是你失憶時對我胡謅的名字,也是你說,我似曾相識,你對我一見鐘情……你告訴我,這些都是你騙我的嗎?”
裴湛垂眸,哀傷地凝視她:“我的確對你一見鐘情。”他隻承認後一句,卻也恰恰是在否認前一句。
林霧知徹底心死如灰。
“王青禾是我的陪嫁丫鬟。”
她的眼睫顫抖,將淚珠抖落:“這話是她說的,我且不知我有陪嫁女……那日,她打扮成我的樣子,在我麵前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以為她瘋了,卻原來她是在好心提醒我……”
——夫人可曾想過你嫁錯了人?
王青禾說完這話,裴湛就出現了,將她半摟半抱帶走。
她那時以為王青禾是在暗示裴湛並非良配,她所嫁非人,卻冇想到王青禾竟是在說再直白不過的話。
她認錯了夫君,嫁錯了人!
林霧知緩緩閉上眼,回想起過往每一個裴湛糾結她是愛現在的他,還是愛以前的他的瞬間,如鯁在喉。
蠢!太蠢了!
她怎麼能這麼蠢?!
裴湛明明不止一次暗示過,他和阿潛並非同一個人,他還要她忘記阿潛,以後隻愛他,可她竟半分都冇聽出來!她怎麼能蠢到這等地步!
“王青禾是你的陪嫁丫鬟?那她一定在裴家侍奉很久了吧?”
崔潛迫切地握住林霧知搭在裴湛臂彎的小半隻玉手,神色迷戀地貼在臉側磨蹭,脆弱的淚珠滾落。
“難怪她對你我之事瞭如指掌,甚至模仿你模仿得唯妙唯肖……裴湛定是精心調教她多時,就為了設下這個局來拆散我們。他當真狠毒至極!”
“……我這些時日並非不想尋你,而是跳崖後失去了關於你的記憶,零星記憶浮現後,我立即就托裴湛尋找你的下落,誰知他竟找來王青禾冒充你……
“……你放心,我當時雖然想不起你的臉,隻知道有你這個人存在,但我的身體告訴我,王青禾絕不是我的妻,我一下就把她推開了!我還把她綁了,準備嚴刑拷問她,你究竟在哪裡?
“都怪我無能,怎麼都尋不到你,都也怪我來晚了……害你被裴湛這個人麵獸心,罔顧人倫,妄圖強占弟媳,畜生不如的東西欺負至今!”
滾燙的淚珠從崔潛眼尾劃落,一滴一滴砸在林霧知的手背,她頓時敏感得渾身一顫,望向崔潛。
“阿潛……”
她輕輕呢喃,指尖下意識抬起,要勾掉崔潛的淚,郎君彆哭……
卻被裴湛不動聲色地把奪回,置於他掌心重重揉捏把玩。
“你們說夠了冇有。”
真相大白,裴湛也懶得裝了,巴不得今夜就把所有隱秘都攤開講。
他的長眸藏著火光陰影處,窺不見分毫情緒,語氣淡淡:“說夠了,就請閣下離開此地,讓我和娘子回去治傷,娘子的腿傷經不起耽擱。”
崔潛頓時被裴湛這副冷靜至極,還有閒心指責他隻顧訴衷腸,忽視林霧知腿傷的態度驚住:“你瘋了嗎?是你欺騙了我們!你憑什麼還敢這麼坦然?”
他死死握緊拳頭,朝裴湛的臉上狠狠砸去,怒喝一聲:“你這個妄圖鳩占鵲巢的賤人!知知是我娘子!”
裴湛武功絲毫不遜於崔潛,又處於極度絕望、自厭自棄的狀態,麵對崔潛盛怒狀態下淩亂無章法的攻勢,即便抱著林霧知,也能精準避開。
直到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裴湛被一掌打得偏過臉,不由頓住動作。
崔潛定睛一看。
竟是林霧知動的手。
她似乎從未這般打過人,打完之後嚇得縮回手,自己反倒哭起來。
但崔潛瞧得分明,林霧知這一掌分明未用力,可裴湛卻像是遭到了重創,猛地偏過臉去一聲不吭。
他氣得頭暈:“又在裝!”
演起來冇完了是吧!以為知知還會像以前一樣被你騙嗎?
崔潛冷冷嗬笑,正要順勢也打裴湛一掌,卻見林霧知探出纖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裴湛被打的那麵臉,她臉上還帶著恨意,眼中卻分明泛起疼惜。
他登時如墜冰窖,渾身的血液彷彿被凍得凝固般,僵立在原地。
也是在這一瞬間,他的腦中無法剋製地浮現出一則坊間豔聞:
裴湛與其妻新婚燕爾,脖頸處常遺留紅痕,實在令人豔羨不已。
好似濕透的棉絮堵住喉嚨,讓人難以呼吸,難以說話,最終窒息而死。
崔潛怔怔地望著裴湛和林霧知愛恨交織郎情妾意的氛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竟似一個融不進去的戲外人。
然而輕柔撫摸裴湛臉側的林霧知,並非憐惜裴湛,而是恨意。
“崔潛是你弟弟?”
“你們是雙生子?”
她微微貼近裴湛,用夫妻間最親密的笑吟吟的語調:“你為何要騙我呢?是有獨特癖好,喜歡玩弄弟媳?還是覺得拆散弟弟和弟媳實在有趣?”
裴湛眸色猶如被石子破開的湖水,泛起陣陣漣漪,隨即方寸大亂般,連嗓音都有些許哽咽:“不是!我冇有特殊癖好,我也冇有想要玩弄你……”
何止崔潛會哭,他也會。
他哭起來悄無聲息,麵容也平靜得近乎木然,
唯有淚水接連不斷地滾落,打濕蒼白臉頰,又滴在林霧知臉上,瞧起來竟比崔潛更脆弱更俊美。
“我從未得到過偏愛,自然不知該如何去愛你……我也是與你成婚後,方纔懂得如何愛人……”
裴湛向來做任何事都遊刃有餘,舉手投足間儘是從容不迫,這還是他第一次這般瘋魔般的失態。
“若再來一次,我絕不會騙你……可我知道,江河奔海不回頭,人生冇有從頭再來的機會……知知,你若想恨我就恨,隻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你休想和崔潛雙宿雙飛!”
崔潛勉強回過神,卻臉色比裴湛還要蒼白,連冷笑都撐不住了,語氣喃喃也似瘋魔了般:“知知是我的,她與我喝過交杯酒,與我洞房花燭,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隻能是我的!”
她絕不能愛上旁人!
尤其是這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若連替身都能取代我……
我又算什麼?我算什麼!!
裴湛忽然哈哈大笑出聲,眉梢眼角皆是譏諷之意,冷冷瞥向崔潛:“林霧知的亡夫是李潛,敢問崔三公子崔潛,何曾明媒正娶過林霧知?”
崔潛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殛,高大健碩的身軀受不住般微微搖晃。
“你……哈!你果然把我和知知的過往查的一清二楚!你早就謀劃好了,就等我們上鉤對吧!”
林霧知的情況不比崔潛好到哪裡,好似徹底撕裂,躺在燃燒的灰燼裡,一寸寸隨風化為飛灰。
什麼都被騙光了!
心和身子都被騙的一乾二淨!
數月以來,與她夜夜耳鬢廝磨的,竟然從不是她的夫君……而是精心偽裝成夫君的陌生人!
這個陌生人還是夫君的兄長……她竟然被一對雙生子輪流……
林霧知頓時痛得渾身發顫,濃烈的羞恥感瞬間席捲全身,逼得她喉間溢位聲聲嗚咽,淚水不受控落下來。
她手指攥成拳,朝裴湛胸膛捶打,沙啞的嗓音破碎不堪。
“滾開……你這個……騙子!我就是恨你,我如何不恨你!”
“你毀了我……”
怎麼會這樣啊?
都是欺騙嗎?
一邊信誓旦旦說愛她,一邊又各種謊言,精心謀劃如何強奪她。
她突然看不清真情和假意了……
枉還她以為自己碰到了此世間最愛她的人,她這隻漂泊的孤舟終於可以停靠在岸邊,再也不懼風浪侵蝕了。
林霧知慘笑一聲,猛然開始掙紮,甚至不顧膝蓋的劇烈疼痛,想從裴湛懷中跳下去:“滾!你給我滾!”
她邊哭邊笑,隱隱癲狂之態,見掙脫不開裴湛的桎梏,向寂然蒼白毫無血色的崔潛伸出手。
“阿潛!救我!救我!”
裴湛霎時額角青筋暴起,殺戮欲在血液裡沸騰叫囂,臂膀微微用力,將林霧知打暈在懷中。
他最後衝著崔潛冷笑道:“大晏朝所有的律法,儘你翻閱,我要讓你徹底明白,林霧知隻能是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