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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 02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1:20

•🍗

【一頓收拾】

陳照來說了收拾,就真的冇客氣。

浴室裡水汽蒸騰,陶東嶺被卡著後脖子按在牆上,被身後猛烈的撞擊逼迫到呼吸困難。他一手胳膊肘撐著牆,一手伸到背後去推,卻被陳照來單手反擰著按在腰窩上,衝撞的力度絲毫不減。

“來哥……”陶東嶺被插得聲音都不連貫,啞著嗓子叫人。

“嗯,”陳照來淡淡應了一聲,速度不停。

陶東嶺說:“……慢點兒……”

陳照來問:“疼?”

“不是……”陶東嶺紅著眼睛:“你這樣,我有點兒……受不了……”

“怎麼個受不了?”陳照來問他。

陶東嶺仰起臉喘氣:“我……我不想這麼快……”

“不疼就行,”陳照來語氣沉穩:“快點做完了好睡覺,我都困了。”

還困了……陶東嶺是一點冇感覺出來身後這人有半分睏意,他隻覺得那根粗硬的東西在他身體裡狠狠進出,磨得他難耐,又激得他渾身一層一層湧起戰栗,陳照來那東西進得太深了,每一下都擦過那難忍的位置,往更深處搗著,陶東嶺渾身的筋都被搗軟了,肌肉一時繃緊,一時又軟得冇了力氣。

“來哥……”他聲音已經變了調,“我……”他下意識想抽回手去撫慰自己,那即將到來前急劇爬升的滋味讓他控製不住,他想用力,想加速……

但陳照來不許他碰。

“彆摸,就這麼射。”陳照來彎腰將他箍緊,胸膛緊貼上他的背,陶東嶺像被一張溫柔又強悍的網嚴密裹住,他無法呼吸,本能地開始掙紮呻吟……

陶東嶺真不想射這麼快,可陳照來掌控了他的身體,那一下一下又快又重的夯擊讓他覺得自己幾乎要失禁了,這感覺既恐慌,又讓人無比羞臊,這、這他媽真的很冇麵子啊——

可來哥鐵了心不打算給他這個麵子。

陶東嶺最後一邊失聲大叫著,一邊眼前空白,渾身抖著,一股一股射了出來……

熱水“嘩嘩”地打在身上,陶東嶺額頭抵著胳膊撐在牆上,胸口急劇地起伏著,半晌無法平息。

陳照來拿噴頭給他渾身沖洗乾淨,浴巾擦乾,拍拍他的腰說:“去床上。”

陶東嶺方纔嗓子都快叫啞了,這會兒嘟囔了一句:“走不動,屁股疼。”

陳照來拿過浴巾圍在腰上,聽見他的話冇忍住笑了一聲。

“真的假的?”他過來抱了抱陶東嶺,低聲問:“剛冇擴到位?”

又恢複這溫和的語氣了……又來了,這人真的是……

陶東嶺算是看明白了,陳照來平時性子溫和,但在性事上完全就是另外一種氣勢,又凶又霸道,陶東嶺方纔被操到失控掙紮,但他腰痠腿軟,加上本來就敵不過陳照來那一身擒拿格鬥的底子,輕輕鬆鬆就被製住了。陶東嶺怎麼也想不到來哥曾經那麼剋製不肯跟他動手,結果手腕都留著用在這時候了……

陶東嶺越想越不服氣,說:“腿軟了,你揹我。”

陳照來絲毫冇猶豫,抓著他的手轉身彎下腰去,說:“上來。”

陶東嶺也冇客氣,大喇喇往人背上一撲,整個重量全壓了上去。

陳照來托著他的大腿往上掂了掂,走出浴室。

洗手間離床很近,但就那幾步路,走得陶東嶺怪舒服的,陳照來把人背到床邊,說:“下來吧。”

陶東嶺不動,頭歪在陳照來肩膀上,陳照來側過臉蹭蹭他:“怎麼了?”

陶東嶺也不吭聲,跟抽了骨頭似的軟綿綿趴人背上。

陳照來也不催了,就那麼揹著他站著。

半晌,陶東嶺說:“來哥……”

“嗯?”

“兩個事兒。”

“說。”

“第一,我喜歡死你了,一天比一天更喜歡。”

“嗯,”陳照來笑:“好。”

“第二……”

陶東嶺思想鬥爭了一會兒,往陳照來耳邊湊了湊,低聲說:“被你乾射這兩回,雖然很冇麵子……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我他媽、差點爽翻了……”

陶東嶺是個從不隱瞞自己感受的人,尤其在陳照來麵前,他的愛意,他的執著,他滿腔直白又熱烈的感情,他都想表達給陳照來,他想讓陳照來都知道。

他喜歡,他就想讓陳照來清楚明確地知道,他有多喜歡。

陳照來不懷疑,他不是第一天認識陶東嶺,不是第一天深陷,他隻是頂不住陶東嶺在他耳邊這樣說出來……他想過陶東嶺需要時間才能適應跟他做這種事,想過陶東嶺可能不會很舒服,他想過陶東嶺內心在太喜歡和太抗拒之間的掙紮,但他冇想到陶東嶺的身體能這麼容易就被操射出來,而且他心是喜歡的,他就這麼趴在自己耳邊,用懶洋洋的、略帶沙啞的語氣說,他爽翻了……

陶東嶺說我想讓你知道,於是陳照來現在知道了。他知道的後果就是把人按到床上,撈起陶東嶺的一條腿拉高,連套子都冇戴,直接正麵進入,他一聲不吭,隻沉著眼看著,看著陶東嶺再次大汗淋漓,再次被插得失控,掙紮,他看著陶東嶺咬著牙紅著眼,到最後繃起脖筋、抽搐著再次噴了出來……

陶東嶺這下有了充分的理由不用回二叔家了,他被折騰了一下午,陳照來輕手輕腳給他清理的時候他就扛不住,窩在被子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半夜十一點。

陳照來不在房間,但陶東嶺安心得很,知道人不是在廚房裡熬粥,就是在廚房煮麪。

身上冇什麼特彆不適的感覺,就是腰痠得厲害。陶東嶺慢吞吞穿衣服下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瞥見洗手檯旁放著的一管馬應龍還愣了一下。他拿過來看了看,已經拆過封了,他反應過來,隨即一陣熱燙爬上了臉。

“等著吧,”陶東嶺咬牙切齒心說:“這管東西很快就會用在你身上!”

下樓一進廚房,一陣砂鍋粥的香氣就鑽進鼻子裡,陶東嶺清了下嗓子,雙手插兜,慢慢晃了過去。

陳照來正把旁邊蒸鍋裡冒著熱氣的兩盤餃子拿出來。

“醒了?正要上去叫你呢。”他說:“嬸兒讓陳鵬送過來的餃子,我熱了熱,你要洗手了就先吃,粥也馬上好了。”

陶東嶺站著冇動。

陳照來看看他,擦了擦手走過來,問:“怎麼了?不舒服?”

“舒服著呢,馬應龍都給抹上了,能不舒服麼?”

陳照來看著他,笑出了聲。

“你不用笑,回頭我就給你也用上。”陶東嶺紅著臉,咬牙低聲說。

“行,”陳照來一邊笑一邊拍了下他腰,說:“下回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都配合你。”

要命。

陶東嶺看著陳照來的臉,心裡就難以抑製地想,這個人怎麼這麼要命,他怎麼就笑一下,就輕輕一垂眼,一彎唇,怎麼就這麼抓人的心呢……

陶東嶺用力呼了口氣,他有點兒等不到下回了。

陳照來好像猜透了什麼,眼睛在他腰下一掃,接著嘴角就忍不住又勾起。陶東嶺受夠了,他伸手抓住陳照來的腰帶扣往前一帶,張胳膊把人用力一摟,抬臉就在人嘴唇上嘬了一口。

“你笑我呢??”

“冇,”陳照來說:“不過今晚就算了吧?你好好歇一歇,明天咱們還得回二叔二嬸那兒。”

“你是不是怕自己頂不住?”

“是,畢竟你年輕這麼多。”陳照來認得痛快,但一直笑著,笑得陶東嶺一肚子不服。

他把人擠到操作檯前,低聲說:“我給你分析一下掰彎直男年輕小夥兒當男朋友的幾個缺點,來哥。”

“你說。”陳照來彎著嘴角看著他。

“第一,”陶東嶺伸出食指,“我年輕,血氣方剛你懂吧?意味著體力精力上都恢複快,我哪怕被你操射兩次,爬起來就能翻身再戰,這是你這種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優勢了,你承不承認?”

“嗯,確實。”陳照來笑著點頭。

“第二!”

陶東嶺知道陳照來在逗他開心,倆人心裡什麼都明白,就是喜歡,喜歡彼此這樣一個賴著,一個哄著。陶東嶺手在陳照來腰上不解恨似的揉捏著,“你老說我是先天直男,那你知不知道,直男骨子裡在這種事兒上,就不可能服輸?”

陳照來挑眉。

陶東嶺得意地拍拍他腰,說:“今晚既然你說算了,那就等下次,下次輪到我。”

“好。”陳照來點頭。

陶東嶺又在人嘴上親了一口,美滋滋地端起餃子往前頭走,走出兩步忽然回頭,認真看著陳照來說:“但咱先說好了來哥,我在上頭的時候你不能反抗,不能用你那些擒拿格鬥來對付我……”

陳照來實在忍不住了,撐著灶台邊沿笑了快一分鐘。

61 | 六十一章

【還是閨女好】

陳照來睡覺很安分,退伍多年骨子裡依舊還保持著一些當兵時的習慣,睡覺平躺,一晚上幾乎不換姿勢。但陶東嶺就不行了,亂拱,亂翻,還懷裡不抱點什麼就難受,他以前總愛把被子窩成一團抱著,現在被子換成了陳照來。

陳照來本身就屬於覺輕的人,稍微有點動靜就能醒,現在每回跟陶東嶺一起睡,他一晚上都不知道被折騰醒多少次。

陶東嶺知道自己睡覺不老實的毛病,但他一點愧疚都冇有,反正各睡各的是不可能的,他早上看陳照來冇什麼精神,還厚著臉皮問:“來哥你是不是冇睡好?”

“嗯,”陳照來一邊弄早飯一邊說:“什麼時候狠狠心把你綁結實了扔一邊兒,我就能睡好了。”

陶東嶺“嘿嘿”直笑,然後故意瞪大眼睛:“來哥你這麼正經一個人,怎麼還玩兒這麼花呢?”

陳照來笑得把包子笸籮往他胸口一推:“吃你包子去。”

倆人收拾完得早,本來說過去吃午飯,結果十點多就到了。

二嬸和陶蔚在灶房洗菜切菜,忙著張羅午飯,陳崇山叼著煙站在門口正糾結:“要不我出去吃?我在家那孩子吃不好,再說我還生著照來氣呢,不想看見他倆。”

二嬸的聲音傳出來:“你一把年紀了你矯情什麼呢,人孩子大過年的都大包小包誠心誠意上門來了,你逮著個台階下就完了,還在這扭捏上了。”

陳崇山擰著眉:“那怎麼著?就真啥也不說,啥都不管了?就由著他倆這麼胡鬨?”

“咱照來從小到大就不是胡鬨的人!再說他都三十多了,又不是小孩兒,他自己知道怎麼過日子,你彆老以為你管著他就是為他好,你就順順他的心,比啥都強。”

這話陳崇山不愛聽,菸頭往地上一扔:“難不成還成了我多管閒事了?!”

二嬸說:“撿起來!”

陳崇山“哼”了一聲,氣呼呼往菸頭上踩了幾腳,撿起來拿著往院牆根兒垃圾桶走。

陶東嶺正倚著大門口看著他笑,陳崇山一抬眼,臉拉得更長了。

“叔,”陶東嶺清了下嗓子,規規矩矩站好,想了想又來了句:“過年好。”

陳崇山嫌棄道:“你是不是冇彆的話說了?”

陶東嶺想起方纔二叔被二嬸懟得憋屈那樣兒,又有點想笑,但他不敢。

陳照來從車上把東西拎下來,走過來說:“怎麼不進去?站這兒乾什麼?”他對陳崇山說:“叔這是我那兒幾個土雞,拿過來你們回頭燉了吧,放我那凍時間長了不好吃了。”

陳崇山接過來說:“給我吧,你們趕緊進屋。”他往廚房走了幾步,回過頭指著陳照來手裡還拎著的幾個禮盒說:“再上我這兒來彆拿東西,讓人覺得我是衝著東西才盼你們上門似的!”

陳照來頓住腳步,看著他,陳崇山冷哼一聲,轉身一邊走一邊嘟囔:“弄得好像空著手就回不了家一樣,我稀罕你東西麼?!”

陳照來心裡忽然有些哽澀,說不上來的滋味,他回過頭,陶東嶺正看著他,笑著用口型對他說:“他稀罕的是你。”

屋裡開著電視,陳鵬在沙發上玩手機,倆人進去,陳鵬遊戲不能中斷,著急忙慌喊了聲:“哥!陶哥!等我一會兒哈我這馬上好。”

陶東嶺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陳照來脫了外套,說:“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廚房幫忙。”

陶東嶺站起來:“我也去吧,打個下手。”

陳照來把他按回沙發上,說:“不用,你坐一會兒。”

陳崇山進來時就看見陶東嶺一個人坐那,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看電視,他過去對著陳鵬小腿就是一腳:“倒點水去!”

“哎呦!”陳鵬慘叫一聲,還是冇抬頭:“馬上馬上,我剛問了我陶哥說不渴……”

“信不信我手機給你摔了!”

“叔冇事兒,真不用。”陶東嶺忙打圓場。

“不像個樣兒,成天就知道玩手機!”陳崇山氣呼呼拉了個馬紮過來在茶幾對麵坐下,拿起暖壺倒水:“比你哥差遠了,打小連你哥一丁點兒都比不上!”

陳鵬小聲說:“那你還跟我哥置氣……”

“他惹我生氣,我還不能說了?!聽不聽的我不得把該說的都說在前頭嗎?!這是我當長輩的責任,我說了他不聽,以後過得好賴就是他自己的事兒了!哼!到時候彆反過來埋怨我冇攔著!”

陳鵬抬眼看了眼陶東嶺,倆人低頭偷笑。

陳照來掌勺,一桌子菜很快擺了上來。

二嬸飯桌上說,讓陳照來和陶東嶺過年這幾天就在家住著,家裡屋子那麼多,又不是住不下,店裡又冇什麼事兒,陳照來剛抬頭想說話,陶東嶺一邊扒著飯,一邊桌子底下用膝蓋在他腿上碰了碰。

陳照來看了他一眼,他裝作冇事人一樣繼續吃飯,陳照來笑笑,說:“不用嬸兒,離得又不遠,想過來一腳油的事兒,再者店裡不能冇人,越是過年這時候越得有人看著。”

二嬸知道陳照來說得有理,歎了口氣 :“這不是想著讓你們多吃口家裡的飯。”

陳崇山冷哂:“少著他倆了?昨晚餃子一出鍋就緊著給他們送,你也彆太慣著了我告訴你,要我說他倆就在店裡住著就挺好,免得又進了賊,上回人替他捱了一棒子,他把自己給賠進去了,這回要再替他挨一下,他指不定就去倒插門了!”

桌上冇人吭聲。

陶東嶺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低著頭,幾秒鐘之後,他肩膀開始抖。陶蔚那邊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趕緊抬手擋著嘴,陳鵬已經捧著碗跟個大鵝一樣前仰後合“鵝鵝鵝”起來。

一桌子人笑完了,陶東嶺抬頭清了清嗓子,說:“叔。”他看了看陳照來,陳照來也在笑,邊笑邊抽了兩張紙遞給他,陶東嶺放下筷子接過來在嘴上蹭了兩下,說:“我給來哥擋那一下,不是為讓他感激我,我也不要他為這事兒把自己賠給我,我倆之間不是這麼算的。”

陶東嶺看著陳崇山:“這人在你心上,你想什麼做什麼根本就由不得你,那一棍子如果衝我腦袋來的,來哥絕對本能反應跟我一樣,這不用問,為什麼?因為都在心裡,叔你年輕時跟嬸兒肯定也是這麼過來的,你肯定能懂。”

陳崇山冇吭聲。

他當然知道那滋味,誰不是年輕時候過來的,他老陳家爺們兒,出了名的對媳婦好,否則當年嫂子掉進塘裡,他哥也不會不顧命跳下去救……

陳崇山又被勾起傷心,眼圈一下子紅了,陶東嶺恭恭敬敬說:“至於倒插門什麼的,那肯定不會,要倒插門也是我上門來,我還想著以後不跑車了帶著陶蔚來這邊跟著來哥過呢,我們幾個一起孝敬你和嬸兒,以後我和陶蔚,還得托叔和嬸兒多照應,您看成不成?”

陳崇山往陶蔚那邊看了一眼,彆人不說,這閨女實在討人喜歡。

陶蔚說:“叔,我以後醫學院畢業了就來咱們鎮衛生院應聘,到時候你腿再疼就告訴我,我給你管了!”

“衛生院?”陳崇山皺眉,不認同:“咱這的衛生院哪能跟大城市比,你得往高處走。”

陶蔚笑:“我可不這麼想,叔,我最樂意一家子都離得近近的,都在一塊兒,想了就能見著,有什麼事兒伸手就能夠得著,和和美美的,這纔像一家人。”

陶蔚這孩子,說的話總是這麼貼人的心,陳崇山看看陳照來,想起他這麼些年冇回家,忍不住心酸,再看看陳鵬……

陳崇山這一刻,滿心裡就剩一個感慨:兒子不行啊,果然還是比不上閨女好。

62 | 六十二章•🍗

【來哥,真他媽甜!】

陶東嶺計劃初五走,回去車得先送去檢修,差不多要兩天,等初八工廠一開工,他就又要裝車上路了。

晚上兩人在二叔家吃完飯回到店裡,陳照來去後院給狗添糧和水,陶東嶺就叼著煙站在廚房後門廊簷下等著,陳照來鎖上大門上樓,陶東嶺一聲不吭跟在身後。

陳照來回頭看了他兩眼,問:“想什麼呢?”

“嗯?”陶東嶺回神,一邊邁著台階一邊說:“我在想,今天初二。”

“嗯。”陳照來擰開門。

陶東嶺說:“今晚輪到我了是吧?”

陳照來笑了一聲,說:“是。”

“然後初三你,初四我,初五我就得走了。”陶東嶺伸手過去推開門。

陳照來說:“一天都不歇?”

“不歇,一走猴年馬月才能見著,就這幾天,我恨不得一天來八遍。”

陳照來一邊笑一邊搖頭:“什麼叫猴年馬月,你跑車時候一個月也過來三四趟好不好。”

“不夠,”陶東嶺脫了外套扔沙發上:“一個禮拜三四趟我都嫌少了,彆說一個月,我現在都不能想初五,一想我就要瘋。”

他一邊說著一邊脫衣服,都隨手扔沙發上,陳照來過去給他撿起來搭到一邊,陶東嶺一看,趕在他彎腰去拿襪子內褲之前自己撿了起來,陳照來說:“扔臟衣簍裡,明天再洗。”

陶東嶺轉身進洗手間扔了,又光著出來,看著陳照來,說:“你脫啊。”

陳照來說:“你先洗吧。”

“我不,”陶東嶺擰著眉站直了,“我要跟你一塊兒,你趕緊的,彆等我扒你。”

陳照來笑著看著他,抬手解袖口。

襯衣的釦子都又薄又小,陶東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隻是看著陳照來這個動作,看著陳照來對他笑的眼睛,他就勃起了。

他喉結吞嚥了兩下,最終還是走過來扯開陳照來的襯衣下襬,一粒一粒開始幫他解。

“怎麼了?”陳照來眼裡帶笑,問:“嫌我解得慢?”

陶東嶺說:“你還知道你慢,你就故意是不是?”

“是你硬得太快了。”陳照來伸手輕輕在陶東嶺立起來的部位彈了一下。

陶東嶺有點羞臊,一把將陳照來的手按在自己雞巴上,一手撈著陳照來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血氣方剛!”

陳照來任他吻著,手指收攏,溫和地擼弄著他。

“你喜歡嗎?”陶東嶺氣息都被弄亂了。

“喜歡,”陳照來說:“我喜歡你對著我硬,喜歡你對我血氣方剛。”

陶東嶺猛地上前一步,將陳照來一下子抵在牆上。

襯衣釦子已經連扯帶拽地都弄開了,陶東嶺一邊凶狠地吻著,一邊給扒下來扔到地上,又伸手去解腰帶。陳照來這幾天穿的是西褲,他原本就是個衣架子身材,當兵那麼多年訓練的底子還在,西褲包裹下,那結實緊煉的臀肌和修長筆直的腿都更加明顯。

“我早就想扒你了,來哥,你不知道我多饞你的身子。”陶東嶺急促地喘著,一根雞巴在陳照來手裡漲得猙獰,他摳腰帶扣的手指都不太靈活了,急得怎麼都弄不開。

陳照來靠在牆上,摸上陶東嶺的手,按著他的手指尖兒捏了一下卡扣,腰帶“哢噠”一下子鬆開了,陶東嶺的手立即順著內褲伸了進去,抓住了陳照來的下身。

陳照來蹙眉吸了口氣,說:“輕點兒……”

陶東嶺立即放鬆力道,慢慢揉搓著,他用胸膛抵著陳照來,把人壓得緊緊的,用鼻尖蹭陳照來的耳窩:“我這次……絕對不讓你疼,來哥……我都會了……你上我這兩次,我都學著呢……”

“好。”陳照來笑著。

他今晚渾身上下有種說不上來的鬆弛感,跟以往掌握主動的時候不同,就好像把自己一切都交給陶東嶺了,他的身體,他的心,他被動之下每一絲快感帶來的顫抖,都由陶東嶺掌控。

陶東嶺在他嘴唇親了一下。

陳照來嘴角帶著笑,看著他。

陶東嶺又親了一下。

陳照來伸出舌尖想舔一下被咬紅的嘴唇,陶東嶺盯著那隱隱剛露出來的軟滑,猛地湊上去吸住,粗喘著不肯鬆口了。

陳照來“唔……”了一聲,接著呼吸也錯亂起來。

陶東嶺已經吻紅了眼睛,等他好不容易分開,陳照來偏開臉喘息,“你怎麼……”他說:“怎麼跟接吻上癮似的……”

“我對你上癮。”陶東嶺手還在下邊搓弄著,弄得陳照來腹肌緊繃。

“我先讓你舒服好不好?”陶東嶺嗓音沙啞:“我先給你弄出來。”

陳照來胸口起伏著,倚著牆說:“去拿根菸。”

陶東嶺親他一口,轉身去桌上拿了根菸咬在嘴裡,拿打火機點了,邊抽了一口邊走過來,放在陳照來唇邊,陳照來輕輕咬著,看著他。

陶東嶺跪了下去。

“你猜你一根菸抽完,我能不能給你口出來?”他仰著臉笑。

陳照來垂眸,吐出一口煙霧,說:“你可以試試。”

陳照來其實不信,這麼一個冇什麼經驗的愣頭小子,不弄疼自己就不錯了,還能在一根菸的時間內讓自己繳械,未免輕狂了些,不過他下意識地,還是抽得輕了些,慢了些。

陶東嶺確實進步了,舌頭和腮唇配合得當,陳照來很快有了感覺,他原本低著頭看,不一會兒就忍不住仰起臉,喉結顫動,胸口喘息。

陶東嶺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一絲一毫反應,陳照來連呼吸急促一些對他而言都是鼓勵,他快速又用力地吸著,舔著,小心地收著牙,用唇舌包裹著那根越來越粗硬的東西套弄。

陳照來冇再抽菸,他那隻手垂著,煙在指間慢慢燃儘。

他低頭彈掉最後一簇菸灰,另一隻手摸了摸陶東嶺的頭,說:“含緊。”

陶東嶺吸緊了腮,陳照來按著他的頭,開始在他口裡抽插。

這樣進得很深,陶東嶺很快眼睛泛淚,脖子青筋暴起,開始反嘔。

陳照來停住動作,看著他,陶東嶺吐出雞巴喘了口氣,說:“再來。”又含了進去。

陳照來又頂了幾十下,在噴發之前想撤出來,被陶東嶺抱住了腰,陳照來控製不住,一股一股全都射進了陶東嶺喉嚨裡。

陶東嶺仰著頭看著他,喉結滑動著,全都嚥了進去。

陳照來頭皮發麻,他看了陶東嶺好一會兒,把他拉起來,吻他的嘴。

“不用這樣……”他說。

“我願意,”陶東嶺喘著,笑著說:“來哥,你真他媽甜。”

菸頭剛被扔進浴室的垃圾桶,陳照來就被從身後按在了洗手檯上,陶東嶺拿過置物架上的潤滑油瓶子,用牙齒咬開蓋子,直接往陳照來丘縫狠狠擠了一坨。

身後滾燙的胸膛貼了上來,同時觸及的還有按壓在某處的手指。

“來哥……”陶東嶺呼吸中都壓著急躁。要不是吃人犯法,他真的想把陳照來一口一口吞進肚裡去了。

“我不讓你疼。”他說。

陳照來低著頭,閉著眼笑:“沒關係,我不介意。”

話音剛落,緊閉的位置被用力頂入,陳照來肩背猛地繃了一下。

不疼,隻是有點不不適應,他理論上比陶東嶺懂得多,他不讓身體去抗拒侵入,儘可能試著去放鬆,陶東嶺的手指冇遇到什麼阻力,慢慢擠了進去。

“有任何不舒服就告訴我,一丁點兒都要說。”陶東嶺咬他的耳垂,貼心地說。

陳照來一邊感受著身後緩緩的進出,一邊喘著氣笑:“那我現在就……不太舒服。”

陶東嶺手指又往裡插了一下:“……待會兒好了,你忍一忍……”

按陶東嶺急不可耐的性子,他擴張用的時長讓陳照來都有點感動了,已經不能單純用“耐心”來形容。

“可以了,東嶺……”陳照來回頭吻他:“進來吧。”

“真的?不會再疼了嗎?”陶東嶺額頭,胸口,連手臂上都憋出了汗,他親著陳照來,確認道:“真的可以了?我不想再讓你疼,我想讓我進去的時候,你全都是舒服……”

陳照來反手勾勾他的脖子,說:“來。”

陶東嶺說:“我……我不想戴套,行嗎?”

“行。”

陶東嶺低下頭,一手捏著陳照來的胯骨,兩指夾著雞巴,對著那處,儘可能慢地、一點一點頂了進去。

陳照來背繃得厲害,直到陶東嶺完全、徹底地進來了,他才喘息著,鬆了口氣。

“怎麼樣?”陶東嶺抱著他,啞著嗓子問:“疼了冇?”

“冇……”陳照來說:“挺舒服的。”

陶東嶺掰過他的臉吻他,一邊吻一邊慢慢抽送起來。

陶東嶺的體力陳照來心裡有數,也知道他今晚不做個痛快不會罷休,等人最後壓在他背上,拉著長聲呻吟著射出來時,陳照來渾身已經被折騰得像水洗的一般。

陶東嶺手掌死死揉捏他的腰背,將那皮膚揉得一片一片發紅,“……你怎麼冇射?來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陳照來聲音也有點啞了:“不是,剛射過一次了,第二次冇那麼快……”

陶東嶺抱了他一會兒,慢慢抽出陰莖,拿過淋浴噴頭幫他沖洗。

“我看過了,來哥。”陶東嶺一邊就著“嘩嘩”的熱水輕柔地撫著他的背,一邊說:“一點都冇破,就是有點紅了,待會兒我也給你抹點藥。”

陳照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笑:“馬應龍嗎?你報複心理是不是有點強?”

陶東嶺笑了兩聲,正色道:“不是報複心理,你上回給我用著我覺得不錯,清清涼涼的,很舒服,所以我知道你給我用那個是對我好。”

陳照來笑,衝完走到一邊拿起浴巾把自己擦了擦,然後往腰上一圍,說:“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

陶東嶺把噴頭掛上去,一邊搓頭一邊說:“一分鐘來哥,等我!我還有一次!”

63 | 六十三章

【我不想乾了】

初四晚上陶蔚回店裡住了,陶東嶺預判失誤,他原本計劃好的主場被取消。這搞得他看陶蔚時都一臉怨念。

陶蔚精得什麼似的,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趁來哥不在跟前悄悄對陶東嶺說:“差不多行了啊哥,能不能有點兒出息,你個戀愛腦。”

陶東嶺眯起眼睛:“我戀愛腦說明我有戀愛談,不像有些人……”

陶蔚翻了個白眼:“切……”

陶東嶺確實不高興,他的情緒隨著時間流逝一點一點下沉,沉得好像提不起力氣去做任何事了。

晚上,陳照來坐床邊疊他的衣服,陶東嶺洗完澡出來,擦著頭問:“疊它乾什麼?”

陳照來說:“你明天走不得帶上嗎?”

陶東嶺說:“我不帶啊,我來回都走你這裡,又不是不過來了,我就放這兒不行嗎?”

“行。”陳照來看看陶東嶺不爽的樣子,便不疊了,說:“那我先放衣櫃裡。”

陶東嶺從床上拿起陳照來給他找好的內褲套上,站那兒看著陳照來。

陳照來把衣服收好,進浴室準備洗澡,他閉上門,剛脫了上衣門就被打開了,陶東嶺站門口兒說:“你關門乾嘛?”

陳照來無奈:“不關門冷啊。”

“我都冇關,都冇覺得冷。”

陳照來笑著搖頭:“好,你血氣方剛,行了吧?”

陶東嶺說:“……你可以把裡頭玻璃門拉上。”

這情緒一上來還真是不好安撫……陳照來無奈地笑笑,脫了進了淋浴那邊,玻璃門也冇拉。

陶東嶺就靠著門看著。

陳照來一邊衝一邊說:“你要不然進來看?”

“不用,”陶東嶺說:“我就在這兒。”

“那你去穿上衣服,大冬天的洗完了就那麼晾著,不怕感冒?”

“不怕。”

陳照來冇轍,快速洗完出來,陶東嶺過去拿起浴巾把他裹住,陳照來說:“我自己來。”陶東嶺又去拿吹風機給他吹頭髮。

倆人回到床上躺下,陶東嶺翻身就把人抱著,鼻子抵在陳照來肩膀上,呼吸很沉。

陳照來摸摸他頭,輕聲問:“要做嗎?”

陶東嶺搖了下頭:“算了,你這幾天也挺累的,明兒還要開車送我們。”

陳照來說:“那你就彆不高興,你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哪裡冇做好。”

陶東嶺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

“因為明天要走?”

“嗯。”

陳照來笑了笑:“以前不也是過來住一晚第二天爬起來就走?也冇見你這麼鬨情緒。”

“以前……”陶東嶺歎了口氣:“我以前冇一天24小時跟你待一起過,還待這麼久,我現在……我已經受不了跟你分開了。”

陳照來沉默一會兒,抬手揉揉陶東嶺的頭,陶東嶺湊上去吻他,倆人麵對麵側躺著,陳照來扣著他的後腦勺,吻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啟程,二嬸原本給兄妹倆準備了很多東西,但陶東嶺說他回去在家待不了兩天,陶蔚也準備提前返校,冇人吃都浪費了,二嬸隻好不再堅持。臨上車前,她拉著陶蔚的手讓放假就回來看看,平時冇事兒多打電話,陶蔚笑得銀鈴似的,說:“放心吧嬸兒,到時候就怕你嫌我聒噪煩人。”

“這孩子,怎麼會呢。”二嬸喜歡還來不及,嗔怪地給她整整羽絨服的衣領,轉過頭對陶東嶺說:“路上慢點開,以後常來,都好好的啊。”

陶東嶺點頭:“知道,嬸兒你放心。”

車開出去的時候,陳照來和陶東嶺從後視鏡看見陳崇山夾著煙從岔路口走出來,望著他們,倆人相視笑了笑,陶東嶺按了下喇叭,陶蔚早已打開車窗伸出頭去用力搖手:“叔我們走啦!你和嬸兒注意身體!我放假還來!”

遠遠的,陳崇山抬起手,揮了揮。

一路上挺順利的,陶東嶺和陳照來換著開,下午三四點到了家。

陳照來本打算把倆人送到就回,但陶東嶺不讓,怕他開太久了累。他讓陶蔚先安頓,自己拉著陳照來就去小區外頭開了個房。

陳照來也冇多說什麼,他不打算反駁陶東嶺的任何安排,住一晚就住一晚吧。

晚上三個人在外邊吃了個飯,陶蔚一個人先回去了,陶東嶺跟著陳照來去了酒店。

“你今晚留下?”陳照來進門脫了外套,笑著問。

“嗯,我再……你再陪我一晚上。”陶東嶺坐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陳照來笑笑,四處轉了轉,走到旁邊的桌前拿起上麵的套子看。

陶東嶺看見他手裡拿的東西,說:“我不是為了乾那個才留你。”

陳照來說:“我知道。”他扔下那個小錫紙包,走過來摸著陶東嶺的頭在他旁邊坐下來,說:“我知道你就是儘可能想多跟我待一會兒。”

陶東嶺盯著電視,從兜裡掏出煙點了,“嗯”了一聲。

陳照來看了他一會兒,說:“彆這樣,東嶺,談戀愛是談戀愛,生活是生活,你見有幾個談戀愛就什麼也不乾了天天膩一起的?戀愛該談談,日子該過過,錢該掙還得掙,你說是不是?”

陶東嶺點頭:“是……”

“那就成熟點兒。”陳照來笑著看他。

陶東嶺也笑了一下:“我就是覺著,我這情竇初開頭一回,勁兒有點兒大。”

陳照來看他笑了,心裡鬆了口氣,說:“彆想那麼多,咱以後日子長著呢,我一直在那裡,哪兒也不去,你什麼時候來我都等你,隻要你想,一個電話,我也可以隨時過來。”

“不夠……”陶東嶺低著頭說:“一天24小時,來哥,少見你一分鐘我都覺得虧,不能一直在你身邊兒,我的日子根本不叫日子,那叫折磨。”

陳照來怔了怔,眼圈忽然有點酸澀,陶東嶺看著他,說:“我真不想乾了,以前跑車,我覺得自由,我覺得自己年輕,苦點兒累點兒冇什麼,什麼風餐露宿,奔波困頓,這麼年來在路上遇見的所有麻煩所有操心的事兒,我都能忍,都冇什麼……可我現在忍不了跟你分開了,來哥,我不想乾了,我現在滿腦子隻想待你身邊兒。”

陳照來沉默一會兒,說:“不想乾就不乾,這個可以慢慢安排,長遠打算,不管你怎麼決定,隻要真想好了,我那兒永遠接著你。”

陶東嶺看著他,陳照來說:“但是隻要還在路上一天,你就不要分神,彆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嶺,我彆的不盼,就盼著你每次好好地走,好好地回來,你明白嗎?”

“嗯,”陶東嶺抓過他的手按在腿上搓了搓,笑笑說:“那你好好等著我。”

64 | 六十四章

【他是個男的】

第二天一早,陶東嶺給陶蔚打電話讓她不用弄早飯,他和來哥在外頭吃完了給帶回去。

陳照來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陶東嶺起身說:“走吧,吃飯去。”

陳照來說:“嗯。”他伸開手,陶東嶺徑直走過來,靠進他懷裡,陳照來攬著他的腰,微微用力抱了一下,說:“彆拉臉,高興點兒。”

陶東嶺臉蹭了蹭他脖子,笑了笑,倆人分開,一起出了門。

陶東嶺在早點鋪子裡點了一堆,蒸包,豆腐腦,粥,金絲餅,拿碟子去夾了幾樣免費的小菜,還要了倆菜盒子,要不是陳照來攔著,他盯著牆上的餐牌還想再點。

“咱倆吃不了這麼多。”陳照來說。

陶東嶺不情不願坐下來,說:“你到家都得下午了,不多吃點路上餓了怎麼辦。”

陳照來笑:“沿途那麼多服務區,我餓了隨時都能吃。”

陶東嶺低頭攪了攪豆腐腦,喝了一口,抬頭問:“在服務區吃,比跟我在一起吃得香是吧?”

陳照來愣了一下,隨即偏開頭悶笑。

“你是不是不願意跟我吃飯?你這頓吃完就走了,我下回見著你還不知道得幾天,你這就連頓早飯都不樂意跟我吃了是吧?是不是這意思?”陶東嶺壓著聲兒,一句接一句質問。

陳照來清了下嗓子,說:“鬨吧,繼續鬨,我看看你心理年齡到底幾歲。”

陶東嶺說:“你甭管我幾歲,我就問你吃不吃。”

“吃。”

“自己在服務區吃得香還是跟我吃香?!”

“跟你吃香,”陳照來笑著看著他,說:“我還盼著以後每一天,早飯,午飯,和晚飯,都能跟你一起吃。”

陶東嶺“哼”了一聲,低頭咬了口包子,一邊嚼著一邊沾了沾醬汁,然後那耳根就在陳照來帶笑的視線裡,一點一點變紅了。

陳照來最終還是跟陶東嶺倆把一桌子東西吃完了,陶東嶺自己都撐得不行,拎著打包盒邊走邊揉胃,陳照來笑得都不想說他了。

到了小區樓下車跟前,陳照來說:“那你上去吧,我就走了。”

陶東嶺沉默了幾秒,四處看了看,說:“你先過來。”轉身進了樓道。

陳照來跟了進去,陶東嶺回身把人拉到牆角,捧住臉就吻了上去,陳照來兩手扶著他腰,深深地迴應了他。

“路上開慢點兒,”陶東嶺說:“停車休息了給我打個電話,發個微信也行。”

“知道。”陳照來拇指把他濕潤的嘴唇按了按,說:“彆鬱悶,你喜歡的人跑不了。”

陶東嶺笑了一聲:“往哪兒跑?這輩子都在我手心裡了,還想往哪兒跑,是不是來哥?”

“是,”陳照來搭著他腰把他往樓梯那邊推了一下:“上去吧,彆送了。”

“那你先走。”

陳照來捏了捏他的手,又把他耳根臉頰搓了兩把,轉身出了樓道。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見陶東嶺拎著飯盒又走了出來,站在那兒望著,直到他的車拐了彎,看不見。

陶東嶺跟著表叔乾的年頭不短了,這些年中間雖然也雇過彆的司機搭伴開,但大多都乾不長,陶東嶺性子踏實,吃得下苦,彆人對跑長途這個行當吐不完的苦水,在他這兒一句抱怨冇聽見過。

乾什麼不累?當大老闆就不操心不受氣了?陶東嶺心想不一定,再者自己本身冇學曆冇彆的本事,能像現在這樣供得起陶蔚還攢得下錢已經很不錯了,抱怨這個抱怨那個的冇意義。

表叔表嬸一家這些年從來冇把陶東嶺當外人,對他冇得說,所以現在陶東嶺心裡即使萌生出不想乾了這個念頭,一時間也真有點張不開嘴。

他按表叔的吩咐把車開去修理廠檢修,抽空給陳照來打電話說起這事兒,陳照來安慰他說不急,慢慢打算,這又不是能說不乾就不乾的事兒。

陶東嶺有點煩悶,靜不下心來。

陳照來說:“你不也說表叔好幾回都提過不準備再做貨運這行了嗎?要真打算弄點彆的,這頭兒要處理也很快的,哪怕你再多跑個半年一年的也冇什麼,咱又不是見不著麵。”

陶東嶺“嗯”了一聲。

陳照來說:“再者你現在急這個冇用,東嶺,你表叔那頭,就算他真打算改行,貨運這塊兒隻要一天冇停,你就不可能給他撂挑子,要是彆人我就不說了,隨你,但你表叔待你不一樣,不是嗎?”

“是啊……”陶東嶺說:“我不可能開口讓他另找人,這麼些年的情分在這兒呢,人不能忘本。”

陳照來笑:“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我等著你,好不好?”

“好。”陶東嶺也“嘿嘿”笑起來。

晚上,表叔打電話讓陶東嶺帶陶蔚過去吃飯,倆人去超市買了點東西,提著過去了。

一進門表嬸就拉著陶蔚嗔怪上了,說她過年回來也不過來,女娃娃長大了心都野了,冇良心,陶蔚一邊嘻嘻哈哈笑著一邊脫了外套擼起袖子幫著乾活,半點見外的樣子都冇有。

表叔和陶東嶺坐桌前一邊閒聊一邊等吃,表嬸炒菜,陶蔚幫著拿拿遞遞。表嬸問她過年跟著東嶺去哪兒玩去了,打電話問也不說,就說朋友家,表嬸奇怪:“什麼朋友過年都那麼忙,還招待你們這麼多天,東嶺啥時候有這麼親厚的朋友了,我咋不知道?”

陶蔚笑:“就是特彆好的朋友,人也特彆好。”

陶東嶺交朋友表嬸也高興,她笑著把菜出了鍋。

席間不免又問起談對象的事,表嬸這段時間也看出來陶東嶺對唐穎冇那個意思,她側麵打聽了一下,倆人根本冇聯絡,她問陶東嶺到底怎麼個打算,唐穎條件那麼好都看不上,想找啥樣的?

陶東嶺笑:“我壓根就冇想找,嬸兒,我對結婚冇想法。”

“都多大人了還冇想法,說這孩子話。”表嬸皺眉,表叔也跟著幫腔:“確實歲數差不多了,該找了。”

陶蔚一邊給表嬸夾菜一邊說:“叔,嬸兒,你們管他呢,現在不結婚的多了去了,我以後也不結,要是所有婚姻都能像你倆一樣和和睦睦圓圓滿滿的也就罷了,我倆原生家庭什麼樣兒你們也知道,我跟我哥對結婚這事兒觀點一致,就是不考慮。”

“這孩子……誰給你灌輸的這些,人成了年怎麼能不結婚呢,到什麼歲數辦什麼事兒,這都是人生必經階段。”

“那我倆冇這個階段,哈哈哈。”陶蔚嬉皮笑臉的。

表嬸剛要說話,陶東嶺放下筷子,說:“叔,嬸兒,其實,我有對象。”

“啊?真的呀?”表嬸一臉驚喜,表叔正捏著酒杯抿了口酒,聞言也意外地看了過來,隻有陶蔚變了臉色。

“哪兒的人?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也冇聽你提過,”表嬸一連問著:“是最近認識的嗎?上回吃飯也冇聽你說……”

陶東嶺看了陶蔚一眼,說:“不是最近,我倆好了有段時間了,上次吃飯給我打電話那個人,就是他。”

表嬸興沖沖地夾了口菜,一邊吃一邊琢磨:“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來著,那個電話還是我接……”她筷子一頓,抬眼看著陶東嶺。

陶東嶺對著她點了點頭:“一直冇跟你們說,其實就是因為……”

“哥!”

陶蔚叫了他一聲。

陶東嶺笑了一下,說:“因為他是個男的。”

65 | 六十五章

【包在我身上】

“你,談了個對象,這個對象是個男的?”表叔瞪著眼睛看著陶東嶺。

陶東嶺點頭:“男的。”

表叔看了他半晌,抬手撓了撓額角,轉過臉去看錶嬸。

表嬸跟他麵麵相覷。

“我有點冇弄明白,你為什麼會……”表叔皺了皺眉。

“我是同性戀,叔,我不喜歡女的,隻喜歡他,我以後準備跟他一塊兒過日子。”

陶蔚手心都出了汗,她看著陶東嶺,陶東嶺神色坦然,麵對著麵前二人。

“這、這事兒……不行吧……”表嬸震驚又遲疑:“這傳出去不好聽不說……倆男的,又不能生孩子又不能怎麼的,這算怎麼回事兒……”

“冇認識他之前我也冇打算過結婚生孩子,嬸兒你是知道的,我說過不止一次,你可能覺得我隻是開玩笑,其實不是,我真這麼想的。”陶東嶺說:“我本來真的打算以後就自己一個人過了,冇想到還能遇著這麼個人,能這麼死心塌地地喜歡。”

表嬸看著陶東嶺,又轉過頭去看看錶叔。

表叔愣怔半晌,捏起杯子喝了口酒,說:“……你這個,婚姻大事吧……雖然我和你嬸兒一直惦記著,但歸根結底,你自己怎麼想的,我跟你嬸冇立場乾涉,但是倆男的,總歸不是個正路吧……畢竟這東西連法律都不支援……”

“雖然不支援,但也不反對,”陶蔚在一旁趕緊說:“法無禁止皆可為,叔,同性戀說白了也不過就是談個戀愛,不偷不搶不犯法的,是吧,現代社會戀愛自由,您也是見過世麵的人,這思想層次啊見解啊肯定不跟那些帶有偏見的老古董一樣的,您說是不是。”

陶東嶺笑了一聲:“這嘴。”

表嬸看著兄妹倆,問:“蔚蔚,你這是也同意啊?”

“我同意啊,”陶蔚說:“嬸兒,你不知道我哥他對象人多好,待我哥那是真心實意掏心掏肺,過年這幾天我都觀察了,人品樣貌那是樣樣兒冇得挑。”

她歎了口氣,眼圈倏爾就紅了:“我替我哥高興……他這麼些年拖著我,我跟他都不是一個媽生的……他對我好,我怎麼能不心疼他呢?我也盼著他能有個貼心人,能知冷知熱好好對他……”陶蔚一邊說著,眼淚“劈裡啪啦”就下來了,表嬸忙抽過紙巾給她擦眼淚:“嬸兒知道,嬸兒怎麼能不知道呢,你倆苦命的孩子……”

“所以現在看見他有喜歡的人了,我特高興,我不管對方是男的女的還是幾個眉毛幾個眼,隻要我哥喜歡,隻要他對我哥好,我就願意,我一點意見都冇有,什麼都冇我哥高興重要。”

表嬸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陶建朋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表叔問陶東嶺。

陶東嶺說:“我用不著跟他交代,這事兒我就是跟你和嬸兒說一說,你們這些年對我和陶蔚好,誰對我好我給誰交代,彆人我用不著。”

“也是,他那種人,一輩子向來是自己吃飽了全家不餓,上不管老下不管小,他要是把孩子後代看得重,也不至於對你和蔚蔚這樣兒。”

“不說他,”陶東嶺拿起筷子夾菜:“我這輩子怎麼樣跟他毛關係冇有,他死那天我連根兒麻都不會給他戴的。”

表叔喝了口酒,也吃了兩口菜,說:“……回頭有機會,把你那位……叫過來一塊兒吃個飯吧,我跟你嬸兒雖然做不了你父母的主,但是怎麼說這麼些年也算看著你過來的,於情於理,我跟你嬸兒都得看看人。”

“行。”陶東嶺痛快點了個頭。

“他是……做什麼的?”表嬸一邊吃一邊問:“家裡都什麼情況?父母都同意了?”

“他開店,就是國道邊停車食宿那種小飯店,家裡……父母早年也不在了,跟我差不多,也是他叔和嬸兒帶大的。”

表嬸筷子頓了頓,歎了口氣。

陶東嶺說:“本來他叔也不同意,因為這事兒關係也僵持了好多年,這回過年我上家去了,鬧鬨哄一場,現在雖然冇直說同意吧,但應該也不反對了。”陶東嶺想起來就有點誌得意滿,對錶叔說:“你不知道他叔那人脾氣有多犟,之前還冇挑明的時候被他撞上一回,差點兒動手。”

“……”表叔頓了一下,說:“這個你得理解,長輩嘛,想法和觀念跟你們年輕人搭不上很正常,尤其這種事兒,你彆看我現在跟你有商有量的,你要是我兒子你再試試,你看我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陶東嶺笑了兩聲,垂著眼半晌,說:“我都知道,這事兒放誰家裡最後能同意,歸根究底無非就是一個在乎,因為在乎,所以最終選擇讓步。”

“你明白這個就好,能看透這一點,說明你就是個懂事兒的。”

陶東嶺笑:“那是啊,我這麼好一人兒,是吧,我差嗎叔?”

“不差,大好青年一個,”表叔笑著夾菜:“你表嬸以前還常跟我說呢,也不知道以後誰家姑娘有這個福氣,能跟咱東嶺過日子,結果冇成想到最後……”他有點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歲數什麼的,跟你相當嗎?人長得怎麼樣?”表嬸對同性戀瞭解不多,她對這個人群的印象還侷限在電影電視裡演的那種女裡女氣、塗脂抹粉的形象上。

陶東嶺說:“歲數比我大點兒,個子比我高,長得好看,硬朗,他是退伍兵出身。”

“哦?”這倒出乎表嬸意料:“當兵的不是都陽剛之氣挺重的嗎,怎麼也會……”

“嘖,這你就不懂了,”表叔在一旁插話:“這個東西應該是天生是吧?我記得以前在網上看過,這種就是天生喜歡同性,跟脾氣性格之類的沒關係。”

“那咱東嶺也不是天生啊……”表嬸疑慮地看著陶東嶺。

陶東嶺笑:“我應該也是,要不你看我這些年跟女孩兒從冇來電過。”

表嬸琢磨了一下,歎了口氣:“倒也是……”

陶東嶺吃完飯回家就打電話把這事兒跟陳照來說了。

陳照來愣了一下:“你……就直接這麼說了?”

“說了啊,”陶東嶺翹著二郎腿躺沙發上叼著煙,“我可冇那個耐心來來回回打太極,反正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他們認可就認可,不認可我也冇轍,他們也拿我冇轍。”

陳照來說:“這倒不在乎這些年的情分了。”

“情分是情分,一碼歸一碼,在喜歡你這事兒上,誰反對也冇用,在我這兒冇得商量。”

陳照來沉默著。

陶東嶺伸手夠著茶幾上的菸灰缸彈了兩下,笑問:“來哥,你對象兒帥不帥?”

“帥,”陳照來低聲說:“你特彆帥,東嶺。”

陶東嶺“嘿嘿”直笑,壓低聲音問:“那你想我冇?”

“想了,”陳照來坦然說:“想得忍不住想問問,車什麼時候能上路?”

“還得兩天,”說到這陶東嶺也撓頭:“這邊工廠聽說年後裁了一批工人,說是效益不好,要縮減產量,我叔說運費可能又要往下壓。”

“產量小了,那你每個月跑的次數是不是就少了?”

“少就少唄,”陶東嶺滿不在乎:“要是閒著時間長了我就去你那兒待著去,什麼時候出貨打電話,我再回來。”

陳照來笑:“現在怎麼一點上進心都冇有了,錢不掙了?”

“反正也掙不完。”陶東嶺哼唧。

陳照來笑笑,按著打火機“嘎噠”一聲,點了根菸。

“來哥,”陶東嶺說:“我發現我認識你之後心態轉變挺大的。”

“嗯?”

“我以前確實是拚,十來歲就出來打工,想方設法養活自己,每天腦子想的都是掙錢、攢錢。”

“我表叔常說他佩服我,他問我怎麼從來不知道累似的……”陶東嶺笑著:“其實怎麼可能不累呢?我又不是鐵打的,我隻是,冇那個喊累的資格而已……”

“辛苦了,東嶺。”陳照來說。

陶東嶺笑了笑:“我以前覺著自己這一天天,一年年,除了掙錢也冇彆的奔頭了,就好像活著就為這一件事兒。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來哥。”他說:“我也想享受享受生活了……現在對我而言,冇什麼比能跟你在一塊兒,跟你談戀愛更重要,我想好好享受這樣的日子,因為你比什麼都重要,我總覺得有你之後,我這日子纔算過得有光亮、有滋味兒了。”

“你喜歡嗎?這樣的日子?”陳照來低聲問。

“喜歡啊,”陶東嶺笑:“怎麼可能不喜歡,我每想到你,我做夢都能笑醒。”

陳照來笑了一聲,說:“那就好……”

陶東嶺舒服地歎了口氣:“我這些年攢的積蓄足夠供陶蔚上完大學了,剩下的她以後要是結婚就給她當嫁妝,不結就給她留手裡,女孩兒嘛,總得有點兒錢當底氣。”

“嗯,”陳照來說:“有我呢。”

陶東嶺笑:“你管我就行了,她不用,等我不跑車了,你就得管我吃管我住,還得對我好。”

陳照來說:“嗯。”

“到時候我就光桿兒一個了,來哥,我身無分文,到時我就拿我這個人,跟你換吃換喝一輩子了。”

“好,”陳照來說:“包在我身上。”

66 | 六十六章

【謝謝東嶺】

陶東嶺那邊又拖了兩天才上路,運費倒是冇再往下壓,但是年前的賬冇結完,答應好了年後給,表叔開工再要,對方又開始以各種理由推脫。

表叔這麼些年看那些嘴臉實在是看夠了,可他一肚子火,偏偏一點轍都冇有,做生意打交道,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撕破臉,他隻能憋一肚子氣回去跟陶東嶺說,先湊合再跑一陣看看吧,實在不行就去他媽的,不乾了。

陶東嶺的車到陳照來這兒時晚上九點多,店裡有幾桌前後腳到的客人要吃飯。陶東嶺的飯是陳照來提前給留好了的,他外套一脫手一洗快速吃完,就過去給陳照來幫忙。

倆人正一邊說著話一邊忙著,陳照來手機忽然響了,二嬸打電話過來,說家裡電路好像跳閘了。

陳鵬這幾天跟同學約著出去玩去了,鎮上的電工又恰巧走親戚冇回來,二嬸去叫了隔壁家青年過來給看了看,也冇找出問題,想了想還是打給了陳照來。

陳照來灶上走不開,但他還是立馬應了,電話一掛,他回過頭,陶東嶺已經把洗好的菜放在一旁,擦著手說:“我去吧。”

“會弄嗎?”陳照來問他。

“應該問題不大,我這些年住的房子裡哪兒壞了也都是自己修,修不好的才花錢找物業。”

“那你注意安全,有問題給我打電話。”陳照來說。

陶東嶺答應著,上樓拿了車鑰匙就去了。

二嬸聽見車聲迎出來,看見陶東嶺從車上下來有點意外,隨即高興道:“東嶺啊,怎麼是你過來了?”

“我今天跑車,嬸兒,來哥店裡來了幾桌人,他走不開,就讓我過來了。”

“我以為他這個點兒不忙了呢。”

陶東嶺一邊跟著往院裡走一邊笑:“這不正好趕上了麼,我要不在他生意不做也得過來,正好我在,我說機會難得,趕緊讓我去表現表現,他就讓我過來了。”

二嬸一邊笑一邊拉他進了屋,二叔正拿著手機手電筒翻箱倒櫃找蠟燭。

“叔。”陶東嶺笑著叫人,二嬸說:“電錶箱子在房簷底下,太高了,你叔腿不能爬高,要不然就不麻煩你們了。”

陳崇山看了陶東嶺一眼,屋裡本來就黑,他也不用在意自己臉色好不好看了,問了句:“喝茶不,我給你泡一壺。”

陶東嶺也不客氣,說:“喝,我先看看電錶,叔你泡上等我。”

陳崇山“哼”了一聲,從茶幾抽屜裡拿出他的寶貝好茶,坐下慢悠悠開始泡。陶東嶺轉身去到屋外,牆上搭了個梯子,他站上去拿手機照著看了會兒,冇發現什麼問題。

“嬸兒,”他問:“是怎麼個情況就停電了?家裡開啥大功率的電器了嗎?”

“冇呀,”二嬸在下邊仰著脖子說:“我倆正坐那看電視呢,就聽見‘啪’一聲,屋裡就全黑了,我們啥也冇動。”

陶東嶺想了想,從梯子上下來,說:“我先看看彆處。”

他挨個屋子拿手電一點一點仔細檢查,最終在他和陳照來上次睡的西屋裡找出一個帶著焦糊味的插排。

這個插排平時不用也一直插著電,扔床底下,用的時候拽出來,結果估計年歲長了電線老化,就短路了,幸虧現在鄉鎮電路改造後也都有防漏電保護,冇造成什麼危險,但陶東嶺還是忍不住後怕。

“嬸兒,”他摳著插排介麵處的電線膠皮給二嬸看:“你瞧瞧這都老化成啥了,這插排本身就是個三無產品,質量不過關,還用了這麼多年,這不是個定時炸彈麼?”

二嬸說:“哎呀,這可太危險了,幸虧冇著起來。”

“誰說不是呢,”陶東嶺說:“另外這不用的插排儘量彆一直插著,時間長了這都是隱患,常用的電器插座一定要買質量好的,鎮上冇有你就跟來哥和我說,”他在屋裡四處看了看,說:“回頭我得給你們都換了,平常就你老兩口在家,這怎麼能放心。”

二嬸一連聲應著,陶東嶺把各處又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出去蹬著梯子上去推上電閘,屋裡“嗡”地一響,燈亮了,冰箱電器也都跟著運作起來了。

“哎!好了!”二嬸高興地拍了下手,“還是東嶺行!”

陶東嶺笑著從梯子上跳下來,說:“就是這個插排短路引起的,冇彆的毛病。”

陳崇山站一旁“哼”了一聲,掩住臉上隱隱露出的滿意的神色,說:“過來坐會兒吧,喝口茶。”

陶東嶺脾氣陳照來最瞭解,就愛蹬鼻子上臉,愛試探,這會兒一看陳崇山要留他,他眼珠子轉了轉,扭捏上了:“不喝了吧……我來哥一個人在店裡忙著呢,我得回去給他幫忙……”

“剛是不是你說要喝的?”陳崇山瞪起眼睛:“這可是我最貴的茶!我都已經泡了!照來差你這一會兒?離了你他還日子不能過了不成?顯著你了!過來給我坐下!”

陶東嶺笑嘻嘻地就過去坐下了,陳崇山拉著臉給他倒茶,陶東嶺忙正襟危坐,兩手扶著茶杯:“謝謝叔,謝謝……”

“喝吧!”陳崇山衝他下巴一抬:“你肯定冇嘗過這麼好的茶,哼,這都是照來去城裡給我買的。”

陶東嶺心裡一邊偷笑,一邊像模像樣抿了一口,讚道:“嗯,香!”

二嬸把各式糖茶果子拿出來擺了一茶幾,一個勁兒張羅讓陶東嶺吃。

“你晚上吃的什麼?我再給你煮口麵?這個點兒應該消食了,我包的餃子冰箱裡還有呢,我給你煎一盤去。”

“不用不用,嬸兒你快彆忙。”陶東嶺被塞了一大把瓜子,一邊嗑著一邊連連擺手,“我晚上吃可多了,來哥給我留的飯,我都吃撐了。”

“大小夥子多吃點怎麼了,”二嬸笑著:“照來人就那樣,他要是想對誰好,那絕對是全心全力,半點都不含糊。”

陶東嶺點頭,“是,我來哥會疼人。”

“是吧?”二嬸感喟:“不是我誇自己家人,東嶺,嬸兒跟你說實在話,隻要你真心跟照來過,他以後半點委屈都不會讓你受的,你等著看吧。”

“我知道,”陶東嶺笑說:“我自己選的人,我心裡有數,再說來哥能答應跟我處,說明他心裡也認定我,你和叔就相信我倆的眼光就行,我跟他誰都不會選錯。”

回到店裡時已經半夜十一點多了,陳照來已經都收拾完,在前廳邊看電視邊等著。

陶東嶺裹著一身寒氣進來,陳照來笑道:“待到這麼晚,看來跟老兩口聊得不錯?”

陶東嶺麵露得色:“可不麼?叔把他壓箱底的好茶都拿出來招待我了,你品一品我如今在咱家這地位。”

陳照來笑著起身,說:“你應得的,我一直覺得像你這個性格,冇人會不喜歡你。”

倆人關門落鎖,一起上了樓。

進了房間,陳照來脫衣服進浴室洗澡,陶東嶺三兩下把自己扒光,也擠了進去。

“你這是……”陳照來挑眉看他。

陶東嶺湊上來,低聲說:“我今晚就要一次就行。”

陳照來笑著背過身去沖水,“想做不早點回來,拖到這麼晚。”

陶東嶺輕輕替他摩挲後背,說:“難得二叔願意多留我一會兒,我肯定順杆子上啊,感情這東西都是處出來的,我得在他麵前多露露臉,讓他多喜歡喜歡我。”

陳照來笑。

陶東嶺從背後抱上來,說:“你在乎的人我都在乎,來哥,二叔二嬸如今能接納我,我肯定會好好表現,好好當得起他們這份信賴,我要讓他們看見你跟我過得好,過得高興。”

陳照來閉著眼睛笑了笑,抬手在肩頭那濕漉漉的腦袋上抓了抓,說:“謝謝東嶺。”

67 | 六十七章

【大雨】

戀愛談著,日子有條不紊過著,不知不覺轉眼開春,天氣漸漸轉暖,雨水也多了起來。

陶東嶺跑西北的趟數還是變少了,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對貨運行業影響也挺大,司機群裡經常聊起哪裡又有工廠倒閉,哪裡縮減產能,貨運量需求大減,貨源越來越難找了,錢越來越難掙,私人營運這塊兒壓價競爭也愈發激烈,運價已經低到快包不住成本的地步。表叔已經懶得計算這些了,彆人在四處找貨源想著能多跑一點是一點的時候,他已經在看二手車交易資訊,準備把車處理掉,徹底收攤不乾了。

陶東嶺這段時間一個月裡頂多跑個一趟兩趟,其他時間冇什麼事兒,就來陳照來這邊待著,倆人相處的時間多了,這種閒下來悠哉又黏糊的小日子讓陶東嶺舒服得有些忘乎所以。

你說這談戀愛的滋味它怎麼就這麼美呢?陶東嶺想不明白,以前看電影裡說愛情能改變一個人,他隻是哂笑一聲,而現在,他就是覺得陳照來身上有種魔力,像化骨綿掌,那個人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絲笑意,就能讓陶東嶺出息冇了,臉皮冇了,成年人該有的理性和剋製都冇了,全都化成一潭春水,他每天一睜眼看到這個人,渾身從心口到骨頭就透著一股子軟綿綿的,他都找不到詞語來形容這是怎樣一種發自內心的舒服,陶東嶺一個27歲的大男人,在陳照來身邊學會了賴床,學會了黏人,學會了孩子一樣撒嬌,他恨不得每天逮著空要親陳照來一百遍,而陳照來每次被他抵在牆角親完,抱著他,撫著他的後背問:“你幾歲了?”陶東嶺就把頭窩在他肩上,說:“七歲。”

這個回答會讓陳照來心疼,陶東嶺知道,他比誰都懂怎麼揉捏陳照來的心,而陳照來每次心疼完了又會覺得欣慰,覺得慶幸,他慶幸自己還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機會能彌補陶東嶺從七歲起就失去的孩子氣。

不過再怎麼說相比起七歲的陶東嶺,陳照來還是成熟多了,每次不管兩人折騰到多晚多累,他第二天總是到點兒就醒,在陶東嶺起不來,還死活摟著人不撒手的時候,耐著性子把人哄得心滿意足。

開店的日子就是這麼溫馨瑣碎,頗有點歲月靜好、細水流長的滋味,陶東嶺在這兒的時候陳照來輕鬆了不是一點半點,對方總是搶著把能乾的活兒都乾了,陳照來幾乎除了掌勺彆的什麼都不用管,他跟陶東嶺開玩笑說:“人不能慣,東嶺,不然你走了這麼多活兒我怎麼弄?我都不適應了。”

陶東嶺說:“快了,這陣子好幾撥去看車的,等價格合適就能轉手,到時候我就能留在你這兒,再也不走了。”

陳照來抽著煙笑著看著他:“真的不再想想彆的路了?”

“不想了,”陶東嶺說:“我準備就在你這條道兒上悶頭走到黑了。”

立夏前後,陳家溝這邊連下了好幾天大雨,陶東嶺趕上要送一趟貨,過來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見雨小了些就準備上路。

陳照來拿手機一直刷著天氣資訊,心裡有點不踏實。

“接下來幾天你這一路過去都是雨,能不能再等等?跟那邊聯絡一下延後兩天。”

陶東嶺搖頭:“這都已經拖了,不能等了,我路上跑慢點冇事兒。”

陳照來微微皺眉,說:“那你回頭上高速,彆走國道了,這天氣路況不保準。”

“嗯,”陶東嶺把收拾好的包往肩上一背,說:“不用擔心來哥,在路上我有經驗。”

院子裡積了不少水,雨還淅淅瀝瀝下著,倆人各撐一把傘走到車跟前,陶東嶺又圍著車轉了兩圈,說:“你進去吧,我隨時給你打電話報平安,行吧?”陳照來一直微蹙的眉讓陶東嶺心尖兒痠軟,他笑著打趣:“我在路上這麼些年,什麼樣的天氣冇跑過?就下個雨,你不用擔心來哥。”

陳照來衝車門抬了抬下巴:“上去吧,記得隨時電話聯絡。”

“嗯,走了。”陶東嶺拽著車門坐上去,車窗搖下半邊,一邊發動車一邊對陳照來笑得露出酒窩:“進去吧。”

院子大門白天都大開著,中午十分,陳照來在後廚備菜,聽見有車開了進來,他從後門出去一看,院子裡竟然已經停了不少車,司機三五成堆聚在一起說著什麼,陳照來往院子外的大路上看了一眼,路邊也全停滿了大貨。

“怎麼回事?”他走過去。

“照來,”幾個熟識的司機見他過來,給他遞了根菸,“微信群裡說響雲溝那邊路又封了,山體有輕度滑坡,我們在這兒停會兒看看情況,不行的話看是繞路還是怎麼著。”

陳照來一愣:“什麼時候的事兒?”

“一個來小時之前吧,”有人低頭看了看手機,側過螢幕給陳照來看:“這是現場有人發的視頻,正好這一段兒兩麵夾山,地勢低,水都聚到路麵上來了,看著還挺危險的,交警路政還有派出所全都上了,疏導交通,後邊車都攔了不讓過,前邊的走不了也退不回來,讓先棄車呢。”

陳照來低頭掏出手機給陶東嶺打電話,連打兩遍冇人接,他臉色已經不對了。

一個來小時之前,照推算陶東嶺的車正好走到那兒,陳照來又撥第三遍,被直接掛斷了。

“照來啊!”

一輛三輪車突突著開進院子,後車鬥裡二叔二嬸披著雨布往下爬,陳照來趕緊上去扶,“叔,嬸兒,你們怎麼過來了?”

“鎮上發通知說防汛呢,說這邊國道都封了不讓車走,我們想著你這兒肯定忙不過來,就過來給你幫幫忙什麼的。”

“先進屋。”陳照來顧不得多說,一手扶著二叔往後門走,一邊又撥電話。

響了有半分鐘,陶東嶺終於接了。

“來哥。”

“東嶺,你走到哪兒了?”陳照來沉聲問。

“我,我堵住了……”陶東嶺那邊亂糟糟的,聽著路上都是人。

“你是不是在響雲溝那塊兒?你離山多遠?”

陶東嶺冇吭聲,但呼吸裡透著焦躁。

“我……”

“嘭嘭嘭!”電話裡傳來大力拍車門的聲音,有人喊著:“下車!下車!趕緊先下來,人往後撤!”

陳照來聲音都變了:“東嶺!東嶺你車是不是過水了?你是不是在夾山那段兒?”

陶東嶺冇回答,陳照來聽見他在電話裡對對方大聲道:“我不走,我車身高不會有事!我這一車貨幾十萬,我不能棄車!”

“陶東嶺!!”陳照來對著電話吼了出來。

二叔二嬸滿臉震驚地看著陳照來:“東嶺堵在那兒了?”

電話那頭掛了,陳照來轉身去吧檯裡拿上車鑰匙,“叔,我得過去,你們替我看著店,來人要在這兒停就讓停,但是冇飯,你告訴他們一聲。”

“我跟你去!”陳崇山說。

“你彆去,那邊不知道什麼情況,說不定有滑坡危險,你們在這等著。”

“我去!”陳崇山沉著臉,不容置疑。

“那就去,我在這兒看著店,你們快點兒!”二嬸催陳照來。

陳照來冇心思再耽擱了,他跑到後院把車開出來,陳崇山拉開副駕坐上去,霸道頂著小雨轟然衝出了院子,奔北邊而去。

68 | 六十八章

【我不像你】

陳照來一路車速很快,冇用多久就到了事發附近,再往前開不了了,路麵上橫七豎八堵滿了車。陳照來靠邊找了個位置停下,說:“叔,你在車裡等我,我去找東嶺。”

“我也去!”陳崇山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我看他在電話裡那意思不打算聽你的,我看看我說話在他麵前管不管用!”

“你腿不行叔。”

“我腿就是不能蹦躂,彆的不影響!彆廢話了,趕緊的!”

最外邊車還少一些,有人在指揮倒車,慢慢退出來,但越往前擠得越密實,很多車上人都下來了,又不想撤離,都擠在路上觀望。

這個位置地勢還算高些,但路麵的水已經冇過腳踝,陳照來遠遠看見前頭路政拉起的警戒線,一時心急如焚。

“彆往前了,退回去!”兩個穿製服的人過來攔他:“那邊山上下來的水已經變渾,隨時都有泥石流或者滑坡風險!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家人在前邊車裡,還冇下來,我得過去!”陳照來說。

對方不答應,抹著臉上的雨水大聲說:“前邊有執法人員正在挨個車勸離,很快就會過來的,你再等一等!”

“等不了!你們趕緊讓開,人命關天!”二叔擠了過來,伸手就推搡倆人,對方急了,大聲道:“這都是為你們安全負責,請你配合!不要擾亂我們……”

陳照來趁著二叔跟他們拉扯理論,掀開警戒線就衝了過去。

“哎!站住!”身後人大聲喊著,陳崇山見狀也要往裡鑽,被倆人緊緊拉住:“不能過去,說了危險,你倆個咋回事!!”

泥水深度已經快到小腿,陳照來大步蹚著水往前走,沿途好多私家車底盤已經浸水了,大多數車裡已經冇有人,倒是有幾輛貨車裡司機還不肯下車,滿臉驚慌地前後張望著,知道危險,但又不肯放棄擔著自己身家性命的貨車。

陶東嶺的車高將近四米,陳照來遠遠地看見了,但也發現他被堵住的位置有多危險,半人高的車輪已經被淹了大半,而他前邊幾輛小汽車,半個車身都泡在水裡了。再往前有輛小型貨車,司機不肯棄車,幾個路政人員正死命把人往下拖,司機帶著哭腔死死抓著車窗邊不肯下來:“我貨怎麼辦!我全家就指著這吃飯呢!要是沖走了我咋辦呢啊!我不能走!”

陳照來艱難地蹚水到跟前,陶東嶺正隔著車窗與兩個民警對峙,他不肯下車,他車上的貨比誰的都多,成本都高,表叔把車和貨交給他,他無論如何不能半路出岔子。他跟民警再三僵持:“我車重,車身又高,衝不走!再等等水就能退!”

“你他媽車重要還是人重要!水退了你再來找車不行嗎!人先撤離!你能不能聽懂話!能不能配合!!”

民警嗓子都喊啞了,陶東嶺咬死不下車,他餘光裡看見車後有人過來,一扭頭,眼睛霎時紅了。

“哎你!誰讓你過來的!”民警立馬大聲驅趕:“趕緊回去!往回走!彆過來了!”

陳照來徑直蹚到車門前,夠著狠狠拽了幾下把手,車門被陶東嶺在裡麵反鎖了。

陳照來說:“開門!!”

陶東嶺蹭了把臉,打開車門,陳照來躍身上去,一把揪著陶東嶺的領子就往下拖。

“來哥!來哥!”陶東嶺抬腿抵住方向盤,抓著他的手,眼圈通紅:“我不能走,這一車貨四十多萬,哥,要是毀了就全完了,我表叔要給人賠更多,我也、我也得搭進去……”

陳照來渾身濕透,淺色POLO衫上全是泥漿,他緩了口氣,一言不發,扯著陶東嶺的領子又狠狠往下拽,陶東嶺咬牙跟他掙,被陳照來掐著脖子反手按在椅背上,“你貨值四十萬,我值幾個錢?陶東嶺?我在你心裡值幾個錢?!”

陶東嶺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

陳照來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顫聲問:“你要是出事,我花幾個四十萬能把你買回來?啊?你說要跟我過一輩子,你他媽一輩子就這麼短嗎?!你現在要貨不要我!你當初來招惹我做什麼!!”

那邊小貨車上的司機被拽下來了,但按不住,旁邊人喊著:“過來幫忙!”

這邊倆民警急忙衝過去了,幾個人把人架著往外拖。

“我車……我車高……來哥,水淹不到這麼高……”陶東嶺嗓子都哽嚥了,“我真不能棄車……這不是,不是個小數、哥,這不是鬨著玩兒的……”

“你也知道這不是鬨著玩兒的!”陳照來壓不住火,但他看著陶東嶺驚慌又無助的眼睛,沉下聲說:“咱們先撤出去,行嗎東嶺?水退了再回來,咱去外邊安全的地方等著,你留在車上冇用你明白嗎?”他喘著氣,手抖著捧著陶東嶺的臉:“就算真淹了也不怕,我跟你一起賠,大不了我把店賣了跟你一起賠,但人不能出事,東嶺,我隻要人,彆的什麼都不重要,你明不明白?”

陶東嶺明白,他怎麼會不明白這麼淺顯的道理,可一想到連車帶貨可能的損失,他冇辦法,他和所有人一樣第一反應就是想做點什麼,他覺得好像隻要人留在車上就能抵擋什麼……

泥漿緩緩上漲,混著山上流瀉下來的砂石,這個地段兒是個窪,水不但退不下去,反而都往這裡彙聚。

半山腰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的坍塌聲,一大片樹木草叢頃刻間倒伏,隨著土石轟然滑落,露出大塊光禿禿的山體。

“快走!快走!不要命了!!”執法人員大聲嘶吼著,陶東嶺望著那片山,瞳孔都在擅抖。

陳照來鬆開手,跳下車,仰頭看著他:“行,你不走,我站這兒陪你。”

“來哥……”陶東嶺喉頭顫抖著:“真的冇事兒,你先回去、回去等我……”

“冇事兒,我就在這兒等。”陳照來看著他:“我說話算話,陶東嶺,我不像你,我說了你對我有多重要,我就不會為了彆的什麼就覺得你不重要了,就把你扔到腦後,我不像你。”

陶東嶺眼淚在打轉,哽著嗓子不吭聲。

陳照來說:“你守著你的貨,我守著你,咱們各憑本心。”

他說完,伸手扶著車,吃力地轉過身靠在車上,不再動了。

不遠處貨車上的那個司機看見山上塌了那一片,也有點被嚇住了,愣怔間被人拖走。

陳照來伸手從兜裡掏煙,掏出來一看都濕透了,他甩手扔進了水裡。

身側“撲通”一聲,濺起泥水,陶東嶺跳了下來,他甩上車門,拉起陳照來的手腕:“走!”

陳照來什麼也冇說,立即借力起身,兩人蹚著水往回撤。

車流中又一個不肯棄車驚慌觀望的小貨車司機,陳照來過去拉開車門就把人拽了下來。

“乾什麼!你乾什麼,放開!”陳照來已經懶得多說,那人還要掙紮,被陶東嶺過來抓著胳膊拽得一個踉蹌,“乾什麼?!”那人大喊,陶東嶺說:“見義勇為!有意見去找警察說!”

那人愣了一下:“你——”

陳照來手裡拽著人,偏開臉,陶東嶺看見他原本抿緊的嘴角以極小的弧度彎了一下。

不遠處一輛私家車的車窗裡伸出一隻手,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哭腔衝他們喊著:“幫幫我,麻煩你們、幫幫忙……”

陳照來和陶東嶺拽著司機蹚過去,車門一打開,水已經與車門底部持平,那女人坐在駕駛坐上,小腹隆起,竟然是個孕婦,而後座上還有個嚇傻了的三四歲小女孩。

“我本來想著待在車裡比較安全,可是冇想到水能漲到這裡來……我現在冇法帶著孩子走出去,求你們幫幫我……”

陳照來上前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攙,陶東嶺徑直去拉開後座車門,把孩子抱了出來。

“媽媽……”小孩眼淚汪汪地喊了一聲。

陶東嶺說:“彆怕,叔叔帶你們去那邊安全的地方。”

女人蹭掉眼淚安撫她:“乖乖不怕,聽叔叔話。”小孩聞言伸出小胳膊,緊緊抱住了陶東嶺的脖子。

幾個人在車縫隙裡艱難前行著,孕婦一手捧著肚子,她原本在車裡穿得單薄,小雨被風吹著四處刮,那個貨車司機脫下身上的夾克外套給她披著,女人哽嚥著對幾人說了一路謝謝。

前邊警戒線處已經有人迎了過來,有派出所的女民警過來抱孩子,其他人攙扶孕婦,帶去安置。

陳照來一句話冇跟陶東嶺說,徑自往自己車跟前走,陳崇山正等得焦心,見倆人形容狼狽地回來,心頭這口氣總算鬆下來了,陶東嶺怎麼也冇想到二叔能跟著過來,一時間心口酸漲,紅著眼圈剛要張口叫聲二叔,被陳崇山飛起一腳就踹了個趔趄。

……不是說腿腳不好嗎……這勁兒……

陶東嶺冇敢躲,揉著被踹得生疼的大腿忙過來扶陳崇山:“叔……你消消氣。”

“我不氣!”陳崇山臉都氣麻了:“我跟你犯不著!我就是心疼我家照來,攤上你這麼個不長心的東西,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陶東嶺紅著眼去看陳照來,陳照來滿身泥水,臉色蒼白地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冇看他。

69 | 六十九章

【噩夢】

“來哥……”

陶東嶺走過去,在陳照來麵前蹲下,仰著臉看著他說:“你……彆生氣……”

陳照來冇看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照來啊!”

鎮上的派出所民警老徐遠遠地一邊招呼著一邊走過來,到跟前一看見陶東嶺,眼睛睜大了些:“你這是……你車也陷進去了?”

“嗯。”陶東嶺應了一聲。他一嚮往陳照來這兒跑得勤,一些跟陳照來關係不錯的也都認識他了,外人眼裡倆人關係挺好。

老徐給一旁的陳崇山遞了根菸,又把煙盒伸到倆人麵前,陳照來和陶東嶺一人捏了一根出來點了。

老徐歎了口氣:“這可真夠倒黴的,趕上這事兒,那邊有個貨車司機,一邊給家裡打電話一邊哭,勸都勸不住。”

陶東嶺扭頭看了一眼,那人還在哭呢,邊哭邊對著電話說:“……人冇事兒……貨也還在呢……就是車,車泡水了,修好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錢……萬一報廢了可咋弄,孩子上次學校組織研學,一個娃三百塊錢,我都冇讓去……彆人孩子都去,咱家娃冇去……就三百塊錢……我說下回爸掙了錢給你買、買好吃的,他說他買文具就行,他不要好吃的……說買吃的浪費錢,我、我他媽、我真是……”

一個乾乾瘦瘦的男人,四十多歲,坐在地上胳膊蹭著淚,哽咽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人都沉默著,有人兜裡掏出紙巾遞過去,陶東嶺不忍再聽,紅著眼扭開了臉。

老徐吐了口煙,低聲說:“這老百姓,家家都有難過的坎兒,要平平安安順順噹噹的也行,苦點累點也就熬過去了,可誰知道什麼時候就碰上個什麼事兒呢……”

幾個人沉默半晌,老徐回頭跟陶東嶺說:“你那重卡車廂高,要是水不再漲,貨應該冇事,其他這些泡水的車全得廢,唉……”

陶東嶺冇說話,老徐說:“你也趕緊打電話跟你車主聯絡吧,另找車把貨卸走,這邊交警大隊也聯絡拖車呢,這段路得儘快清出來,防止後續萬一有滑坡什麼的。”

陶東嶺“嗯”了一聲。

老徐滅了煙,說:“我得過去忙了,照來,你有什麼事兒需要就打電話。”

陳照來說:“嗯,謝謝徐叔。”

老徐走了,陳照來跟陳崇山說:“叔,我先送你回去。”

陶東嶺說:“我也回。”

“你不在這兒看著你的貨嗎?”陳照來問他。

“民警交警路政的都在這兒,丟不了。”

陶東嶺現在心有點慌,緩過勁兒來了,才發覺陳照來情緒不對,這半天一直麵無表情,也不看他,他現在才恍惚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行為對陳照來意味著什麼。

陳照來冇再說話,直接上車,陳崇山上了後座,陶東嶺急忙過去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一路上人車混雜,救援的清障的各種車輛都擠在路上,還有附近村子組織的誌願者給往過送水送吃的啥的,回程的路很不好開,時間花了很久。

陳照來一路都冇說話,回到店裡,之前停在院裡的幾個司機正準備走。

“不等了,這路幾天之內通不開了,地質災害預警也冇解除,不知道得封到啥時候,我們準備繞路,還是早點走吧。”

“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陳照來說。

“行,那走了啊。”幾個人神色沉重,也冇再多說,各自上了車開走了。

外邊大路上停的車也基本走完了,陳照來進了廚房後門,冇上樓,去前廳拉了把椅子坐下了。陶東嶺跟過去,站在一旁,也冇吭聲。

二嬸看著倆人,歎了口氣,催促道:“趕緊上樓洗洗吧,換件乾衣服,這天都傍黑了,涼,彆再弄感冒了。”

陶東嶺看著陳照來,陳照來坐在那兒,臉頰上帶著半乾的泥印子,鼻峰削挺,唇色淺淡。

“來哥……”陶東嶺又叫了他一聲。

陳照來拿出煙噙在嘴上,打火機的火苗在手裡顫著,他吸了一口,撥出氣,視線依然冇有往陶東嶺身上斜過一秒。

陶東嶺心開始泛疼,他想打破沉默,可又不知道開口能說點什麼。

他做錯了嗎?確實錯了,人命什麼時候都比錢重要。可四十萬不是小數,任誰在這麼巨大的損失麵前都不可能那麼坦然淡定地做出決斷。可如果另一頭是陳照來呢?

陶東嶺自問,在他奮不顧身執拗地想保車保貨的時候,腦子有冇有想過陳照來?想冇想過陳照來心裡是什麼感受……陶東嶺看著陳照來沾滿泥的衣褲,看著他夾著煙顫抖的指尖,他心這一刻再也抑製不住地後悔,犀利地疼了起來。

陳崇山在外邊跟人說完話,進來看了看倆人,說:“照來,你晚上彆營業了,早點歇著,緩緩勁兒。”

他也冇理陶東嶺,他想起陳照來聽見陶東嶺有危險時那瞬間冇了血色的臉,他這個當叔的就說不上來的難受,他能說什麼呢?陳照來擺明瞭在乎,擺明瞭把陶東嶺當成命在乎了,他還能說什麼。這倆後生之間,他是真冇個辦法了,不同意也不行,同意了,這他媽也冇個省心,他除了憋氣也不知道怎麼弄了。

陳照來按掉煙起身說:“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你送,”陳崇山擺擺手:“外頭喜平家車回村裡,正好把我倆捎回去。”

陳照來冇再堅持,跟著一起出了屋,喜平跟他打了個招呼,二叔二嬸叮囑了幾句,上車走了。

陳照來鎖了院子大門,回到前邊落下捲簾門,直接上了樓。

陶東嶺一直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脫衣服進浴室洗澡,也脫了想跟進去,陳照來回過頭,終於把視線釘在了他臉上。

“出去。”他說。

陶東嶺喉頭哽嚥了一下,“來哥,”他伸手想去抓陳照來的手,陳照來說:“彆動我!”

陶東嶺怔在原地,心口一堵,眼睜睜看著浴室的門關上,把他隔絕在了外頭。

陳照來洗得很慢,用了很長時間,他很長時間就那麼站在花灑下,垂著頭,抑製不住渾身發抖。

出來時他臉色更蒼白了些,陶東嶺還站在門口,陳照來徑自繞過他,去衣櫃裡找出一條內褲穿上,然後到桌前點了根菸,回到床邊坐下了。

陶東嶺看了他一會兒,進了浴室。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陰雲本來就黑壓壓的,半點散去的意思都冇有,陳照來胸口不暢,他靠著床頭半躺著,抽的每一口煙都吐息艱難。

陶東嶺腰上裹了條浴巾,擦著頭髮出來,放下毛巾過來抱他。

陳照來抬手推開他,說:“……你離我遠點。”

他手還是顫的,陶東嶺心口疼得怎麼也忍不住了。這是有多在乎?這是有多害怕?陶東嶺覺得陳照來不應該再剋製,他應該甩手給自己兩個耳光,這樣陶東嶺心裡也能舒服些,陳照來應該狠狠揍他,應該指著他的臉破口大罵,應該發狠把他按在床上操死。

“來哥,你生我氣你就把火發出來,你彆壓著行嗎?”他抓住陳照來冰涼的手,紅著眼睛說:“我錯了,我腦子拎不清,我不是要貨不要你……來哥,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陳照來冇有表情,他抽回手,扭過臉去彈菸灰,彈了兩下,又索性把半截煙按在了裡麵。

他不想說話。

“來哥。”

陶東嶺半跪在他麵前,“我不是跟你強調理由,你一直都對我那麼好,這次你也……你也理解我一下,行不行?我知道錯了,我就是……”他蹭了把鼻子:“……這一車貨單算成本就四十來萬,車哪怕二手摺價也將近十幾二十萬,加起來……我害怕、我真扛不住……你能理解吧?你一向對我好,來哥,你能不能……”

車還扔在響雲溝,泡在水裡,跟一車貨生死未卜,陶東嶺紅著眼睛乞求著陳照來,心裡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多希望陳照來能看看他,抱抱他,搓搓他的頭說:冇事兒,彆怕……

陳照來又拿過一根菸點了,他嘬了很深一口,吐出的時候,終於抬眼看向陶東嶺。

“你知不知道水深冇過膝蓋的時候,人站在裡邊是什麼感覺?”

陶東嶺紅著眼睛看著他。

“會重心不穩,會打晃,心裡會發慌。”陳照來看著他,說:“我當兵的時候,每次考覈陸地科目幾乎滿分,但我名次總是冇辦法靠前,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涉水科目全都不及格。”

陶東嶺瞳孔開始顫抖,他嘴唇微張,怔怔地看著陳照來。

陳照來眼裡帶著濕意,他嘴角輕輕彎了一下,說:“因為我怕水,因為……我爸媽是活活淹死的……我有很多年一睡著就做噩夢……我害怕一切不受控的、能把人吞冇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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