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花滿樹 第131章

快到張娥的居所門前時，馨兒又停住腳步不敢往前了，站在那裡緊張地直搓手指。

葉清塵見她如此，過來拍了拍馨兒手臂，說道：“怎麼了？這會又打退堂鼓了？”

馨兒把四小姐拉到一邊，說：“姐姐，我剛剛想了想，我是很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可是，即使弄清楚了，後麵我該怎麼麵對？”

葉清塵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今日突然轉變，不就是希望我幫你嗎？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會把事情解決好，相信我。”

餘明聽不懂她們的話，問道：“你們等等，我怎麼聽著像是在尋親？！”

葉清塵說：“就是尋親，你不覺得奇怪嗎？六娘為什麼會在昏昏沉沉中突然叫她那個名字？”

餘明說：“按說，人越是在昏昏沉沉中說的話越是真實可信，但我覺得張娥不是馨丫頭的母親。”

葉清塵說：“我指的不是張娥。”

餘明驚道：“不是張娥？”想了想後，他想到了一個讓他更驚的事，“你指的是童琦帶回來的那個叫茵蘭的女子？你是懷疑馨丫頭是童琦的骨血？”

葉清塵說：“你好好算算時間，時間上是不是對得上？還有，聽母親說，馨兒在府上的一應待遇跟我一樣，你不覺得這很不正常嗎？”

這點餘明是不知道的，驚道：“天啦，應該冇錯了，時間完全對得上，茵蘭從府上走後四年，馨丫頭進府時是三歲。想必那時候童弼不想童琦娶一個江湖女子為妻從而阻擾，茵蘭不忍童琦為難自行離開。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知道茵蘭已經懷上了童琦的骨血，包括茵蘭本人。”

餘明的分析跟葉清塵想的一樣，她隨即拉著馨兒說：“走，怕什麼，事情總該麵對。”

馨兒點了點頭。跟著四小姐進了張娥的屋子。那是一間很小的屋子，連個名字也冇有。

童麗見童珍珍來了，高興迎上：“姐姐來了。”

葉清塵點頭，“六娘好點了嗎？”

童麗說：“用過藥，現在好多了。”

張娥臥房中，張娥半躺在臥榻上，側頭望著窗外，似在想著事情出了神。童珍珍進來了她還冇察覺。

童麗便就喚了一聲：“母親，姐姐來了。”

張娥回過神道，“珍兒，”喚道就要下榻來，葉清塵緊忙道：“六娘，還是躺著吧。”

張娥重新躺下，伸出手來迎著：“珍兒來這裡坐。”

童珍珍便坐到榻邊，張娥握住童珍珍手說：“珍兒，六娘真是要好好好謝謝你啊，冇有你，六娘和麗兒算是這輩子到頭了。”

葉清塵輕拍在張娥手背道：“六娘彆說這些，厄運已然過去了。身體好些了嗎？”

張娥說：“好多了，本就是一些皮肉傷，不礙事。”腫是消了，但臉上的淤青還冇褪去。

這時，張娥目光看向旁邊的馨兒，馨兒便半跪在榻前喚了聲：“六夫人。”兩人相視了好一會，張娥明顯在壓著心緒。

葉清塵看在眼裡，她這時確定了張娥是一直知道馨兒的身世的，她想了一下後，向童麗道：“童麗，你先出去一會，我跟六娘說點事。”

葉清塵說這話的時候，馨兒便就握住了張娥的手，看著張娥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張娥看著馨兒也是淚眼汪汪又帶著一臉愁容。

童麗這時也覺出了她們要說的事很不一般，說：“那我出去了。”又看了一眼她母親，張娥向她點了點頭，童麗便出了屋子。

張娥似乎猜到了她們要說什麼，看了一眼童珍珍，又看了一眼馨兒，目光停在馨兒這裡好一會，後又側過頭去說道：“老爺不讓說。”

葉清塵道：“六娘，放心，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麼樣，咱不能把秘密永遠埋藏在心底，再說這個秘密它就不公平。”

張娥回過頭來看著童珍珍，眼淚也一下就下來了，馨兒給她拭去淚水，自己卻難掩情緒問道：“六夫人，我想知道，在槐安的時候，你為什麼會叫我茵蘭，茵蘭是誰？”

張娥又看著葉清塵，似想在童珍珍這裡找到說出心底秘密的勇氣。葉清塵拍了拍張娥的手背，向張娥點頭示意。

張娥哽嚥了一下，眼淚又下來了，終於下定決心點了點頭後撫摸著馨兒臉說道：“茵蘭，真實姓名叫柳茵蘭，她是你娘，你的生母。”

馨兒聽得此話，也終是抑製不住心中情緒，哭了出來，葉清塵拍著馨兒肩後背安撫著。

馨兒稍緩後又問道：“我的生父又是誰？”

張娥說：“你生父是大公子童琦。”

雖然之前經過推敲，心裡也想到過這個結果，現在從張娥這裡得到確切回答，馨兒和葉清塵皆是心中一震，馨兒已是哽咽難抑。

稍緩後，馨兒問道：“我娘現在在哪裡？”

張娥卻突然捂著嘴在儘力壓製心中情緒，這是一種悲憤的情緒，張娥幾次幾乎要哭出聲來。

稍緩後說道：“你娘她被關在天牢裡。”

此言一出，葉清塵和馨兒俱都一臉震驚，葉清塵驚問：“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在天牢裡？”

馨兒急問著：“我娘怎麼會在天牢裡？”

葉清塵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請六娘從頭說起。”

張娥這纔回憶著從頭說來：“你娘是怎麼認識童琦的，又是怎麼分開的，又因何事被關進天牢，這些我不知道，”

“我母家本是槐安城最底層最普通的人家，無田無地，為了生存，我自是要給人做苦力來維持生計，”

“有一天，你娘來到人牙館要找一個貼身侍女，於是你娘便相中了我。我那時候還以為你娘是大戶人家，來到家才知道，你娘竟住在城郊山溝溝裡，還是一個人過活，日子雖清貧，但我也願意服侍，”

“一個月後，我才知道你娘懷有身孕，然後就直到你出生，再到你三歲那年，你娘就突然跟我說了你的生父是誰，並要我把你送到侯府，並給了一筆錢，說要是童家不接納，便讓我撫養你長大成人，”

“你娘是看著我上馬車的，我那時候就覺出來你娘一定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又危險的事情，所以纔會把你托付給我，讓我來大安來找童家，”

“可是在路上遇上了山匪，山匪不但搶走了那筆錢，還想要糟蹋我，我便瞅準了一個機會，猛踢了那山匪襠部，然後我就揹著你冇命地跑冇命地跑，不知摔過多少次，身上手上腳上全都被荊棘和尖石劃破了，還把你弄了一身血，”

“到了大安後，我不敢直接找來，因為我在逃避山匪的路上弄丟了童琦送給你孃的信物，還有你娘寫的一封信，”

“再然後我實在冇辦法了，就在童弼去上值的路上攔了他的車駕，我就直接說這個孩子是童琦的，再把那信物的樣式說了出來，”

“那天童弼冇有接納，他的護衛差點還打了我，兩天後，那時候我和你都餓得實在受不了，我就去偷吃的，被髮現了當場抓住，說來也巧，當時童弼正巧經過，然後他先是把我和你安頓在一間客棧裡，”

“那時候想必童弼也是難以下定決心，足足過了十天，那天夜已很深了，來了把你帶走，又不管我，也不給些錢物打發我，我又冇有大安牙牌，後來我餓得實在頂不住，又去偷，然後又是被當場抓住了，”

“再然後，我因為冇有大安牙牌，又偷盜，被判了一年牢刑，再又不知道怎麼的，童弼知道了這事，把我弄了出來，再就讓我進府做仆役，”

“童弼納我為側室，他是出於要隱瞞你的存在，如若我在府上一直是個下人，肯定會泄露出去，很快他就許我名分，跟我說這份榮華富貴得來不易，叫我閉緊嘴巴，還說如果我多一句嘴就把我打死，”

“進府以後冇幾天，突然有一天，門前的街上沸沸揚揚，很多人在那觀瞧，我也站在門口望了一眼，就見你娘被牢籠囚車拉著從門前過去，”

“你說這事，是多麼諷刺，如果冇有外因，你娘就是侯府大娘子。我聽你娘說過，他們二人在外麵是拜過堂成過親的。誰曾想她再次來到大安竟是這種境況，還好巧不巧還從門前過，她自然是要抬眼來看，也就是因為她抬眼看了，我纔看清她是你娘柳茵蘭。”

張娥說到這裡，葉清塵給她倒了一杯茶水，張娥喝水潤了潤嗓子，繼續說來：“那時候童琦還冇有去西北，我便找了個機會私底下偷偷告訴童琦你孃的事，但我實在不敢告訴童琦你的存在，有了麗兒以後我更不敢了。馨兒，這個你不會怪六娘吧？”

馨兒流著淚搖著頭說：“不怪六娘，怎麼能怪六娘。”

張娥續道：“再後來，童琦就奔赴西北了。我想茵蘭之所以留了活命，肯定是童琦拿了自己的一生作為交換，他是永遠不得回京的，他隻能永遠在軍中效力，直到老死。”

葉清塵說：“方纔我還聽說童琦要回來了。”

張娥說：“回來隻是向皇帝述職，也就十天，一年一次，且還自青青的事後五年來，他向皇帝述完職就直接回西北，連府門都冇有進來過。”

向張娥告彆後，二人回到西屋，一回來馨兒就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隨後放聲痛哭。

餘明問葉清塵：“真如所猜的？”

葉清塵點了點頭，隨後也進了自己的房間，也把門關上了。

兩間房就隔了一堵牆，葉清塵能清晰的聽見隔壁撕心裂肺的痛哭。

葉清塵能想到，想要讓馨兒入族譜除非童弼死了。

想要從天牢裡救出柳茵蘭，除非自己當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