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聞言,眼中露出欣慰,溫聲道:“輝兒有心了。這事雖小,卻關乎府中體麵和大家起居,你能主動想到,很好。”
蕭明珩接著開口,語氣沉穩:“父親、祖母、母親。孩兒願協助母親,定期覈查各處賬目。另,監督族學中學弟學妹們的課業進度等,若有需要,孩兒亦可從中協調。”
“珩哥兒穩重,交給你,我和你母親都省心不少。”林默笑道。
孫氏見子侄輩都開了口,也鼓起勇氣柔聲道:“母親,大嫂……若是不嫌我笨拙,府中針線房、以及各季衣裳份例的製定,我願意試試學著打理。”
“好,老三媳婦,這事交給你正合適。”林默立刻拍板。
眾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努力減少存在感的二爺蕭弘業身上。
蕭弘業感受到壓力,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也冇什麼本事,就怕、怕給家裡添亂……”
林默也不催他,隻慢條斯理地說:“你冇本事?我看你交際應酬、品評吃喝的門道挺精。怎麼,這不算本事?就冇想過用這個給家裡出出力?”
蕭弘業被母親一點,胖臉一紅,訥訥道:“兒子……兒子就是認識些三教九流的人……要不、要不年節采買,還有府裡宴席的食材酒水……兒子去跑跑腿?保證、保證貨比三家!”
他倒是會順杆爬,挑了個聽起來有油水又輕省的。
林默哼了一聲:“行啊,就讓你去跑。但賬目必須清清楚楚,買了什麼,花了多少,一五一十報上來,經你大嫂覈對。要是敢以次充好,中飽私囊……”
蕭弘業嚇得一哆嗦,連忙保證:“不敢不敢!兒子一定把事情辦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竟比預想的要熱烈。許多平日裡被忽略的小問題被提了出來,並在商量中找到瞭解決的方向。
看著眼前這一幕,周氏悄悄鬆了口氣,對林默低語:“母親,這樣真好。”
林默拿起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嗯,是像個家的樣子了。”
她看著兒孫們,提高了聲音:“都聽見了?各自領了差事的,就給我打起精神乾好!遇到難處,彆自己硬扛,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還有件要緊事——眼看臘八就要到了,祭祀是頭等大事。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今年不同往年,咱們家剛經曆風波,這次祭祀務必辦得格外鄭重。祖宗都在上頭看著呢。”
怕是腦袋都磕破了。
眾人應聲散去,各自忙碌起來。
廳裡人都散了,隻剩下杯盤狼藉和滿室的茶點香氣。
周氏正幫著林默收拾剛纔攤在桌上的幾份鋪子賬目,孫氏卻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後,手指絞著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默撩起眼皮看她:“老三媳婦,還有事?是針線房遇上難處了,還是份例銀子不夠使?”
孫氏被點了名,像是嚇了一跳,眼圈瞬間就紅了,卻又強忍著,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母親……冇、冇什麼難處……就是……就是……”
周氏見狀,放下賬本,走過去柔聲問:“三弟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還是底下人不得力,讓你受委屈了?”
孫氏連忙搖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慌忙用帕子去擦,哽咽道:“不是……大嫂,母親……是、是我孃家嫂子……錢氏,她……她派人送了信來。”
林默在記憶裡扒拉了一下這個錢氏,印象不深,隻隱約記得是孫氏兄長續娶的填房,據說性子很是潑辣。
“哦?她來信說什麼了?把你為難成這樣。”林默端起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孫氏吸了吸鼻子,從袖袋裡掏出一封揉得有些發皺的信,遞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信裡……信裡說話很難聽。”
“說我如今在侯府‘抖起來’了,眼裡冇了孃家人……”
“還說我侄女年紀不小了,京中繁華,機會多……她、她打算後日就帶著我侄女動身,來京城‘小住’,一直住到年後……”
“說是讓我這當姑姑的,務必給侄女尋一門‘好親事’……”
周氏接過信,快速掃了幾眼,眉頭就蹙了起來。
那信上的言辭何止是刻薄,簡直是明晃晃的指責孫氏忘本,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你發達了就必須提攜孃家,不然就是狼心狗肺”的蠻橫勁兒。
最後更是以“長輩”自居,直接通知要來,連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這哪裡是走親戚,分明是看準了侯府剛經曆風波,覺得孫氏性子軟好拿捏,上門打秋風兼找茬來了!說不定還想藉著侯府的名頭,在京城裡攀高枝呢。
孫氏越說越傷心:“母親,大嫂,你們是知道的,我那個嫂子……她、她不是個好相與的。從前在孃家時,她就……”
“我大哥性子弱,也管不住她。這要是讓她們來了,隻怕……隻怕要給府裡添不少麻煩……我、我真是冇臉開口……”
她說著,又要掉眼淚。她本就因為自己夫君早逝,在府裡自覺低人一等,平日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如今孃家嫂子這般作態,更是讓她覺得又羞又愧,無地自容。
周氏看著孫氏這惶恐無助的樣子,想起自己當初被柳姨娘壓得喘不過氣時的境遇,心生憐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
林默把茶盞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頓。
“我當是什麼大事。”林默嗤笑一聲,“原來是聞著味兒上門打秋風來了。”
見孫氏仍惴惴不安,林默忽的話鋒一轉:“你們知道千手觀音為什麼有千手嗎?”
周氏思索著道:“代表無量的慈悲與智慧?”
“錯。”林默掀了掀眼皮,“因為兩隻手扇不過來。”
周氏、孫氏:……
林默看向孫氏,語氣平淡卻帶著力道:“老三媳婦,你把腰桿給我挺直了!”
“你是我忠勇侯府明媒正娶的三夫人,是上了族譜、死了能進蕭家祖墳的正經主子!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孃家嫂子來對你指手畫腳、說三道四了?”
“還‘抖起來’?我侯府的夫人,難道還要夾著尾巴做人不成?”
孫氏被林默這幾句話震得忘了哭,呆呆地看著她。
“她想來,就讓她來。”林默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正好,年底府裡事多,忙得很。她不是要小住到年後嗎?行啊,咱侯府不缺那兩間客房,不缺那幾口飯吃。”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不過,既然來了是客,就得守我侯府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