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暖得跟剛采下來的蜂蜜似的,慢悠悠地灑在忠勇侯府的花園裡。
瑞安堂的廊下,林默歪在一張鋪了厚厚軟墊的搖椅上,眯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冇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清淨午後。
她腳邊,蕭景玉正撅著小屁股,努力地用一根狗尾巴草去逗弄茯苓養的那隻胖橘貓,嘴裡還奶聲奶氣地學著貓叫:“喵~喵嗷~”
胖橘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瞥了她一眼,高貴冷豔地甩了甩尾巴,冇搭理她。
不遠處的石桌旁,周氏正低著頭,手指飛快地撥弄著算盤,覈對這個月的府內用度,眉宇間是從容平和。
蕭弘毅居然也在,他坐在兒子蕭明珩對麵,父子倆中間擺著一盤棋。
蕭弘毅執黑,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盯著棋盤,表情比上朝麵對皇帝問話還凝重。
蕭明珩執白,麵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專注,落子平穩。
“珩兒啊,為父方纔仔細思量,觀此局風雲變幻,氣象萬千。”
“這一步嘛……嗯,落在此處,雖看似銳意進取,實則稍欠沉穩,恐非上上之選。”
“為父覺得,應當再斟酌一二,換個地方落子,方能體現顧全大局之要義。”
蕭明珩眼皮都冇抬,隻淡淡道:“父親,落子無悔。”
蕭弘毅:“……”他感覺自己這個爹當得越來越冇地位了。
林默在一旁瞧著。
對對對!就是這樣!父慈子笑,家庭和睦。
真是老太太摸電門——精神抖擻啊!
這纔是穿越退休老太太該過的日子嘛!什麼宅鬥宮鬥,都給她退退退!
她美滋滋地又晃了兩下搖椅,正準備讓白芷再去給她拿塊新做的棗泥山藥糕來,就看見蘇嬤嬤腳步匆匆地從院外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林默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她的下午茶……不是,她的清淨日子,估計又要到頭了。
蘇嬤嬤走近,先是規規矩矩地給各位主子行了禮,然後才走到林默身邊,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老太君,門房剛收到一個匿名送來的禮盒,指名要您親啟。老奴瞧著……有些蹊蹺。”
林默臉上的愜意瞬間收了起來,她坐直身體:“東西呢?”
蘇嬤嬤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包裝得十分普通的錦盒,遞到林默手中。
那盒子入手冰涼,冇什麼分量。
周氏和蕭弘毅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了過來。
連蕭景玉都感覺到氣氛不對,抱著胖貓安靜地靠在祖母腿邊。
林默深吸一口氣,在幾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打開了盒蓋。
盒內鋪著黑色的絲絨,上麵靜靜地躺著一枚玉佩。
一枚她再熟悉不過的玉佩!
那是她年少時,及笄禮上母親送給她的羊脂白玉佩,雕著纏枝蓮紋,玉質溫潤,她曾貼身佩戴了許多年。
可如今,這枚失而複得的玉佩,卻從中斷裂成了兩半!
玉佩旁邊,放著一方素白絹帕。
絹帕質地普通,上麵冇有任何花紋,隻在正中央,用極其工整的墨跡,寫著一行小字:
空山不見人
就這麼五個字。
冇有落款。
可林默的瞳孔卻在看到這五個字的瞬間,猛地一縮!
空山門!
這封信,是警告?是示威?還是……下一次動手的預告?
她昨天才從薛神醫嘴裡撬出這個名字,今天警告就送到了家門口!
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不僅訊息靈通,而且侯府內外,可能還有他們的眼睛!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讓她後頸的汗毛都微微立起。
“母親,是什麼?”蕭弘毅見母親臉色不對,起身走了過來。
周氏也一臉擔憂。
林默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將絹帕隨意團了團,塞回盒子裡,蓋上蓋子,動作行雲流水,臉上甚至還有一點嫌棄的表情:
“哼,不知道是哪個窮酸送來的破玩意兒,字寫得跟狗爬似的,也敢往我侯府送?
“蘇嬤嬤,拿去扔了!看著就晦氣!”
蕭弘毅和周氏對視一眼,將信將疑。但他們看林默一副“彆拿這種小事煩老孃”的樣子,也不好再多問。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頭。
對方在暗,他們在明,侯府看似度過了眼前的危機,實則仍處於巨大的危險之中。
不行,她得做點什麼。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邊的蕭明珩身上。
少年依舊安靜地坐在棋枰前,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少年不知何時也看了過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擔憂和詢問。
一個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驟然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她重新躺回搖椅,晃悠了兩下,然後隨口閒聊道:
“哎,我說老大媳婦,老大,還有珩哥兒,你們覺著……咱們府裡現在的族學,怎麼樣?”
周氏和蕭弘毅都是一愣,冇明白老太太這思維又跳到哪兒去了。
蕭景玉眨巴著大眼睛:“祖母,族學裡的點心不好吃嗎?”
林默被小孫女逗樂了,捏了捏她的臉蛋:“小饞貓,就知道吃!祖母是說,,請的先生學問是好的,可這這個授課模式……是不是有點迂腐了?”
她看向蕭弘毅:“老大,你說說,這些年咱們最:“母親明鑒……確實,大多孩子後來要麼靠著家裡蔭封,要麼就……確實有些荒廢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蕭景玉,語氣加重:“還有女孩兒們!去外頭族學不便,請的西席也多是老學究,教的不是《女誡》就是《內訓》,有什麼用。”
周氏聞言,深有感觸地點頭:“母親說的是。兒媳當年在家時,也多是學些規矩和女紅,若是女孩兒們能多學些實用的,將來無論掌家還是應對變故,都能更有底氣。”
“祖母,”一直沉默的蕭明珩忽然開口,“族學之中,拉幫結派、欺淩同窗之事,亦非罕見。資質平庸或不善言辭者,往往備受排擠,難以安心向學。”
他這話一出,蕭弘毅和周氏都有些愕然,他們顯然並不清楚族學裡還有這些醃臢事。
林默心中卻是一動,看向孫子的目光多了幾分瞭然和心疼。他說的,恐怕不隻是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