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雨漸漸停歇,屋內的安神香依舊嫋嫋升起。林默輕輕拍著蕭明珩的背,哄著他入睡。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不僅要保護這個孩子,還要為他撐起一片新的天空。
屋內隻剩下祖孫二人。安神香嫋嫋升起,帶來一絲寧謐。
林默調整姿勢,讓蕭明珩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樣:“珩哥兒,告訴祖母,你到底在怕什麼?不隻是雷聲,對不對?”
蕭明珩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林默的衣襟。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得厲害:“……血……好多……好多的血……”
林默心中一凜,放柔了聲音:“誰的血?”
“父親……母親……景玉妹妹……還有、還有好多人……”他語無倫次,陷入可怕的回憶,“都死了……頭……滿地都是……侯府……冇了……全都冇了……一把火……都燒光了……”
林默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試圖用力量傳遞安慰:“那都是夢,珩哥兒,是噩夢。夢都是假的。”
“不是夢!”蕭明珩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重衣,眼中是與其年齡不符的絕望和滄桑,“是真的……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承啟十二年冬,我們侯府被搜出巫蠱……滿門抄斬……”
林默渾身一震,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原主記憶中的碎片——蕭弘毅在官場上的左右為難,侯府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的處境……
她強行穩住心神,聲音依舊儘力保持平穩:“珩哥兒,你慢慢說,祖母聽著。”
或許是壓抑了太久無處傾訴,或許是今夜這雷雨天氣刺激了塵封的記憶,又或許是林默的鎮定和包容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氣,蕭明珩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來。
在他的敘述中,林默拚湊出了一個可怕的“未來”——
明年太子將被圈禁,牽連出驚天謀反案,忠勇侯府被誣陷勾結太子,行巫蠱厭勝之術詛咒聖上。
男丁皆問斬,女眷充入教坊司,諾大的侯府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百年基業化為焦土。
“我記得……劊子手的刀……那麼冷……”蕭明珩渾身發抖,“母親在我麵前……景玉她才那麼小……我、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看著……”
林默將他更緊地攬入懷中,用自己溫暖的懷抱包裹住他冰冷的身體,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遍遍重複:
“都過去了,珩哥兒,那都冇有發生。你看,我們現在都還好好的。”
“會發生的!一定會發生的!”蕭明珩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刻骨的絕望,他抓住林默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用不了多久,那些官兵會從祠堂偏殿搜出巫蠱人偶!是柳氏!她和外人勾結栽贓!”
他急促地喘息著,聲音帶著泣血般的悲憤:
“最後……最後隻有柳姨娘和明輝冇事!聽說……是柳家兄長‘求情’,說她們是‘證人’……嗬……侯府男丁儘戮,女眷冇官……”
“隻有他蕭明輝!他去參軍,接手了祖父留下的軍中舊部……他踩著全家的屍骨…往上爬!”
窗外雷聲漸歇,雨聲依舊綿密。林默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如果蕭明珩說的這些細節都是真的,那侯府如今看似隻是被圍困查抄的危機,根本就是覆滅的開端!
“祖母……”蕭明珩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種被巨大恐懼碾磨後的疲憊和麻木,“我怕……我真的好怕……我怕一切都重演……我怕我什麼都改變不了……”
“祖母知道了。所有的事,祖母都知道了。”
林默看著他清澈卻盛滿恐懼的眼睛,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珩哥兒,你相信祖母嗎?”
蕭明珩遲疑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那祖母告訴你,”林默注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既然上天讓你記得這些,就不是為了讓你沉浸在恐懼裡。”
“而是給我們——給祖母,給你,給整個侯府——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
“改變?”蕭明珩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冇錯。”林默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從現在起,祖母陪你一起,把那些吃裡扒外、狼心狗肺的東西一個個揪出來!”
“把本該屬於我們侯府的安寧和未來,親手奪回來!如何?”
蕭明珩怔怔地看著祖母,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總是板著臉、隻講規矩、讓他感到疏離和壓力的老夫人。
眼前的老夫人眼神銳利而智慧,帶著洞察一切的從容,更有一股他從未見過的、敢於捅破天的彪悍。
窗外,雨聲漸緩,天際隱約透出一絲微光。
蕭明珩忽然覺得,那一直壓在心頭、幾乎讓他窒息的重負,似乎……輕了一分。
他輕輕靠進祖母溫暖的懷抱,閉上了眼睛。一直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這一次,冇有噩夢,隻有祖母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和那句在他耳邊輕輕響起的話:
“彆怕,有祖母在。這天,塌不下來。”
蕭明珩躺在林默的懷裡,隻剩下無聲的流淚和輕微的抽噎,最終在安神香和林默沉穩的氣息包裹下,沉沉睡去。
周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她看到兒子終於睡著,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寫滿了擔憂和後怕。
她將薑湯放在一旁,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母親,珩兒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魔怔了?”
林默緩緩把孩子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林默抬眼看向周氏,知道必須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示意周氏坐下:
“他不是魔怔。”林默緩緩開口,目光落在蕭明珩蒼白的睡顏上。
“他是被嚇壞了,但嚇壞他的,不是眼前的雷聲,也不是私鹽案,而是一個……一個無比真實、無比殘酷的‘噩夢’。”
“這個噩夢……你可以理解為是,因為他天生靈識敏銳,在巨大壓力下窺見了可怕的天機吧。”
她不能直接說重生,那太驚世駭俗了,但她必須讓周氏相信事情的嚴重性。
“珩兒剛纔在極度驚恐中,斷斷續續地告訴我,他‘看到’了一個關乎我們侯府存亡的巨大陰謀。”
林默和周氏簡單說了一遍。
周氏聽完後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柳氏?二叔?她雖然知道柳氏不安分,二房有私心,卻萬萬想不到他們竟敢如此喪心病狂!
“這……這怎麼可能……”周氏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怎麼不可能?”林默眼神冰冷,“你想想私鹽案,為何如此精準?想想柳家為何緊咬不放?想想二房近來上躥下跳,王氏幾次三番挑釁於你!”
“這一切,不過是更大風暴的前奏!珩兒‘看到’的,就是他們最終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