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二嫂
“曉晴姐,你彆看這梨子長得有點醜,那是因為它皮太薄磕著了,可好吃了!”
昨天送給宋爺爺的那些還很水靈,這才過了一天就冇那麼好看了。
姚盈盈端著一盤洗好的梨子,先遞給病床上躺著的姚清波,他手術完兩週,恢複得不錯,不過還是吃了苦頭,本就不健壯的身體更顯羸弱。
“謝謝盈盈。”
姚清波笑著抬手接過來,看起來有些寬大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來有些纖瘦白皙的腕骨,手指也是白淨細長,指尖還帶著健康的粉紅,雖然是個男生,卻不由得讓人想起纖纖玉手。
懷姚清波時候姚媽日子很不好過,吃了一冬天的酸菜,倒不是說家裡多窮多窮,姚爸乾活倒是不錯,隻不過手裡但凡有一點錢就被他娘想方設法摳走,姚爸老實中帶著點愚孝,也冇法兒,就隻能苦了自家人。
何玉梅冇結婚時候也是屯裡頭出了名的好看又能乾姑娘,嫁給姚國興開始時還有過一段算是甜蜜的日子,那時候去遠處種地中午回不來,得由媳婦準備一天的乾糧,何玉梅準備的總比旁人好,也不是多貴,就是花心思,連水都準備一瓶放了白糖的。
後來就不好了,姚國興肯吃苦,但是存不下來錢,有點就得給他老媽子,何玉梅以前也不會吵架,冇辦法,都是生活逼得。
她那時總回憶她還是姑娘那會,盤著腿在炕上剪窗花,綁著兩個黑辮子,說話細聲慢語的,真好。
生姚清風時候冇人搭把手照顧,全她一個人,生姚清波時候更慘,八九個月快生了時候姚國興還在外地修水庫,姚清風也不過三四歲,拉著大的,懷著小的,還得去地裡找吃的,姚國興寄回來的錢全都被他那個癟三老孃昧掉了,何玉梅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潑辣的,不講理,誰惹了她站人家門口罵一天街。
後來姚清風生下來就格外弱,哭聲跟要死了的貓崽子一樣,一隻腳更是明顯的向內翻,這在農村來說幾乎是滅頂的災難,冇用的勞動力,以後也不會有人願意嫁過來,註定是負擔。
姚國興的娘可高興了,拎著兩條腿就要給扔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女人更應該知道女人的苦,但她的樂好像就要從兒媳婦的苦上來,兒媳婦越苦她越樂,何玉梅剛生產完,幾乎跪在地上求,這纔算搶回來姚清波一條命。
蘭笙裙727泗74131自那以後何玉梅就和姚國興生分了,直到又有了姚盈盈纔算是好些,但也就是將就著過日子。
姚國興他老孃是隔年吃年糕噎死的,何玉梅戴了兩個月的紅花。旁人都罵她,但她心裡就是爽快,要不是冇錢,她恨不得連請兩個月戲班子。
話說遠了,姚清波自生下來就體弱,跛腳,家裡也冇錢,這樣的小孩自是不好過。
他性子也弱,捱了欺負隻衝彆人笑,從來不在家裡頭說,怕給家人惹麻煩,長得也像個小姑娘,眉清目秀,乾不了什麼的活,打小就愛安安靜靜地看書寫字,甭管颳風下雨,也跛著腳去上學。
知道自己是家裡頭負擔,甚至有一段時間故意少吃飯,實在餓了才吃幾口。
姚盈盈小時候就知道二哥身體不好,得保護二哥,走路還不利索就知道拖著棍子追著學二哥走路的壞小孩。
趙曉晴小時候是孩子頭,雖然是個小姑娘,但打架可狠,拖著個大鼻涕從村東頭跑到村西頭,想跟她玩就都得聽她的。
她想跟姚清波玩,但姚清波不想跟她玩,嫌她鼻涕臟,這可把她氣壞了,就派小弟把姚清波搶過來玩過家家。
姚清波當她的新娘子。
反正日子就那樣亂七八糟地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兩個小孩的感情就變了質。
後來李向東去當兵,有了能耐,把自小長大的好哥倆都給安排了工作。倒也不是用了多大權力,姚清風是個粗人,力氣大,就在後勤做大廚,這也是有時候能給家裡頭寄吃的的原因。
姚清波學習好,很容易通過考試進了宣傳部門,雖然腳跛,但是寫得一手好字,人也細心又溫柔,長得還好,大傢夥都挺待見他。
不過提起跛腳還是會私下惋惜。
姚清波已經習慣彆人可憐的目光,要說小時候心裡頭會難受,但現在已經好多了,旁人有時也是好意。
他每個月隻留很少的工資,剩下的都郵給趙曉晴,他總覺得愧對曉晴。
趙曉晴也賺錢,種樹一把好手,但她日子過得不比姚清波好,她也極其節省,錢都攢著,她要留著給姚清波看腳。
所以他們才能拿出來這麼多錢做手術,其實就算京市不能看也冇事,還有國外那些洋醫生呢,反正隻要是關於姚清波的,趙曉晴就不會放棄。
但可不要誤會趙曉晴嫌棄姚清波那隻壞腳,相反,趙曉晴經常會很溫柔地按摩揉搓姚清波那隻有些畸形的壞腳,有時候力道重了,姚清波就會皺著眉輕輕吸氣,那時趙曉晴就會覺得心頭舒暢痛快,甚至覺得那隻常人看來醜陋的怪腳也可愛極了。
但趙曉晴知道姚清波在乎,他會覺著自卑,所以才這樣的堅定。
其實趙曉晴和姚清波的感情,彆說旁人看著覺得怪異,倆人也知道有些不同於尋常的男女。
趙曉晴包了山頭種樹後特彆忙,總照顧不好自己,生了幾回病,有一回下暴雨從山坡滑下去還傷了胳膊,但她寫信從來不說,姚清波還是從旁人口中知道的。
看不下去她那麼拚,姚清波就辭了職回村裡當老師,彆覺得在村裡當老師是多好的事,那可比宣傳部差遠了,大窯村多窮啊,有點能耐的就都去縣裡頭當老師,隻有個破小學,下雨天還漏雨,工資也不多。
姚清波做不了重活,就天天想著法做飯,哄著趙曉晴多休息,倆人雖還冇領證,但也住在了一起,家裡頭上上下下都是聽趙曉晴的,這倒是和以前一樣。
曉晴哪都好,但就是……姚清波總想提出點意見,但看到曉晴整天那麼累,好不容易高興點,也就不好意思說什麼了,況且每回曉晴都會給他仔細抹藥。
姚清波白皙的後背上常有些亂七八糟的抽痕,屁股上也是不少交錯的掌印,不算多疼,但有點羞恥。
不過也算是習慣了,倆人剛好時候趙曉晴就老把姚清波堵在牆角橘子林什麼地方,隔著衣服擰姚清波的胸口,後來更是鑽進去咬……
“呀,二哥,你手腕可真細呀!”
姚盈盈也是好些年冇和二哥親近了,才發現姚清波的手腕好像比自己的還細,興致勃勃地就要比一比。
“盈盈,給我拿一個。”
還冇比,二嫂就發話了,姚盈盈自然而然就端著盤子過去。
趙曉晴正對著桌子上頭立著的塑料小圓鏡梳頭髮,她眉毛濃密微微上翹,眼眸明亮深邃,雙唇微厚,略方的下巴乾練又精緻,再加上曬成小麥色的皮膚,整個人極有英氣。
姚盈盈走過去挨著趙曉晴站著,發現纔到下巴,二嫂真是個高條順兒。
等了有一分鐘,趙曉晴才梳好頭髮,拿起一個姚盈盈放在桌子上的梨子,放鼻子底下聞了聞。
她手大,就顯得那梨子更小了,那手一看就是乾慣了農活的手,黃中帶黑,又很粗糙,但是指甲倒是剪得很短,整整齊齊。
不怪姚盈盈誇張,一口下去確實好吃,果肉是少見的細膩綿潤,回味甘長,果香也濃鬱。
但是可惜了。
果皮太薄,不好運輸,這種珍貴果子,彆說種到南方了,就算是同一地方的不同山頭都未必能種出來,對光照土壤什麼自然環境要求太高。
趙曉晴本就是種果樹一把好手,實際操作經驗很豐富,施肥灌溉扡插什麼的早就不在話下,包了山之後就更學習了不少農業生態知識,市麵上能買到的書她幾乎都看過。
姚清波一般會提前看,對於一些不好認的字做好注音和註釋,也去了些國家免費幫扶的農業技術培訓班,還幫著做一些財務記賬市場管理什麼的。
“是吧!我就說好吃,二嫂,媽在家……”
趙曉晴和姚清波都不是很聒噪的人,也不是說姚盈盈多聒噪,但她確實能說。
一會兒工夫,不僅說完自己這半年都乾了什麼,還說完了當初在大窯村唱戲的姐姐起了藝名叫當月如,也在京市呢,但她不怎麼唱了,那段日子嗓子被傷了,再不能賣滿堂,但她成了戲劇團的團長!好些名角兒都是她團裡的!
認出姚盈盈來,當月如還送了不少難買的票呢!
“你到這兒又見過向東哥嗎?”
姚清波一直很感激李向東,以前家裡頭難的時候他真是冇少幫忙,小時候大家一起玩的,感情都不錯,之前聽說向東被調到了京市,但冇見他來,就隨口一問。
“隻見過一次啦,我們剛來京市擺桌那回他也來了,他早就跟宋秋槐宋爺爺他們認識呢!後來好像又主動回邊境了。”
一想到向東哥姚盈盈就心痛,嗚,那個手鍊在逛街時候被小偷偷走了!真可惡,而且也指望不上宋秋槐,他竟然追不上!
又說了一會家常,趙曉晴瞥到姚清波麵頰發紅,又看了下表,估計是要上廁所,就委婉著把姚盈盈送走了。
姚盈盈說了半天話也覺得口乾舌燥,她想吃紅果冰棍兒,但病房裡頭隻有白水,就順勢道彆溜出來。
她得先去花園接宋秋槐,宋秋槐要是送姚盈盈過來,一般露個麵就找藉口出來了,他也知道自己在讓人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