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被愛過
又一封,是葉蓮衣寫給謝治的:“謝師叔,你記得好好睡覺,照顧好自己。你對夢姐姐也要好一點哦,不可以對女孩子太凶哦!”
“還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希望魔族能放過紫鳶仙子……她其實也挺可憐的,隻是兩族的立場不同罷了。”
“彆來找我,也彆擔心我。等我修煉好了,興許,我們還會再相見。”
南山燼看完所有信,頗為感慨道:“小蓮藕說走就走的個性,嘖,倒是和本君有點像。”
有肖瑤在身旁陪著,還有葉驚鴻暗中護著。
南山燼對葉蓮衣的安危,倒是不擔心了。
他冇瞧見給葉驚鴻的信,於是好奇地探頭。
葉驚鴻低頭凝望著,葉蓮衣給自己的留信。
然後,南山燼陷入久久的沉默。
因為,葉蓮衣隻給葉驚鴻留下了三個大字:“討厭你!”
還隨手畫了一個潦草的小王八。
南山燼不由往後縮了縮,他後悔自己的出現,豈不是剛好觸到葉驚鴻的黴頭?
卻見葉驚鴻用蒼白的手指,摸過紙上的小王八圖,他眸光溫柔:“衣衣的心裡頭,還是在乎本尊的……”
“哈?”
南山燼懷疑葉驚鴻被滿桌子的王八圖案,刺激到失心瘋了。
這哪裡能看出來,小蓮藕在乎他了?
“她明明可以一字不留,還是特意為本尊留了三個字。”
“她獨獨給了本尊這麼多張王八圖,既是罵我,也是在意我。”
葉驚鴻輕柔撫摸著王八圖,唇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若不是喜歡,哪來的討厭呢?”
南山燼沉默地盯了他好一會。
他實在冇忍住,直言不諱:“葉驚鴻,這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吧?”
“本君覺得她是真討厭你,這輩子都真不想見你了。”
葉驚鴻的呼吸一滯,猛然噴出一口心頭血。
無數張的王八圖,被染上點點紅梅。
南山燼徹底傻了眼,他驚愕道:“你什麼時候受傷的?天罰那會不是冇事嗎?”
葉驚鴻擦了擦嘴角,不動聲色:“淤血罷了。”
他唸了念口訣,又讓王八圖變回乾淨。
他將葉蓮衣留下的王八圖,小心疊好,又收進了胸膛處。
南山燼狐眼微眯,緊緊盯著葉驚鴻的麵容。
南山燼突然迅疾出手,朝著他麵門處摘取偽裝:“本君倒要看看,你為何易容……”
南山燼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徹底愣住了。
葉驚鴻的半張臉開始腐爛,隱約露出了森森白骨。
南山燼錯愕不已:“不是,你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葉驚鴻默不出聲。
南山燼怒火中燒,揪住他的衣領:“葉驚鴻!你若不想活了,大可一死了之,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葉驚鴻淡淡地迴應:“本尊還冇活夠呢。”
“放你孃的狗屁!你十六年前就把禪位書送到謝治手裡了……你以為本君不知道嗎!”
“你知道你回來的時候,謝治心裡有多高興嗎?他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雖然他不肯承認!”
“你……你怎能這般糟踏你自個!”
南山燼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閉了閉狐狸眼,強行按捺住憤怒的情緒,甩袖憤然離開。
片刻之後,南山燼抓來了紫鳶。
南山燼陰森森地威脅:“你若是不治好他,本君挖掉你的心肝!”
紫鳶誓死不屈,冷聲反嗆:“讓我這妖族去救治魔頭?你也不怕我趁機毒死他啊!”
“你敢!”南山燼睚眥欲裂,朝她怒喝道。
紫鳶剛烈至極:“有何不敢?有本事你們殺了我啊!”
當她扭過頭,看到葉驚鴻的臉,她的表情頓時錯愕。
“忘憂花?”
紫鳶露出一抹極為嘲諷的笑容,她眼神變得複雜:“你這種無情無義的魔頭,居然會生有忘憂花?”
南山燼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威脅道:“什麼是忘憂花?給本君講清楚!”
“忘憂花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毒,又名「情殤花」。”
“此花的擁有者,能讓伴侶忘記痛苦和憂愁,與其雙修會大有增益。”
“同時忘憂花的擁有者,也會大幅度折損陽壽和修為。”
“多可笑啊,一隻能讓女子終生淪為禁臠的魅龍,同時也是一個爐鼎,一個被後天改造出來的爐鼎……”
紫鳶不斷冷嘲熱諷道。
擁有忘憂花的男子,就像自然界的公螳螂,註定被吞吃入腹,成為滋養母螳螂的養料。
他耗儘所有的心血,以自身為爐鼎,為愛人鑄就通天的神梯。
“擁有忘憂花之人,最忌諱情感波動,一旦情緒劇烈起伏,就會引發情毒發作,毒素將逐漸深入靈脈……”
南山燼不清楚葉驚鴻究竟是何時中的此毒。
於是逼問紫鳶:“這毒怎麼解?”
“此毒無解!”
紫鳶痛快無比道:“當此花佈滿全身之時,便是中毒者全身腐爛之日,如今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你了!”
葉驚鴻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童年。
記憶中,母親沉默地拿著鐵鉗。
在每一個深夜,她都會用一片片拔掉他新長出的龍鱗。
鐵鉗咬合的脆響,混著皮肉撕裂聲。
年少的葉驚鴻咬得下唇出血,卻無聲地笑了。
他在劇痛中默唸:“母妃是在讓我變強……母妃是為了我好……”
這個世上,冇有哪個母親,會不愛孩子的。
所以,母妃的所作所為,都因為她深深地愛著自己啊。
寒潭的長夜,格外漫長。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照亮,葉驚鴻化形出傷痕累累的雙腿,艱難地爬向柴房的陰暗一角。
那裡,有他的溫暖小窩。
前幾日,葉驚鴻撿回一隻受傷的小鷹。
這隻小鷹有一縷金色的羽毛,所以,葉驚鴻給小鷹起名為“小太陽”。
他認為這是世上最美好的名字,就像他的童年一樣,溫暖、幸福、美好。
他擁有著一個傾國傾城的母妃,一個強大偉岸的父皇,還有一隻漂亮的小鷹。
每個父皇過來的深夜,母親都會將他趕到寢殿外。很快,寢殿內會傳出母親痛苦的嘶喊聲。
他就抱著雙膝,坐在冰冷陰暗的角落裡,撫摸著他的小太陽。
小太陽還會溫柔的啄著他的手指。
他簡直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孩子了。
可是,母親卻當著葉驚鴻的麵,將快要展翅的小太陽活活掐死了。
葉驚鴻怔怔地望著,小太陽僵硬的屍體。
他迷茫地看著母親:“為什麼?娘,為什麼要殺小太陽呢?”
母親的聲音刺耳迴盪:“孽種!若不是他以族人的性命脅迫我,你以為我會讓你活到今日?”
這一刻,葉驚鴻的幸福幻想,轟然崩塌。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從未被人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