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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永恒（20）
洛明冉抬眼，目光在古街舊巷中搜尋，最終選了一處不起眼的閣樓。
閣樓佇立在僻靜的街角，仿若遺世獨立的隱者。
飛簷鬥拱破損嚴重，朱漆的大門斑駁褪色，走近看，上麵佈滿了深深淺淺的劍痕。
他與溫以珩拾級而上，一同步入。
閣樓的外觀平平無奇，門後的世界竟彆有洞天。
踏入閣樓內，彷彿穿越時空，進入了一座袖珍版的蘇州園林。
蜿蜒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見底，水下，圓潤石子與搖曳的水草相映成趣，仿若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溪邊，樹木繁茂蔥鬱，枝葉交錯，撐起了一把把綠色的油紙傘，枝頭上，停歇著幾隻機械鳥。
機械鳥小巧玲瓏，羽翅是薄薄的金屬片，和真羽一般輕盈。
整點一到，機械鳥就像一隻隻被喚醒的精靈，撲棱著翅膀，清脆地鳴叫。
溫以珩的目光陡然一凝，“墨家？”
洛明冉眉梢輕挑，略帶驚訝。
“善守禦，為節用的墨家？”
溫以珩點頭，以傳音之術將一段塵封的往事娓娓道來。
百年前，夏皇為鞏固皇權，罷黜百家，獨尊法家，不惜對諸子百家趕儘殺絕，妄圖以鐵血手腕鑄就一個尊崇律法的王朝。
在那場文化浩劫中，諸多學派銷聲匿跡，誰曾想，今日竟在此處尋得墨家遺脈。
墨家與公輸家掌握著左右農事和戰局的機關術，自然成了夏皇的眼中釘。
夏皇心生一計，決定納墨家大小姐墨晚吟為妃，再將公輸家繼承人公輸堇召為駙馬。
當年，墨家的大小姐墨晚吟，才情出眾，性格剛烈，因抗旨拒婚，惹得龍顏大怒。
公輸家的繼承人公輸堇，亦是青年才俊，心懷壯誌。
二人相知相戀，不願被皇權拆散，索性攜手遠走高飛。
他們的愛情故事在民間口口相傳，兩大家族卻因二人的叛逆之舉，遭受了滅頂之災。
夏皇以此為由，強勢收回兩家的核心技術與生產工坊，將所有資源收歸皇室。
至此，民間的科技發展被斬斷根基，陷入了漫長的停滯期。
多年過去，皇室徹底掌握了墨家與公輸家的技術，兔死狗烹的戲碼再次上演。
夏皇一聲令下，以勾結遊俠反賊的罪名，將兩族屠戮殆儘。
那一夜，腥風血雨，雷雨交加，上蒼為此慟哭。
諸子百家的名錄上，又添兩家亡魂，曆史的長河又一次被鮮血染紅。
洛明冉聽罷，不禁歎息：“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化之所致也。”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園林深處傳來。
“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隱[1]，不懂此理，死不足惜。”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紅衣女子款款走來。
她身著一襲鮮豔的紅裙，麵料上乘，繡工精美，裙襬就像燃燒的晚霞，金線勾勒出栩栩如生的海棠，在裙上盛放。
女子身姿端莊，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氣度，仿若一朵盛開在塵世的紅蓮，風姿綽約。
來人正是墨晚吟。
洛明冉微微一笑，輕點下頜以示認同。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2]，一味求道，不問世事，未必是件好事。”
墨晚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3]，”墨晚吟眉眼含笑，“冇有物質作為基礎，所求之道不過是空中樓閣。”
洛明冉不再引經據典，直言道。
“無道唯術易為賈，無術唯道近於殍[4]。”
此言一出，猶如一道淩厲的閃電，直擊要害，將道與術的關係和影響剖析得淋漓儘致。
墨晚吟麵露驚訝之色，眼中滿是歎服，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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