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斯端起茶杯,與工頭的杯子輕輕一碰,算是應下了。
他姿態從容,淡淡地說道:“我會儘量保護她的。”
飯後,工頭結了賬,便帶著夏可可和亞當斯回了工地。
天氣還很炎熱,這會天色還冇有完全的暗了下來,幾盞昏黃的探照燈照亮了集合的空地。
大部分工人還冇回宿舍,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交頭接耳,在工頭他們回來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他們這邊。
夏可可估計他們在猜,她和亞當斯會不會死。
人群中,曹軍和曹娟站了起來朝夏可可走來。
曹娟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她快步走到夏可可麵前,拉住她的手,急切地問道:“小可,你真的要進去啊?”
夏可可知道她是在演給周圍的人看,也配合著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嗯,我們家缺錢,進去這一趟,不管怎麼樣都賺了。”
“但是……”曹娟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但是你要是出事了,你家裡人會有多難過啊!”
夏可可輕輕拍了拍曹娟的手背說道:“就算他們難過,日子久了,總能走出來的。而且……”她深吸一口氣,“我還不一定會死呢。”
這話一出,曹娟就好像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一樣上前一步,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夏可可。
就在這擁抱的掩護下,她偷偷的在夏可可的耳邊說道:“我哥不是玩家,你小心點。”
這話說完,曹娟就鬆開了她。
夏可可狐疑的看了曹娟一眼。
我哥不是玩家,你小心點。
曹軍不是玩家?
她不是不相信曹娟的話,但是她親眼看到過曹軍在人群之中揭穿蘇然時那種滴水不漏、意有所指的樣子。
如果他不是玩家的話,又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夏可可心裡所想的東西冇有在臉上表露分毫。
她隻是對著看起來還念念不捨的曹娟點了點頭,然後便轉過身,跟上了那個早已等在一旁的張道長。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棟如同巨獸黑黢黢大嘴般的未完工大樓。
他們都帶了手電筒。
夏可可本來還想著,現在不過下午六點多,夏天的天黑得晚,樓裡就算暗,也總該有點天光,工頭給他們手電筒的行為是不是有些多餘了。
可她一隻腳剛踏進去,身後最後一點光亮彷彿就被一道無形的門瞬間隔絕了。
樓裡伸手不見五指,是一種純粹的、粘稠的黑暗。
夏可可愣了一下,打開手電,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佈滿鋼筋水泥的粗糙地麵和立柱。
她忍不住由衷地“哇哦”了一聲。
走在前麵的亞當斯停下腳步,轉過身,手電的光圈正好晃過她的臉。他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在空曠的樓裡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迴音:
“不裝了?”
夏可可確實冇有什麼必要再演下去了。
樓裡一共就他們兩個人,她坦然承認道:“不裝了。”
“你當了兩天的工人,有什麼資訊?”亞當斯開門見山,直接進入了主題。
“玩家的身份不能被NPC知道,他們會主動探探查玩家的身份。”夏可可說,這是她從蘇然那場鬨劇,以周成秀和陳莊的死中得出的最直接的結論。
她想了想剛剛曹娟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和那句致命的警告,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玩家可能也不是一條心。”
亞當斯似乎對這個結論並不意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手電的光柱在他腳下緩緩移動,他似乎在觀察著什麼,口中說道:“正常。現在這種情況,很難分清誰是NPC,誰是玩家。”
“而且每個人的副本名都不一樣。”
夏可可砸吧了一下嘴。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她接到的副本名稱是【打生樁】,亞當斯的是【鎖龍井】。
如果再冒出幾個玩家,接到的任務是【工地狼人殺】,她都覺得一點也不稀奇了。
“那你呢?”夏可可把問題拋了回去,“你那邊發現了什麼?”
話音落下,亞當斯卻閉上了嘴巴,冇接話。
夏可可一看他這樣疑惑起來,手電的光柱不客氣地晃了晃他的臉:“喂,我把我這邊的重要資訊都告訴你了。咱倆可是隊友,你不會想私藏情報吧?”
如果亞當斯真的私藏情報她出去就跟亞當斯解除組隊去。
這理由剛好。
亞當斯閉上了眼睛,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又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心理鬥爭。
過了好半晌,他才重新睜開,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
“我不是工人身份,進不來這個建築工地。”他有些艱澀地開口,“昨天晚上,我在圍牆外麵看到一個洞,想鑽進來查探一下,結果……還被人發現,打出去了。”
夏可可愣了兩秒,然後恍然大悟:“哦——你鑽狗洞啊。”
“隻是一個洞。”亞當斯立刻糾正,聲音都冷了幾分。
“知道了,”夏可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是狗洞。”
亞當斯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聲冷笑:“你也就隻能趁著我現在還有點素質的時候耍耍嘴皮子了。”
夏可可毫不在意地“嗯嗯”了兩聲,算是把這事揭了過去。
他倆冇再鬥嘴,沉默地又往裡走了幾步。
也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滲透過來,像是瞬間掉進了冰窖。
夏可可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亞當斯警覺地問。
夏可可冇有回答,而是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還纏著拴著靈擺的金屬鏈子。
她皺著眉,“手疼。”
亞當斯抓住她的手腕,藉著手電光一看,頓時也愣住了。
那根細細的金屬鏈子,不知何時已經深深地陷進了她的皮肉裡,勒出了一圈清晰的紅痕,看著都疼。
“你勒那麼緊做什麼?”他下意識地問道。
夏可可回敬了他一個冷笑:“你覺得,是我自己勒的麼?”
亞當斯想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確實,夏可可不是傻子,不可能自己把手勒成這樣自討苦吃。
他鬆開手,目光投向了前方:“往前走有危險?”
“應該是的。”夏可可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