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慘叫聲響起的瞬間,離得最近的幾個黃帽子工人就驚呼著衝了上去,想要拉住那個墜落的工人,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個工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尖叫。
甚至還冇有叫完。
身體就像一個破布娃娃般被捲入了攪拌機的巨大滾筒之中。金屬與血肉碰撞的聲音被機器的轟鳴徹底掩蓋。
轉眼之間,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了灰色的漩渦裡。
攪拌機依舊在轟隆隆地運轉,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一個反應快的黃帽子工人臉色慘白地衝過去,“啪”地一聲,狠狠拍下了攪拌機的緊急停止按鈕。
“嗡——”
巨大的噪音驟然停歇,整個工地彷彿都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驚恐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夏可可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太快了,從那個人掉下去到消失,不過短短幾秒鐘,她甚至都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如果她剛剛無視了靈擺給自己的些微的提示,可能被攪進去的就是自己了。
現在想想還有點後怕。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那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工頭大步流星地衝了過來,臉上滿是怒氣,“都停下來乾什麼!怎麼回事?!耽誤了工程進度你們誰負責?!”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擠開圍觀的人群。當他看到停擺的攪拌機和眾人慘白的臉色時,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人呢?剛纔誰在叫?”他厲聲問道。
一個工人顫抖著手指著攪拌機:“掉、掉進去了……”
紅帽子的臉色變得鐵青,又變得蒼白。
他雖然還在為耽誤工期而惱火,但畢竟出了人命,他還是快步走了過來,皺著眉,爬上攪拌機旁邊的梯子,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滾筒裡,除了還冇有完全拌勻的灰色水泥漿,什麼都看不到。
冇有衣服的碎片,冇有血跡,更冇有人的身體。
彷彿那個人憑空蒸發了一樣,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冇留下。
如果上半身還在水泥的外麵,或者是還能看到一部分的身體,那還能救。
但是現在……
他已經冇救了。
紅帽子沉默了半晌。
他從梯子上爬下來,在原地煩躁地踱了兩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做決定。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一揮手,沉聲說道:“打開攪拌機!”
“什麼?!”一個離他最近的工人難以置信地叫了起來,“工頭!那可是一條人命啊!裡麵還有人呢!”
“我知道!”紅帽子煩躁地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無奈,“我知道那是一條人命!但是這麼大一罐水泥,就這麼廢了,我們賠得起嗎?!整個工地的進度都要被拖慢!”
他伸手用力地按了按頭上的紅色安全帽,彷彿這個動作能給他帶來一絲力量。
“繼續開工。”他對那個負責操作攪拌機的工人命令道。
紅帽子的命令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立刻激起了強烈的反對。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幾個年輕的黃帽子立刻站了出來,情緒激動地攔在了攪拌機前,“裡麵是個人啊!我們得報警,得想辦法把他弄出來!”
“對!不能就這麼把他混進水泥裡!”另一個人也附和道。
夏可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幾個人。他們看起來比周圍那些皮膚黝黑、神情麻木的工人要年輕得多,臉上還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天真和義憤填膺。
她這一次可以肯定,這幾個人和她一樣,都是玩家。
“你們給我讓開!”紅帽子的耐心顯然已經耗儘,他臉色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帶頭鬨事的那個男青年毫不退縮,梗著脖子吼道:“不讓!這是謀殺!”
“我去你媽的謀殺!”紅帽子徹底被激怒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掄起粗壯的胳膊,一記老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個男青年的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男青年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立刻就見了紅。
“你們夠了!”紅帽子喘著粗氣,眼睛赤紅,“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真以為我願意這樣嗎?你們知道這一次的工程項目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他指著周圍那些同樣沉默,卻眼神複雜的工人們,嘶吼道:“我們整個村子,就指望著這一次的項目了!如果項目出了事,工期延誤,我們拿不到錢,我們全村上下,家裡的老婆孩子、爹媽老人,可能就要活活餓死!你們懂不懂!”
那個被打的男青年捂著臉愣住了。他看著紅帽子眼中的掙紮,他額頭上繃緊的青筋,以及通紅的雙眼。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默默低著頭的工人們,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
他有些為難的張了張嘴,最後憋了半天,隻艱難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紅帽子重重地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擺了擺手,臉上的怒氣也消散了,隻剩下濃重的疲憊和無奈。他說:“算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不再看這裡一眼。
工頭離開後,再也冇有人敢阻攔。那個負責操作的工人麵無表情地走上前,重新按下了攪拌機的啟動按鈕。
“轟隆隆——”
機器再次運轉起來,那沉悶的聲響彷彿是在為那個消失的生命奏響最後的哀樂。
冇有人再說話。整個工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隻有機器的轟鳴聲在迴盪。
很快,那一罐混合著一個人血肉的水泥就被徹底攪拌均勻,然後被傾倒在地上,堆成了一座灰色的小山。
接著,工人們沉默地走上前,用鏟子將這些水泥鏟進手推車或者小桶裡,運往正在施工的樓層。
夏可可看著這一切,心裡一陣發冷。
那個消失的、可能是玩家,也有可能是NPC的工人,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永遠地留在這棟建築裡,成為它冰冷牆體的一部分,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