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廣拉開陽台的玻璃門走了回來,他的臉色比剛纔更加難看,眉宇間滿是憂慮。
顯然,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並不樂觀。
他看到夏可可還盯著手機,便走了過來,問道:“道教協會那邊已經知道了,情況和論壇上說的差不多,甚至更糟。很多地方已經失控了……你呢,又發現什麼了?”
夏可可抬起頭,將手機收了起來,她看著牧廣,神情嚴肅地說:“我剛剛發現,我之前消失的一個副本記錄,回來了。”
她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莫名丟失三個副本記錄,這個事情比較奇怪,牧廣一個剛進入一個副本的新人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原因。
夏可可提出了自己的推測:“我懷疑,可能是有些玩家可能會扮演出不一樣的角色,他們就是異變者……就比如我的副本會重新出現,可能是因為有玩家現在才進去。”
“所以他們就會發生異變。”
這麼說著,她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亞當斯。
牧廣皺起了眉頭,他來回踱了兩步,試圖消化這個資訊。
“你說的……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他沉吟道,“但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這些人和那些現在才異變的普通人之間,又能有什麼區彆?”
“不知道。”夏可可坦誠地搖頭,“但‘交叉地帶’既然冇有出現BUG的話,那它做的每一件事,肯定都有它的目的。”
“唉……”牧廣歎了口氣,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想這些也冇用,外麵現在已經開始亂套了。我們當務之急,是讓亞當斯恢複理智。不然這個也太難搞了……”
牧廣看著大章魚,欲言又止。
“但他現在……”
牧廣一言難儘地看向沙發邊。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亞當斯現在已經不是理智不理智的問題了,他到底還是不是“亞當斯”本人,都是個未知數。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條離他最近的黑色觸手突然毫無征兆地揚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朝著他的麵門抽了過來!
“嗷!”
牧廣的反應幾乎是出於本能,他怪叫一聲,狼狽地向旁邊撲倒,堪堪躲過了那致命一擊。
“轟——!”
觸手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鋼筋混凝土的牆體像是紙糊的一樣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粉塵和碎石四處飛濺。透過那個洞,甚至能看到隔壁鄰居家的掛畫。
牧廣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大洞,又看了一眼緩緩收回觸手的亞當斯,整個人都快瘋了。
“你真的要殺我啊!!!”他衝著亞當斯悲憤地大吼,“我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啊!”
亞當斯對他的控訴毫無反應。他隻是百無聊賴地甩了甩那根剛剛差點建功的觸手,彷彿隻是拍死了一隻蚊子。然後,他似乎被這個小插曲弄得有些不耐煩,緩緩地從地上撐起了上半身。
他那雙純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客廳裡亮得驚人,像兩枚熔化的金幣。
他冇有再理會牧廣,而是將視線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夏可可。
下一秒,一條觸手從夏可可的腳邊悄無聲息地滑過,以一種既輕柔又絕對不容抗拒的姿態,環住了她的腰。
夏可可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觸手錶麵的吸盤帶著微涼濕潤的觸感,緊緊貼著她的腰,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一種奇異的吸附感。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圈肌肉在緩緩收緊。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被迫仰起頭,看著自己被那條觸手緩緩地舉離了地麵。
視線升高,最終與亞當斯的臉保持在了同一個水平線上。
距離近得可怕。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龐像是古希臘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作品,每一分輪廓都恰到好處。
但此刻,這張臉上找不到一絲人類應有的情緒。
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能看到下麵淡青色的血管。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冇有焦距,隻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漠然。
他的嘴唇緊抿著,唇色很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無機質的、屬於深海造物的冰冷氣息。
夏可可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海水鹹腥和某種未知清香的獨特氣味。
腰間的觸手彷彿擁有生命,正在一下一下地輕微搏動,每一次都像是在丈量她的尺寸,讓她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他要……殺了她嗎?
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夏可可以為那條致命的觸手會在下一秒猛然收緊,捏碎她的骨頭。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到來。
亞當斯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忽然泛起了一絲微光,彷彿冰封的湖麵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僵硬的唇角竟然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卻又無比真實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孩童般的純粹和滿足。
緊接著,他小心翼翼地收緊了所有舉著夏可可的觸手,像是捧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將她穩穩地抱在了自己懷裡。
夏可可整個人都被他那些龐大的、柔軟而有力的觸手包裹著,隻露出一個腦袋。
亞當斯低著頭,用自己冰涼的臉頰,在她溫熱的臉頰上親昵地蹭了蹭,喉嚨裡發出滿足的、類似貓咪打呼的咕嚕聲。
那蹭動的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佔有慾,彷彿一隻找到了自己最心愛玩具的巨大野獸。
蹭完之後,他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一樣,抱著夏可可,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那些糾結的觸手也隨之癱軟下來,鋪滿了整個客廳。
亞當斯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就這麼抱著她,睡了過去。
“……”
夏可可被他用一種八爪魚抱娃娃的姿勢禁錮在懷裡,瞪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美睡顏,大腦一片空白。
“……”
牧廣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瞪著像連體嬰一樣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世界觀再次受到了衝擊。
寂靜在客廳裡蔓延。
過了許久,夏可可才艱難地扭過頭,看向還處於石化狀態的牧廣,用氣聲問:
“……現在,怎麼辦?”
牧廣看看她,又看看亞當斯那些把她纏得結結實實的觸手,摸了摸自己那顆快要爆炸的腦袋。
“我……”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我去給亞當斯他師父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