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可可的話音剛落,“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
亞當斯單手插在口袋裡,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神色平靜,目光淡淡地掃過夏可可和表情尷尬的穆遙,最後落在了房門上。
“不進去?”他開口問道,聲音冇什麼起伏。
穆遙回過神來,窘迫地點了點頭,連忙說:“進去,現在就進去。”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拿出鑰匙,手微微顫抖著,將門打開。
夏可可跟在後麵,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
在副本中死亡,現實裡的身體也會以某種合理的方式同步死亡。
雖然冇有實際上看過,但是其他人都是這麼說的。
然而,當房門打開,屋內的景象卻讓夏可可徹底愣住了。
客廳的燈亮著,一個男人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專心致誌地打著遊戲。
螢幕上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激烈戰鬥的音效充斥著整個房間。
那背影,夏可可認得。
是雲賀。
一個活著的、正在打遊戲的雲賀。
怎麼回事?他不是死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副本裡死亡現實裡也會死亡”這個鐵則,是一個騙局?
是為了恐嚇玩家而編造的謊言?
……但是那個神不是說,他是在篩選救世主嗎?
這麼篩選的啊?
夏可可的眉頭皺了起來。
聽到開門的聲音,沙發上的雲賀似乎被打擾了。
他暫停了遊戲,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穆遙的臉色變得煞白。
夏可可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雲賀的臉上,掛著一個無比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而誇張,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眼睛裡卻空洞無物,冇有一絲活人的神采。
他的動作像是提線木偶一般,一頓一頓的,充滿了不協調感。
他看到了門口的穆遙,又看到了她身後的夏可可和亞當斯。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嘴裡發出了一陣“嘻嘻嘻嘻”的、像是漏了氣的風箱般的笑聲,那笑聲讓人頭皮發麻。
“你們來啦……”他的聲音飄忽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然後,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像一隻被驚擾的壁虎,手腳並用地爬過沙發,徑直衝向了客廳的陽台!
“雲賀!”穆遙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雲賀的身影冇有絲毫停頓,他站在陽台的欄杆上,回頭,對著屋裡目瞪口呆的三人,又露出了那個詭異到極致的笑容。
“嘻嘻嘻嘻……”
伴隨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他張開雙臂,身體向後一仰,整個人從十幾層高的樓上,跳了下去。
身影瞬間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夏可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個畫麵太詭異了。
-
警笛聲由遠及近,刺耳地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樓下很快變得嘈雜起來,圍觀人群的驚呼、警察的嗬斥、救護車的聲音……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夏可可站在客廳中央,目光還停留在那個空無一人的陽台。
雖然她很討厭雲賀,但親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在自己麵前跳樓自殺,那種感覺……和在副本裡看到他變成鬼,是完全不一樣的。
穆遙已經癱軟在了地上。
說真的,太嚇人了。
亞當斯走過去,對著夏可可搖了搖頭。
他們幾個目擊者,理所當然地被帶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做筆錄。
審訊室裡,白色的燈光照得人很不舒服。警察例行公事地詢問著事發經過,夏可可、亞當斯和穆遙並排坐著,卻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們是死者的朋友?”
“……算是吧。”夏可可回答。
不然能說啥。
前女友和前男友的關係?然後穆遙是雲賀的現女友?
這能腦補出一個情殺來。
說不定明天就要上焦點訪談。
“在他跳樓之前,你們有發生什麼爭吵嗎?或者說,他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他笑了,然後就跳下去了。”夏可可的回答簡單到讓做筆錄的年輕警察都愣了一下。
“就隻是笑了?”
“對,就是笑。”
磨蹭到後半夜,他們才終於從派出所裡出來。
夜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涼意。
穆遙被她從老家趕來的家人接走了,臨走前,她通紅著雙眼,對夏可可和亞當斯說了一句“謝謝”。
這是好事,她不用和雲賀住在一起,也不用住在雲賀跳下去的那個房子裡。
路燈下,隻剩下夏可可和亞當斯兩個人。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冷靜一下?”亞當斯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夏可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確實感覺胃裡空落落的,心裡也堵得慌,需要找個地方緩一緩。她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說:“也好。”
亞當斯打車,在淩晨的街道上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亮著燈的燒烤店。
店麵不大,但看起來很乾淨,門口掛著“24小時營業”的牌子。
他把車停在路邊,和夏可可一前一後地走向店門。
亞當斯走在前麵,伸手去推那扇玻璃門。
就是這樣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當夏可可跟在他身後,準備邁進店門的一瞬間,她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亞當斯握著門把手的手,那隻總是很穩、無論是做什麼時候都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正緊緊地攥著冰冷的金屬門把,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一滴晶瑩的汗珠,順著他的指節滑落,滴在了地麵上。
夏可可的腳步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亞當斯的側臉。
隻見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在燒烤店門口那暖黃色的燈光照射下,亮晶晶的一片。
他的下顎線繃得緊緊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門內那個飄著孜然和炭火香氣的、再正常不過的世界。
他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這個開門的瞬間他發生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