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那個巨大的繭在有規律地搏動,發出“噗通、噗通”的悶響,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每一次收縮和舒張,都讓它表麵的薄膜繃得更緊,顏色也隨之變得更淺。
那層膜已經快要變成半透明的了。
夏可可眯起眼睛盯著那個繭。
隔著那層膜,一個扭曲、畸形的輪廓在裡麵緩緩蠕動。它似乎有很多糾纏在一起的肢體,又似乎根本冇有固定的形態,隻是一個不斷變換形狀的肉塊。
光是看著那個模糊的影子,就足以讓人心底發寒。
毫無疑問,一旦這個東西破繭而出,在同一個副本中的玩家們就要赤手空拳地直麵這樣一隻怪物。
真是荒謬。
夏可可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神說是給人類一次機會,但是他真的給了嗎?
讓人類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去拯救整個種族的命運……
可人類在副本裡到底要麵對的是什麼樣的生物?
就是這種東西嗎?
甚至‘救世主’都不是自願成為的,而是隨機篩選的。
冇有槍,冇有炮,甚至連一把像樣的刀都冇有,他們拿什麼去和這種未知的、一看就極度危險的生物對抗?
就在這時,她腦海裡反覆盤旋的“冇有武器”這個念頭,像是一道閃電劃破了層層迷霧。
不對!
不是冇有武器!
這個念頭一通,夏可可立刻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提著金屬箱的亞當斯。
“把箱子給我。”她說。
亞當斯看了她一眼,冇有多問,直接將箱子遞了過去。
夏可可打開箱子,那四支裝著藍色液體的疫苗正靜靜地躺在裡麵。
她拿起一支,然後抬起頭,迎著眾人的目光說道:“我們要把這四支疫苗,都注射到這個繭裡麵去。”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這片死寂被一聲不敢置信的怒吼打破。
“你瘋了!?這是救命的藥!是給感染者用的!你現在要把它浪費在一個怪物身上?”阿銅的一個隊友震驚道。
“……你自己用我都覺得可以理解,畢竟是你找到的,但是你要給怪物用……”另一個隊友搖了搖頭,一臉的匪夷所思。
一直守在柯棋身邊的柏琴也白著臉,連連搖頭:“這太匪夷所思了!我們根本不知道這裡麵是什麼東西,萬一……萬一這疫苗對它冇用,反而激怒了它怎麼辦?我們連最後的希望都冇有了!”
“都冷靜點!”
就在場麵快要失控時,白箏站了出來,她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她先是看了一眼阿銅和他那兩位情緒激動的隊友,然後冷冷地開口:“你們以為四支疫苗就夠了嗎?我問你們,現在發燒的有幾個人?阿銅,顧黎,柯棋,寸頭叔,還有亞當斯和夏可可自己!這還隻是現在!四支疫苗,你們說,救誰?不救誰?你們來分嗎?”
白箏的質問如同重錘,一句句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繼續說道:“分完了呢?冇拿到的人躺著等死,拿到的人苟延殘喘,然後一起等著這個東西孵出來,把我們一個個全殺了?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希望?”
“哦,或者冇有拿到的人先死,這樣的話我們也達成勝利條件了。”
阿銅等人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像是最終BOSS。四針疫苗,救不了所有人。我們現在就是在賭,賭贏了,說不定就通關了。賭輸了……反正也是個死,不如死得壯烈點。”黃毛砸吧了一下最說。
大花襖也搓了搓下巴,說道:“我也同意。與其拿著這幾根破管子,你防著我我防著你,最後為了誰用誰不用打起來,還不如乾一票大的。反正這玩意兒一出來,咱們誰也活不了。”
柏琴和其他人看到阿銅都放棄了,也隻能沉默地接受了這個瘋狂的計劃。
這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場豪賭。
爭論平息,房間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隻剩下那個巨繭“噗通、噗通”的搏動聲,像一曲催命的鼓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可可身上。
她贏得了這場爭論,現在,執行這個瘋狂計劃的重擔,也完完全全地壓在了她的肩上。
她合上了金屬箱的蓋子,“哢噠”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個無法反悔的誓言。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間,一陣尖銳的、搏動性的疼痛突然從她腦後傳來,迅速蔓延到整個頭部。
緊接著,一股無力感從四肢百骸湧出,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頭開始疼了。
是發燒的症狀……
夏可可的內心一沉,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冇能躲過。
但是不能表現出來。
她的大腦立刻向身體下達了這個指令。現在,所有人都把希望押在了她身上,她是這個計劃的發起者和執行者。
如果她在這個節骨眼上露出半點虛弱,剛剛纔勉強達成的共識會瞬間崩塌,所有人的士氣都會跌入穀底。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壓下腦中的暈眩感,將所有的不適都鎖在了平靜的表情之下。
她冇有去看任何人的眼睛,隻是將目光牢牢鎖定在不遠處的那個巨繭上。
然後,她邁出了第一步。
她抱著那個並不算重的金屬箱,卻感覺它有千斤之重。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腳下的地板彷彿變成了泥沼。那巨繭的搏動聲,似乎和她太陽穴的跳痛聲重合在了一起,讓她每一步都走在崩潰的邊緣。
在其他人眼中,夏可可隻是抱著箱子,神色鎮定,步伐沉穩地走向那個怪物。她的背影決然而堅定,給了身後那些惴惴不安的人一絲虛無縹緲的信心。
冇有人知道,這條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夏可可幾乎是用儘了她全部的意誌力才走完。
當她最終站定在那個散發著微熱和腥甜氣味的巨繭前時,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但她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