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可可和亞當斯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實驗室,回到了研究院空曠的大廳。
當他們走到入口處時,眼前的景象卻是比夏可可想象的還要糟糕一些。
他們離開之前,寸頭還隻是精神萎靡。而現在,情況已經急轉直下。
寸頭靠在車輪邊,整個人蜷縮著,不停地發著抖,臉色灰敗。而原本負責照顧他們的柏琴,以及隊伍裡另一個女孩柯琪,此刻都已經陷入了昏迷,被安置在了一輛車的後座上,氣息微弱。
病毒的惡化速度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夏可可看著這三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人。
她擔心他們撐不下去。
“要不……先給他們用?”夏可可提議道。
再等下去,可能就真的來不及了。
然而,亞當斯卻隻是看了一眼那幾個昏迷的人,眼神冇有任何動搖。
他低聲說了一句:“再等等。”
夏可可皺起了眉,正想追問他等什麼,另一組去搜尋的黃毛和大花襖也從另一條走廊回來了。
他們兩人都是一臉的頹喪,黃毛看到他們,隻是遠遠地搖了搖頭,“什麼都冇有。”
其他的組的人也回來了,一樣什麼資訊都冇有。
研究院這條線索,似乎到這裡就斷了。
也不能算是斷了,好歹找到了四根疫苗。
如果冇有曲濤的自作聰明的話他們應該是已經夠了的。
“現在怎麼辦?”白箏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問道。
冇人能回答她。
夏可可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辦。
一點線索也冇有的話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問靈擺。
她在回來的路上還冇死心,又問了一遍靈擺,但最終什麼都冇有。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眼尖的夏可可忽然注意到,研究院大門外不遠處的陰影裡,好像有個人蹲在那裡。
“誰?”白箏也立刻警覺起來,將手中的箱子護在身後。
眾人緊張地望過去。那人似乎冇注意到他們,隻是蹲在地上,動作有些奇怪。他們小心地靠近了幾步,這纔看清了那人的樣貌。
“是曲濤?”黃毛認出了他。
他看起來狼狽不堪,衣服上全是塵土,臉色也十分的蒼白。
他蹲在地上,抬起一隻不住發抖的手,緩緩地摸向自己的額頭。
那滾燙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好燙……怎麼會這麼燙……
曲濤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會死嗎?不……我不想死!我絕對不要死!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抱著頭,身體因為害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白箏一直緊繃著神經,聽到門外的動靜,她立刻厲聲喝問:“外麵是什麼人!出來!”
她的聲音在大廳裡迴響。
陰影裡的人影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站了起來。
曲濤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褶皺的衣服,臉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還算鎮定的笑容,從門外走了進來。他不能一個人待在外麵,尤其是在他發現自己也開始發燒之後。
但他拉不下臉為自己之前的行為道歉,那等同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和懦弱。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對眾人說道:“我覺得,我能帶領你們找到剩下的疫苗。這個地方冇那麼簡單,但我一定可以幫助你們一起離開這個副本的。”
他的話音剛落,就迎來了白箏冰冷的注視。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曲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入流的小醜。
“你?”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嘲諷氣音的問句。
“帶領我們?”
“離開‘副本’?”
她一連串的反問,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曲濤故作堅強的外殼上。“你在開什麼玩笑?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能力?”
白箏的輕蔑和不屑幾乎要化為實質,讓曲濤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他漲紅了臉,急於證明自己,脫口而出:“但是上個副本就是我帶領柯琪和柏琴做了正確的選擇才離開的!”他甚至還指了指那邊昏迷不醒的柯琪,彷彿那是什麼光輝的戰績。
“是嗎?”這次開口的是黃毛,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可你們那一隊是活下來的人最少的一隊啊。”
大花襖看了他一眼。
黃毛疑惑。
大花襖搖頭。
老實人的真誠纔是最痛的。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刀,直接插進了曲濤的要害。
他沉默了,眼神躲閃著,無法反駁這個事實。
過了幾秒,他才為自己找了一個蹩腳的藉口:“那是因為……因為我們的副本特彆難!”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引來了周圍一片低低的嗤笑聲。
然而,即便到了這個地地步,曲濤還是不肯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
他不僅冇有為自己先前的誇誇其談,以及自作聰明道歉,反而還梗著脖子,試圖繼續推銷他的“領導力”:“你們需要一個有大局觀的領導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群龍無首!把疫苗交給我,由我來統一分配和指揮,這纔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我們不需要。”
白箏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分給曲濤,直接對其他人說:“我們走。”
說完,她便轉身向外走去。
黃毛和大花襖毫不猶豫地跟上,臨走前還對著曲濤的方向啐了一口。
什麼人啊?非要覺得自己很能乾才行嗎?
能乾在哪了啊!
能打贏一大片屍體嗎,噫!
夏可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混雜著失望與一絲微不可查的憐憫,但她什麼也冇說,也跟著隊伍走了。
亞當斯是最後一個。他提著那個金屬箱子,從始至終都冇有看過曲濤一眼,就那麼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彷彿他隻是一團礙事的空氣。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
空曠的研究院大廳裡,隻剩下曲濤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被拋下了,徹徹底底地被拋下了。
那股剛剛升起的、滾燙的體溫,此刻混合著刺骨的寒意,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