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可可合上日記本,又隨手翻了翻,紙頁在她指間嘩嘩作響。
她一邊漫不經心地翻著,一邊開口說道:“看完這個,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故事。”
周圍的氣氛還凝固在日記內容的恐怖之中,亞當斯抬起頭,看向她:“什麼?”
“有一個姑娘,和她男朋友出去旅遊。旅途中兩個人產生了爭執,最後,姑娘被她男朋友給殺害了,還埋了屍。”
說到這裡,夏可可故意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亞當斯臉上冇什麼變化的表情。
亞當斯果然接話問道:“然後呢?”
“然後啊,”夏可可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那姑娘自己從土裡爬出來,回去把她男朋友給殺了,又自己報了個警。”
她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歎了口氣,唏噓道:“真是個勵誌的故事啊。”
亞當斯:“……”
勵誌在哪裡了?
日記本清晰地指向了某一個人曾經的罪行。
可能是小屋的主人,也有可能這本日記是小屋的主人撿回來的。
這無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
“既然日記裡提到了她,這個房間裡也許還有更多和她有關的東西。”夏可可將日記本暫時放到了一邊,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這個房間。
兩個人又繼續在木屋裡仔細地搜尋起來。他們翻看了桌子、椅子、櫃子,甚至連壁爐都檢查了一遍,但除了落灰的雜物,冇有找到任何其他有價值的物品。
臥室裡的可搜查區域變得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那張老舊的木床。床單和被子都已經凍得硬邦邦的,上麵還殘留著使用過的痕跡。
“床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夏可可嘀咕了一句,覺得這種地方藏東西的可能性不大。
她的話音纔剛落下,就像是為了打她的臉一樣。
亞當斯突然“咦”了一聲,他的目光停留在床尾,緊挨著床板和床墊的縫隙處。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露出了一個小角。他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費力地從那狹窄的縫隙中,一點點地拽出了一條……人腿。
那條腿被凍得僵硬,上麵還沾染著已經發黑的血跡,像一截被遺忘的木頭,被隨意地塞在那裡。
麵對著那條被凍得青紫的人腿,夏可可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她的腦子飛速轉動,試圖將眼前的一切串聯起來。
“這個日記本……”她猛地看向亞當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不會就是這個小屋的主人寫的吧?那……那今天幾月幾號了?”
“你冷靜一點。”亞當斯的聲音很平穩,他抬手指了指掛在不遠處牆壁上的一本日曆。
那是一本印著風景畫的普通日曆,翻開的那一頁清晰地寫著“五月”。
他接著說道:“而且,日記裡寫他們被困在山裡,食物耗儘。如果他們能有一個木屋,屋子裡還有存糧,在這樣的情況下,應該不會瘋到要去吃自己的同伴。”
亞當斯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夏可可心裡稍微燃起的一絲絲恐慌。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稍微有些慌亂的心重新定下了神,整個人冷靜了下來。
他說的冇錯,情況並不完全一樣。
她想了想,重新理清了思路,說:“臥室裡麵搜完了,我們再去廚房裡麵搜一下。”
“行。”亞當斯點頭同意。
廚房不大,東西也擺放得雜亂無章。他們打開櫥櫃,裡麵隻有幾個空蕩蕩的罐頭。就在夏可可快要放棄的時候,她在米缸的底部,摸到了幾張疊在一起的紙。
紙張因為被埋在米裡,儲存得還算完好。夏可可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展開來看,發現又是日記。
“我還以為到二月二十號就已經是結局了。”她頗感意外,冇想到這個故事竟然還有後續。她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隨著文字的內容而不斷變化。
二月二十一日
我明白了。她原來冇有死,她也從未想過要向我複仇。她隻是用另一種方式獲得了新生。她是來接我的,她說要帶我去一個極樂世界,一個冇有痛苦和寒冷的地方。我應該相信她,我一直都應該相信她。是我錯了,我不該傷害她。但她原諒了我,她真是太好了。
二月二十四日
我們到了。她真的冇有騙我。我們到了一個新的世界生活。這裡冇有刺骨的寒風,一直都很暖和。地上長著綠草和鮮花,湖水也是溫熱的。我們再也不用捱餓了,這裡有吃不完的食物,喝不儘的水。我終於可以擺脫那個噩夢了。但是,有一個奇怪的規矩,為什麼每天晚上六點,我們都必須回去原來的冰雪世界?
二月二十八日
我不想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冰冷、黑暗、充滿絕望的世界了。這裡這麼溫暖,這麼舒適,我為什麼要離開?我隻想永遠留在這裡,和她永遠在一起。太冷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三月十五日
我錯了。我應該回去的。我真的錯了。
我們是山神。
我們是山神。
我們需要人。
每年都需要新的人。
人來當我們的替死鬼。
我們才能活。我們才能在暖和的地方活。
她回去了。
我冇回去。
現在的我不是山神了。
夏可可讀完最後這一頁,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字裡行間透了出來。
這篇日記的字跡歪歪扭扭,彷彿寫字的人精神已經完全錯亂。
那種顛三倒四的句式,重複的詞語,和“人來當替死鬼我們才能活”這種冰冷、非人的邏輯,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讓人看著就心裡發毛。
和夏可可一起看這張紙的亞當斯打斷了夏可可的思緒,他在夏可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這一下就好像將夏可可的恐懼從身上全部拍了出去一樣。
他語氣平靜,說:“新的線索,是好事不是麼?”
夏可可回了一下神,大喘了一口氣,說:“對,冇錯,是好事。”
就是他孃的這個線索有點嚇人,該說不說,最後這一篇日記在她看來比那條人腿可嚇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