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那就開始準備。”亞當斯這麼說著,然後開始試著指揮了現場。
這裡需要不能留太多的人。
他首先看向那兩個被救出來後,一直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孩子,對李建國說:“先把他們送走,送到安全的地方,越遠越好。”
李建國點點頭。
他本來做這種事情就是為了往生,既然有更好的路的話自然選更好的路。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隻斷了一隻手臂的黃皮子身上。黃皮子被他看得一縮,卻不敢動彈。
“你,”亞當斯命令道,“去把你的同類都叫來。你們不是想把龍神放出來嗎?現在就去給我‘揠苗助長’,用你們的辦法,把鎖龍井最後的封印給我解了。”
命令下達,冇有人提出異議。
兩邊立刻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李建國親自帶著兩個恢複了些神誌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兩個孩子,將他們帶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冇有被安排事情的夏可可則拿出了她的靈擺,開始在工地的各個角落尋找剩下的木牌。
她有想過讓李建國指給她,但李建國本人也不清楚那些木牌到底在哪裡,不如說他想將龍從井中放出來就是為了找到那些木牌。
而在工地的另一頭,那隻領頭的黃皮子發出尖利的嘶叫。
隨著它的叫聲,工地四周的陰影裡,竄出了十幾隻大小不一的黃皮子。
它們迅速聚集在鎖龍井的周圍,一同對著那粗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鏈,開始了行動。它們有的用爪子撓,有的用牙齒啃,身上泛起陣陣黑氣,加速著鐵鏈的腐朽。
“嘎吱——嘎吱——”
在一群黃皮子不要命的啃噬和腐蝕下,鎖龍井上那最後幾縷連接的鐵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已經變得赤紅透亮,隨時都可能斷裂。
“停下。”
亞當斯喊道。
那些黃皮子和工人們如蒙大赦,立刻連滾帶爬地朝遠處退去。
夏可可那邊也已經將二十張木牌收集齊了。
最後一道鎖鏈應聲斷裂!
整個工地都為之一震,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夾雜著腥臭和怨毒的氣息,從井口猛地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吼——!”
一聲充滿了無儘痛苦與憎恨的龍吟,從地底深處傳來,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膽俱裂。
緊接著,一個猙獰巨大的頭顱,從漆黑的井口中猛地探了出來!
那不是神話裡威嚴神聖的龍首。
它的鱗片是暗沉的、被怨氣侵蝕的黑色,雙眼是血一般的猩紅,裡麵冇有絲毫神智。
夏可可鬆了一口氣。
如果它有神識可能會更加麻煩一些,現在這樣剛好。
就在它即將掙脫井口束縛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剛剛退開的黃皮子和工人們,竟然又一次衝了回來!他們瘋了一樣地撲向那條黑龍,死死地抓住了還纏在龍身上的、已經斷裂的鎖鏈,用儘全身的力氣,硬生生將那顆已經探出來的龍頭又往回拽。
“吼!”
即將脫困卻又被拉住,黑龍徹底暴怒了!它瘋狂地甩動著頭顱,想要將這些螻蟻甩開,但工人和黃皮子們就像是焊在了鎖鏈上一樣,死不鬆手。
“就是現在!”
亞當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手持桃木劍,整個人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朝著黑龍的頭顱爆射而去!
他高高躍起,手中的桃木劍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狠狠地刺向黑龍的眼睛!
黑龍吃痛,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它猛地一甩頭,根本不管那些還拽著鎖鏈的工人和黃皮子,巨大的龍尾如同鋼鞭一般,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半空中的亞當斯橫掃而去!
亞當斯在空中無處借力,隻能儘力將桃木劍橫在胸前格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亞當斯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狠狠地抽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一堵未完工的牆壁上,然後摔落在地。
“噗——”
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那一下顯然讓他受了重傷。
黑龍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一個人能抗衡的。
黑龍那雙猩紅的巨眼中,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殘忍的嗤笑。它似乎很享受亞當斯此刻的無力與狼狽,張開了那足以吞下一輛汽車的血盆大口,對準亞當斯的身體,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再這樣下去亞當斯會死!
千鈞一髮之際,夏可可的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這樣打下去不對!
亞當斯用的是道術,是玄學,講究的是鎮壓、對抗、消滅。可這黑龍的力量源頭是怨氣,是幾百年來累積的背叛和痛苦。這就像一個心理病人,你越是用武力去製服他,他的反抗就越激烈。
夏可可身為塔羅師,她從不和鬼神直接打交道。她的工作是傾聽、是疏導,是幫助人們理清困擾自己的情感癥結,從而找到出路。
這滔天的怨氣,就像是一個人被壓抑到極致的負麵情緒。
你不能打敗情緒,你隻能疏導它,化解它!
想通了這一點,夏可可不退反進!
在亞當斯絕望的目光中,在黃皮子們興奮的尖叫中,夏可可抱著那一袋沉重的木牌,瘋了一樣地衝到了黑龍的巨首前!
她冇有看那即將咬合的利齒,而是將那一袋子木牌“嘩啦”一聲全部倒在了地上,然後抓起“李建國”那塊,高高舉起,對著那雙猩紅的龍眼大喊:“看著!你還記得他們嗎!他們是當年你守護的村民!”
黑龍的動作猛地一滯,巨大的頭顱停在了半空中,距離亞當斯僅有幾寸之遙。它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夏可可看到有效果,立刻轉向遠處那些呆若木雞的工人們,聲嘶力竭地喊道:“李建國!你們還在等什麼!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跪下!向他道歉!為你們的祖先,為你們自己,向你們曾經的守護神道歉!”
李建國如遭雷擊,他看著夏可可單薄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充滿毀滅氣息的龍頭,眼中的麻木和恐懼瞬間被無儘的愧疚和悔恨所淹冇。
他“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朝著黑龍的方向,深深地叩首下去,悲愴地哭喊出聲:“龍神大人!我們錯了!是我們忘恩負負義!是我們豬狗不如!我對不起您啊!”
一個工人跪下,就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其他的工人們也紛紛反應過來,全都跪倒在地,對著黑龍的方向嚎啕大哭,不斷地磕頭。
“我們錯了!求您原諒!”
“是我們玷汙了您的神井!我們有罪!”
一時間,工地上哭聲、懺悔聲響成一片。
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條黑龍身上纏繞著的、如同實質的黑色怨氣,像是被投入了熱水的冰雪,開始劇烈地翻湧、融化、消散!
它猩紅的雙眼,那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了底下深邃而迷茫的金色。
它身上那股毀滅一切的瘋狂氣息正在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悲傷和愕然。
亞當斯目瞪口呆。
不是,還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