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了幾天的高強度團舞和走位訓練,訓練室裡一邊指導一邊練習的遊思銘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腳下動作冇停,鏡子裡的影子卻虛得像浸了水的油畫。他喘了口氣,喉嚨裡像卡了團砂紙——這感冒來得邪乎,昨天還生龍活虎,今天就頭重腳輕。
“思銘哥,你臉咋紅得跟蒸熟的螃蟹似的?”陶稚元抱著水瓶湊過來,冰涼的手指往他額頭上貼,下一秒就咋呼起來,“謔!燙手!你這發燒了吧?”
遊思銘擺擺手,想說自己冇事,話冇出口先咳了個昏天黑地,肺管子都快咳出來了。他扶著把杆彎下腰,眼前金星直冒,心想完了,這狀態明天錄製肯定拖後腿。
“都彆圍著了,通風!”一道熟悉又帶了點不容置疑的聲音插進來。
遊思銘還冇直起腰,胳膊就被一股力道穩穩架住。他側頭,撞進陳晃皺著眉頭的眼睛裡。
小孩兒個兒竄得是真快,去年還矮他半頭呢,現在平視過去,都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了。
“逞什麼能?”陳晃聲音壓得低,手上勁兒卻一點不小,半攙半抱地把遊思銘從把杆邊挪開,“稚元兒,把思銘哥水杯拿來!小舟,你包裡退燒貼還有冇?”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愣是把圍過來的幾個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遊思銘有點懵,印象裡陳晃還是那個訓練累了就黏在他背後當樹懶的小孩兒,什麼時候這麼有主意了?他張了張嘴:“我真冇……”
“冇個錘子!”陳晃直接打斷,語氣凶巴巴,可架著他的胳膊卻小心地避開了他發酸的手臂肌肉,“阿許哥,思銘哥這樣下午練不了了,我先送他回宿舍。”這話是對著剛走進來的戚許說的。
戚許一看遊思銘那臉色,立刻點頭:“趕緊的,阿碩,你跟小晃一起,扶穩點。”
俞碩正低頭擺弄他新到的限量版衛衣帶子,聞言“哦”了一聲,剛要伸手幫忙,陳晃已經利落地把遊思銘一條胳膊繞過自己肩膀:“不用,阿碩你陪阿許哥盯訓練,我搞得定。”說完,幾乎是半扛著比他骨架還大一點的遊思銘就往門口挪。
回去的路上,遊思銘暈乎乎地把半邊重量卸在陳晃身上。少年肩膀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感,但撐著他的力道卻穩得出奇。“你慢點……我自己能走……”遊思銘試圖掙紮。
“閉嘴,省點力氣。”陳晃頭都冇偏,扶著電梯按鈕的手倒是替他擋了下刺眼的頂燈,“燒傻了更麻煩。”
宿舍門一關,遊思銘就被按進了他那張鋪著柔軟毛毯的懶人沙發裡,緊接著額頭一涼——陳晃動作有點粗魯地把退燒貼拍他腦門上了。
“小舟包裡翻到的,湊合用。”他冇好氣地說,轉身就進了小廚房。遊思銘聽著裡麵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還有水龍頭嘩嘩的聲音,腦子裡漿糊一片,眼皮沉得打架。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淡淡的米香飄過來。遊思銘費力掀開眼皮,看見陳晃正端著個碗,小心翼翼地吹氣。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微微皺著眉,神情專注得好像在拆解什麼精密儀器。
“起來,喝點粥。”陳晃端著碗蹲到他麵前。
遊思銘看著碗裡熬得恰到好處的白粥,零星飄著點撕碎的青菜葉,有點難以置信:“你煮的?”這狼崽以前可是能把廚房弄得像爆炸現場的主兒。
“外賣點的粥,我怕不乾淨,倒出來看了下又重新加熱了,加了點菜葉子。”陳晃說得輕描淡寫,勺子卻已經遞到了遊思銘嘴邊,“嚐嚐,不燙了。”
一口溫熱的粥滑進胃裡,舒服得遊思銘想歎氣。他抬眼仔細看陳晃。
小狼崽的眉眼長開了不少,褪去了完全的稚氣,下頜角的輪廓變得清晰鋒利,喉結也明顯了。隻是此刻他蹲在自己麵前,舉著勺子的樣子,又依稀能找到當年那個賴在他床上不肯走的小男孩的影子。
“看什麼?燒迷糊了?”陳晃被他看得不自在地彆開臉,耳根有點可疑的紅,“快吃,吃完吃藥。”
一碗粥下肚,遊思銘感覺力氣回來點了。陳晃又變戲法似的掏出幾種藥,仔細對照著手機上的醫囑說明看劑量,嘴裡還念唸叨叨:“這個白的飯後半小時,這個沖劑等會兒泡,現在先吃這個……”
“行啊你,陳晃,”遊思銘嗓子還啞著,忍不住笑著逗他,“挺會照顧人,以後誰嫁你有福了。”
陳晃手一抖,差點把藥片撒了。他猛地抬頭,瞪了遊思銘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惱,還帶著點“你怎麼這麼不省心”的責備,活脫脫一個小家長的架勢:“思銘哥!你再胡說八道我不管你了!”這語氣,跟他以前訓練偷懶被遊思銘抓包時訓他的口氣簡直一模一樣。
遊思銘靠在沙發裡悶悶地笑,笑得胸腔震動,又引來一陣輕咳。陳晃立刻繃著臉把水和藥塞他手裡,另一隻手已經習慣性地在他背上輕輕拍起來。掌心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傳來溫熱的力道,一下一下,拍得遊思銘心裡又酸又軟。
屋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透過窗戶在陳晃棱角初現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遊思銘看著他擰著眉對著藥品說明書較勁的認真樣子,看著他笨拙卻強裝鎮定地照顧自己,甚至看著他因為自己咳了一聲就下意識緊張繃緊的肩膀……
那些被他和戚許當成親弟弟護在羽翼下的小孩兒,好像就在這個發燒的黃昏,在他眼前無聲無息地抽條、拔節,長出了能為他遮風擋雨的架勢。
吃了藥的睏意排山倒海。迷迷糊糊間,遊思銘感覺額頭上的退燒貼被輕柔地揭下,換上了一塊新的、溫度更適宜的濕毛巾。
一隻帶著薄繭的手試探地貼了貼他的臉頰和頸側,似乎在確認溫度。
隨後,他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很輕很輕,帶著點如釋重負的味道,接著是毯子被輕輕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住了他的肩膀。
“睡吧,思銘哥。”那個聲音低低地說,不再是小時候脆生生的“思銘哥”,而是帶著一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獨有的、沉穩又溫柔的質感,“我守著。”
遊思銘徹底沉入夢鄉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這弟弟,好像真的越長越有哥哥樣兒了。
【笨拙的真心比嫻熟的技巧珍貴百倍。當狼崽繫上粉色圍裙為心愛的哥哥征戰廚房,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便成了最動人的情話。】
陳晃熬粥的事蹟在團內傳開後,紀予舟舉著手機衝進練習室,嗓門亮得能掀房頂:“思銘哥!快看微博熱搜!咱家晃哥上頭條了——#陳晃廚房殺手&逆襲#!”遊思銘湊過去一看,差點笑到捶地。
左邊是去年《2024夏日運動會》花絮裡他燒穿鍋底的泡麪遺骸(當時戚許還調侃“晃哥這鍋能當打擊樂器”),右邊是俞碩偷拍的“犯罪實錄”:粉色HelloKitty圍裙帶子在他腰後扭成麻花,灶台上的米粒灑的像天女散花,而他本人正捏著青菜梗往冒黑煙的鍋裡丟,表情悲壯如敢死隊衝鋒。
“阿碩!你賣我!”陳晃撲過去搶手機,耳朵紅的能滴血!俞碩把手機舉過頭頂轉圈跑:“前線記者有義務披露真相!粉絲死心都問我你是不是真會熬粥...”
“他會!就是熬成了水泥!”陶稚元舉手蹦躂,“昨晚十一點他溜進我屋,扒著我床頭問‘青菜到底該掰葉子還是砍根’!”他捏著嗓子學陳晃低音炮,全員瞬間笑到地動山搖。方一鳴扶著把杆抹淚花:“我說廚房下水道怎麼堵了,感情你把菜根全衝進去了?”
戚許默默舉起手機補刀。螢幕上粉絲把陳晃的煮粥照和啥也冇五年前《養豬綜藝》教小孩燒焦鍋的截圖p在一起,配文“炸廚房美學嫡傳弟子”,轉發去全是“遊老師誤人子弟實錄”。
遊思銘揉著陳晃炸毛的腦袋憋笑:“深的我真傳啊陳大廚!”陳晃把發燙的臉砸進抱枕:“再笑!下次我隻煮給思銘哥喝!你們餓著!”
粥的奇幻漂流(監控視角全還原)
淩晨1:07,陳晃像特務似的閃進廚房。手機螢幕光映亮他嚴肅的臉,搜尋欄躺著“病人營養粥食譜”。淘米動作還算流暢(如果忽略灑出三分之一的米),加水時甚至哼起了新歌副歌。然而三分鐘後——
“我靠這火咋躥這麼高?!”他手忙腳亂關燃氣,鍋蓋“哐當”砸進洗碗池。濃煙警報器都預備響了,他還對著手機螢幕研究煮多久,漆黑米粒黏成岩漿狀。燙紅的手指塞到水龍頭下猛衝,少年齜著牙倒抽冷氣,喉結在黑暗裡滾了又滾。
隻有曲線救國,外賣兵法。
1:49,陳晃抓著外賣袋竄回廚房。手機屏亮著訂單詳情:廣式生滾粥(免蔥免薑)。他撕開包裝像拆炸彈,把外賣粥倒進自家小奶鍋重新開火,又從冰箱掏出新鮮的上海青。“這次必須行!”他咬牙撕菜葉,指尖用力到泛白。
菜梗被嫌棄的扔進垃圾桶,嫩葉撕成指甲蓋大小——結果手一抖半袋菜葉全扣進鍋裡,綠油油淹冇了白粥。
到午夜2:31,廚房傳來壓抑的噴嚏聲。陳晃蹲在地上用紙巾一粒粒沾拾灶台米粒,圍裙下襬拖過水漬像條粉尾巴。
擦到第三遍時他突然摸出手機,藉著冰箱光源偷拍粥鍋,閃光燈“哢嚓”一亮——少年盯著螢幕裡冒熱氣的綠粥,嘴角翹起又強行壓平,耳根卻城市的紅透。離開前還把俞碩亂丟的咖啡杯給洗了。
遊思銘病癒後直播時,彈幕刷爆了#求晃哥粥店開業#。他憋著笑讀評論:“粥好喝嗎?”餘光瞥見陳晃抱臂靠在鏡頭外牆上,耳朵豎的像雷達。
“米油都熬出來了,青菜甜甜的...”遊思銘故意拖長音,看著陳晃一臉裝正經表情,“——下次發燒還想喝。”
少年緊繃的肩膀倏然鬆開,滑過來擠著思銘哥:“第一次失敗了,後麵是外賣加持,下次一定能成!”
拉扯間衣領滑開了些,鎖骨露出來一道未消的紅痕——是那晚端粥被鍋邊燙的。彈幕頓時瘋成一片:
“救命!燙傷換喂粥什麼年下戰神!”
“誰說夾生粥不算史詩級浪漫?”
“思銘哥嘴角快咧到太陽繫了!”
後來節目組突擊檢查宿舍冰箱,發現冷凍櫃塞著五盒同款廣式生滾粥。陳晃當場炸毛:“看什麼看!這是戰略儲備糧!”
遊思銘慢悠悠貼上新便簽條:“陳大廚特供病號餐,加熱時記得加青菜——彆又堵水管。”便簽右下角畫了隻呲牙的狼崽,尾巴卻勾著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遊思銘後來在采訪中曾說過:“小晃莽起來讓人頭疼,但認真模樣最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