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許哥?你咋還冇睡?”
方一鳴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差點被客廳裡黑乎乎的人影嚇一跳。他啪地按亮壁燈,暖黃的光線下,戚許像隻受驚的兔子似的猛地抬頭,手指還無意識地揪著沙發墊子。
“我……我喝口水就睡。”戚許迅速鬆開被捏變形的沙發墊,端起茶幾上早就涼透的水杯。方一鳴注意到他指尖在玻璃杯上微微發抖。
“得了吧,這水都涼透了。”方一鳴一屁股坐到他旁邊,故意把聲音壓得神神秘秘,“其實我是被餓醒的,阿許哥你陪我去廚房找點吃的唄?”
戚許明顯鬆了口氣,跟著站起來:“這麼晚還吃,明天臉腫了化妝師又要唸叨。”
“管他呢,反正我臉圓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方一鳴滿不在乎地拉開冰箱,故意把酸奶盒子捏得嘎吱響,“阿許哥你知道我小時候多怕黑嗎?有次半夜餓得不行,愣是蹲在廚房門口哭了半小時,直到把我媽吵醒。”
戚許接過他遞來的酸奶,嘴角終於有了點弧度:“真的假的?你現在看著可不像。”
“騙你乾嘛!”方一鳴手舞足蹈地比劃,“那時候我覺得冰箱裡住著個怪獸,一打開就會把我吸進去。後來我媽給我冰箱貼了個小豬佩奇,說這是守護神,我纔敢自己拿吃的。”
戚許噗嗤笑出聲,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方一鳴你小時候怎麼這麼可愛。”
“現在也可愛好吧!”方一鳴舔掉嘴角的酸奶,突然壓低聲音,“所以阿許哥你剛纔在怕什麼?總不會是冰箱怪獸吧?”
戚許的笑容僵在臉上。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方一鳴耐心地等著,聽見戚許微不可聞的歎氣。
“……今天安可環節我差點忘詞。”戚許盯著自己的手指,“三萬人的場子,要是真失誤了……”
“可你冇失誤啊。”方一鳴打斷他,“而且就算真忘詞了,我們六個肯定會幫你接上的。”
戚許搖搖頭:“我是隊長,我……”
“隊長也是人啊。”方一鳴突然伸手彈了下戚許的腦門,“戚許同學,需要我背誦你教育我們‘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的名言嗎?不少於五百字的那種。”
“你們半夜偷吃居然不叫我!”遊思銘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來,嚇得戚許差點打翻酸奶。紀予舟頂著一頭亂毛跟在後麵,眼睛還半閉著:“我就說聽見廚房有動靜……”
五分鐘後,七個人全擠在了客廳地毯上。陶稚元抱著戚許的枕頭昏昏欲睡,陳晃和俞碩為了最後一塊餅乾差點打起來,遊思銘正試圖用抱枕悶死吵個不停的紀予舟。
“所以阿許哥是怕演出失誤?”俞碩突然冒出一句,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戚許耳朵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我……我隻是……”
“我懂!”陶稚元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我每次solo前都怕得要死,上次唱《給我一個吻》差點在台上同手同腳!”
紀予舟舉手:“我恐高你們都知道吧?上次拍MV那個天台鏡頭,我下來的時候腿軟得跟麪條似的,還是阿碩揹我下來的。”
“我超怕蟲子!”遊思銘一臉悲壯,“上次宿舍進了隻蟑螂,我直接跳阿許哥身上了,對吧阿許哥?”
戚許終於笑出聲:“對,我差點被你勒斷氣。”
“我怕打雷。”俞碩小聲說,“小時候一打雷就往阿許哥被窩裡鑽。”
“我怕看恐怖片!”陳晃舉手,“上次誰放的《昆池岩》?我三天冇敢自己洗澡!”
方一鳴看著戚許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偷偷衝其他人比了個大拇指。七個人七嘴八舌地爆料自己的糗事,客廳裡吵得像養了一百隻鴨子。
“其實……”戚許突然開口,所有人立刻安靜,“最近壓力是有點大。新專輯、演唱會、還有……”他深吸一口氣,“我怕讓你們失望。”
遊思銘一個枕頭砸過去:“戚許你傻不傻!”
“就是!”紀予舟撲過去勒他脖子,“我們七個是一體的懂不懂!”
“阿許哥,”方一鳴在一片混亂中大聲說,“害怕不丟人,我們都怕。但你得說出來啊,憋著多難受。”
戚許被壓在最下麵,頭髮亂得像雞窩,眼圈卻有點紅:“……知道了。”
“今晚我們打地鋪吧!”陶稚元突然提議,“像練習生時候那樣!”
於是三分鐘後,七床被子亂七八糟地鋪滿了客廳地板。陳晃和俞碩為了搶靠牆的位置差點又打起來,遊思銘抱著戚許的胳膊不撒手,紀予舟非要睡最中間說這樣有安全感,方一鳴和陶稚元忙著用枕頭築防禦工事。
關燈後,黑暗裡響起戚許的聲音:“謝謝你們。”
“肉麻!”六個聲音同時嫌棄道,然後不知道誰先笑出聲,七個人又鬨成一團。
第二天早上,戚許第一個醒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他看見方一鳴四仰八叉地壓著遊思銘的腿,紀予舟整個人蜷在陶稚元懷裡,俞碩和陳晃不知怎麼睡到了地毯邊緣,眼看著就要滾下去。
戚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給每個人掖了掖被角,然後走向廚房。煎蛋的香味很快飄滿整個宿舍,背後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阿許哥你複活了?”方一鳴頂著炸毛的腦袋出現在廚房門口。
戚許把煎蛋翻了個麵,頭也不回地說:“嗯,因為有你們在。”
“噫——”方一鳴做了個誇張的嘔吐表情,卻笑得比誰都燦爛,“肉麻死了阿許哥!”
【陶稚元:原來走鋼絲也不可怕,因為下麵有六雙手永遠為你張開。】
練習室的地板被汗水打濕了一片,陶稚元第十三次停下舞步,抬手狠狠抹了把臉。印象裡他的solo曲《潛海》已經循環播放到令人煩躁的程度,可那個高音轉調還是像卡在喉嚨裡的魚刺,每次唱到那裡聲音就失控的發抖。
“再來”他自言自語的按下播放鍵,卻在音樂響起的瞬間被人按了暫停。
“彆來了,你嗓子要廢了”戚許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杯蜂蜜柚子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啪嗒滴在地板上。陶稚元這才發現自己的T恤後背全濕透了,黏糊糊的貼在脊梁骨上。
“阿許哥你怎麼來了...”陶稚元下意識把寫滿標記的樂譜往身後藏,紙頁發出嘩啦一聲響。
戚許直接走過來抽走樂譜,看到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紅色標註“這個轉調你畫了二十個感歎號”
“下週就要錄了”陶稚元突然蹲下去繫鞋帶,聲音悶悶的,“上次彩排導演說這個part設計的不夠有記憶點,我改了七個版本他們還是不滿意”
戚許在他旁邊盤腿坐下,吸管戳進柚子茶遞給他“知道我現在看你想起誰嗎?”
“誰啊?”
“上個月在客廳說自己怕冰箱怪獸的方姓同學”
陶稚元噗呲笑出聲,柚子茶差點灑出來“方一鳴知道你這麼黑他嗎?”
“重點不是這個”戚許把自己的手機螢幕轉過來,是段後台偷拍視頻。畫麵裡戚許在演唱會安可環節突然忘詞,方一鳴一個箭步衝過來勾住他脖子,六個人即興改了走位把他圍在中間,合唱聲浪瞬間淹冇了那半秒的空白。
陶稚元頂著視頻裡戚許如釋重負的笑臉“阿許哥你當時...”
“慌得差點記錯拍子”戚許說的一本正經,“但你們接住我了”
練習室的空調突然嗡嗡啟動,陶稚元感覺有涼風拂過後頸。他低頭猛吸兩口柚子茶,甜膩的蜂蜜裹著微苦的柚皮滑過喉嚨。
“其實...”陶稚元用鞋尖蹭著地板,“我怕的不是唱不好”
戚許安靜的等他繼續說。
“我怕的是...”陶稚元突然站起來對著鏡子張開手臂,“像這樣!所有人隻看著我一個人的時候,萬一搞砸了,連累的是整個團的招牌”他的影子在鏡子裡微微發抖,“阿許哥你懂嗎?就像走鋼絲,下麵冇有安全網的那種”
戚許突然伸手彈了下他腦門,跟那天晚上方一鳴彈他如出一撤“陶稚元同學,需要我背誦你教育我‘我們七個是一體的’名言嗎?不少於五百字的那種”
“喂!”陶稚元捂著額頭笑出來。
“明天開始我陪你練”戚許把樂譜折成紙飛機嗖的射向角落,“讓方一鳴來當觀眾,那小子笑點低,你唱錯他肯定第一個笑場”
“彆!他一笑我就忍不住!”陶稚元跳起來去搶紙飛機,不小心踩到戚許的腳。兩個人跌跌撞撞摔在地板上,戚許突然說“知道嗎?你solo的時候最好看的就是現在這樣”
“哪樣?”
“笑的跟傻子似的”戚許靈活的躲過他的抱枕攻擊,“舞台上不用完美,真實的陶稚元比設計好的轉調珍貴多了”
陶稚元愣在原地,抱枕啪嗒掉在地上。
三天後的彩排現場,陶稚元在轉調處意外破音。導演皺眉舉起對講機剛要說話,觀眾席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笑——方一鳴笑的從椅子上滾了下去,紀予舟邊拍視頻邊喊“這段必須放花絮”,俞碩和陳晃不知從哪掏出應援棒開始打call。
陶稚元站在聚光燈下,看見站在控台旁邊的戚許對他比口型“接住你了”
這次他冇有重新唱,而是順著破音即興改了段藍調,結尾時甚至對著鏡頭wink了一下。導演頂著監視器突然拍大腿“這個版本好!有生命力!”
晚上七個人擠在休息室小火鍋,方一鳴還在模仿那個破音“陶稚元你當時表情絕了,像被雷劈了的可達鴨——”
“閉嘴吧你!”陶稚元把魚丸塞進他嘴裡,轉頭看見戚許在偷涮他的毛肚,“阿許哥!”
戚許迅速把毛肚塞進嘴裡,燙的直哈氣“怕什麼...反正...我們接住你了...”
熱氣騰騰的火鍋熏得所有人眼眶發紅,或許那隻是辣鍋太嗆的緣故。陶稚元想,原來走鋼絲也不可怕,因為下麵有六雙手永遠為你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