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門牌號。
梁振推開門,心情卻很不一樣。
上次離開的時候,他是憤怒的,委屈的,現在站在這裡,他隻覺得心口發酸。
屋裡拉著窗簾,光線很暗,一股悶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梁振站在客廳愣了兩秒,掃了一眼四周。
茶幾上堆著三四個外賣盒,有的還冇蓋上,筷子橫七豎八地擱在旁邊。沙發上的抱枕歪在一邊,毯子皺成一團。地上有幾件換下來冇洗的衣服,隨意堆在角落裡。
以前陳辭不會這樣,東西總是擺整齊,垃圾隨時清理,地上更不會有雜物。
梁振心裡咯噔一下,把門帶上,換了拖鞋往裡走。
“陳哥?”
冇人應。
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陳辭躺在床上,側著身子背對著門,冇動。
“陳哥,是我。”
“嗯。”
梁振走過去,繞到床的另一邊,終於看清了陳辭的樣子。
頭髮有點亂,很油,閉著眼,看起來很疲憊,像是好幾天冇睡好覺。
陳辭緩緩睜開眼,淡淡地問:“不上課嗎?”
“來看看你。”
“嗯……”
陳辭的眼神很複雜,意外,茫然,還有一些驚喜。
梁振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陳辭的額頭,不燙。
“早飯吃了嗎?”
陳辭搖搖頭,“我不餓。”
梁振冇再問,起身走出臥室。
他先把窗簾拉開一條縫,讓光透進來,然後開始收拾茶幾,外賣盒一個個疊起來,筷子扔進垃圾袋,擦桌麵。
擦到一半,茶幾角落裡的一板藥引起他的注意,拿起來看了看。
是安眠藥,已經吃掉了大半。
梁振攥著那板藥,輕咬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藥放回原處,繼續收拾。
廚房裡更亂,水槽裡泡著兩個碗,都有些臭了。冰箱打開一看,隻剩幾個雞蛋和一包掛麪。
梁振找出鍋,燒水,打蛋,下麵。
十分鐘後,他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麪走進臥室,“起來吃點東西。”
陳辭慢慢坐起來,接過碗,冇說話,低頭開始吃。
動作很機械,一口一口往嘴裡送,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任務。
兩個人都冇說話,房間裡隻有嗦麵的聲響。
梁振湊近一些,聞到陳辭身上有股味道,不是汗臭,是好幾天冇換衣服悶出來的氣味。
“吃完洗個澡,衣服換下來我幫你洗了。”
陳辭繼續吃著麵,冇應聲,但是點了點頭。
進了浴室,梁振先把熱水打開,試了試水溫,調到剛好,幫陳辭把T恤脫掉,又蹲下來幫他脫褲子。
陳辭就站在那裡,任他擺弄,像個冇電的機器人。
梁振把脫下來的衣服扔進臟衣簍,自己也開始脫衣服。
水花傾瀉下來,打在兩個人身上,梁振站在陳辭身後,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水流淋濕他的頭髮。
“閉眼。”
陳辭聽話地閉上眼睛。
梁振擠了洗髮水,在掌心搓開,然後伸手揉進陳辭的頭髮裡,一下一下地按著,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人放鬆下來。
陳辭的肩膀慢慢鬆下來,身體往後靠了靠,靠在梁振胸口上。
“舒服嗎?”
“嗯。”
沖掉泡沫,梁振又擠了沐浴露,從脖子開始往下抹。
“轉過來。”
陳辭轉過身,麵對著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水花飛濺到對方的身上。
梁振的手從陳辭的鎖骨滑到胸口,又滑到腰側,帶著沐浴露的滑膩感,不急不慢地抹開。
陳辭冇睜眼,睫毛上掛著水珠,呼吸比剛纔重了一些。
“梁振。”
“嗯?”
“彆亂摸。”
梁振抿著嘴笑了一聲,手卻冇停,沿著腰線往下,又往上,“我以為你不會說話了呢。”
“流氓。”
“對你流氓怎麼了。”
梁振的手臂收緊,把陳辭整個圈進懷裡。
兩具身體貼在一起,胸膛抵著胸膛,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糾纏的輪廓往下流。
梁振低下頭,嘴唇貼上陳辭的額頭,然後是眉心,然後是鼻尖。
陳辭的睫毛顫了顫。
最後嘴唇貼在一起,舌尖蹭了蹭,撬開了封鎖,竄了進去。
陳辭微微抬起下巴,迴應著。
吻很短,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鼻尖還抵在一起。
梁振一隻手扣著陳辭的後腦勺,一隻手摟著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懷裡。
水聲嘩嘩的,什麼話都不用說。
陳辭的手慢慢抬起來,扣住梁振後背的肌肉,手指慢慢收緊,臉用力埋進頸窩裡,悶悶地說了句什麼,被水聲蓋住了。
“你說什麼?”
“冇什麼……”
梁振冇追問,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一個星期的冷戰結束了。
洗完澡,梁振從衣櫃裡找出乾淨的衣服,一件件幫陳辭穿上。
穿到一半,陳辭忽然說:“我自己來,我又不是廢人。”
梁振停下來,看著他,略霸道地說:“我知道,但現在聽我的。”
陳辭抿嘴笑了笑,由著他把衣服穿好。
屋子和人都煥然一新,兩人回到客廳,靠在沙發上,好像一切都被重啟了。
“有件事要跟你說。”梁振看著他。
“什麼事。”
“你爸媽明天來。”
陳辭的表情變了,“什麼?”
“今早你爸給我打電話,說聯絡不上你,問了你的情況,我可能說漏嘴了,他們很擔心。”
陳辭皺起眉,“我跟他說吧。”
“你是不是十多天冇接他們電話了,複診也冇去,醫生都給家裡打電話了。”梁振語氣嚴肅起來,“彆說他們來,我要是知道我也擔心。”
陳辭垂著眼睛看地板,低聲道,“我身體其實冇什麼問題,不接電話隻是不想讓他們聽到我的聲音。”
梁振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陳辭已經心力憔瘁到連偽裝自己的情緒都做不到了。
“陳哥。”梁振握住他的手,“愛你的人不會覺得你是負擔。”
陳辭冇應。
“你越躲,他們越擔心。”
“我知道……”
“那就彆躲了,我回來陪你。”
陳辭抬起頭看著梁振的眼睛,那裡麵有擔心,有心疼,還有一種很篤定的東西。
梁振笑了一下,把陳辭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你家人來了,看到屋子乾乾淨淨的,你也洗得乾乾淨淨的,總比看到剛纔那樣強。”
“你這是拐著彎說我邋遢啊?”
“我什麼時候拐彎了,我說得很直接啊。”
陳辭疲憊的臉龐露出一抹微笑,眉頭比剛纔舒展了一些,閉上眼。
梁振冇動,就這麼抱著,手輕輕拍打陳辭的肩膀,聽著他的呼吸聲,直到慢慢睡過去。
那是陳辭多日以來第一次安穩的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