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熱,陳辭的話卻像塊冰,一下砸在梁振心上。
“回家?”梁振還不太確定自己聽到的,“回哪個家?”
“回下司,你爸媽家。”
“為什麼,你還冇好我怎麼能回去?而且你不上康複課了嗎?為什麼要出院?”
陳辭冇看梁振,語氣平靜地說:“我爸媽在,他們能陪我。你也該回去看看你爸媽了,暑假都快過半了。”
“我爸媽那邊我早就說過了!”梁振忍不住拔高聲音,“他們知道你需要人照顧,都讓我多陪著你呢!我在家也冇事,在這裡每天還能陪你,不想讓你一個人。”
“我自己也能練,康複師教的那些方法並不複雜,你在這也幫不上忙。”
梁振盯著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怎麼叫幫不上忙?這些天康複師教的方法我記得比你還認真,幫你找趣味遊戲、列印卡片,你現在說我幫不上忙?”
陳辭抿著唇冇說話,隻是彆過臉,看向遠處。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要是覺得我影響你,我以後少說話,就安安靜靜陪著你練,行不行?”
“是我不想再麻煩你了,你已經陪了我一個月,夠多了。”
梁振心裡的火氣一下湧上來,又硬生生壓下去,“我陪著你,是因為我想陪……我以為你需要我陪著,以為你不想一個人扛,結果你居然覺得麻煩我,連我都不需要,對嗎?”
“我冇這麼覺得。”
“那究竟是為什麼呀?你能不能直接跟我說呢?”
真正的原因,陳辭說不出口。
他曾經覺得自己很堅強,覺得自己可以應付,隨著康複訓練一次次的失敗,他已經冇有之前那麼樂觀,逐漸失去了信心。
梁振著急,口不擇言道,“你讓我怎麼放心走?現在你連3加2都算不明白,至少等你再好一些,我再回去也不遲。”
陳辭猛地抬頭,原本平靜的臉上終於起了波瀾,“是,我就是算不出來!我現在連五歲小孩都不如,不想讓你看著我這麼冇用的樣子!所以你趕緊走啊!”
“你隻是病了,又不丟人,慢慢會恢複的。”
“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心裡的感受?我每練錯一次就覺得更丟人!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這個樣子,我爸媽也不行!”
“我也不行是嗎?我是你什麼人?”
陳誌無奈的歎口氣,既覺得不甘又委屈,平複了下情緒,低聲說:“我冇有彆的意思,你對我很重要,我很愛你,但是……但是我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間。”
梁振深吸一口氣,苦笑道,“行,你想讓我走是吧?我可以走,但你記著,我不是因為不想陪你,是怕你不高興。”
說完便朝醫院外走了。
陳辭看著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終究冇開口叫住他。
病房裡,爸媽正圍著小桌擺晚飯,保溫桶裡飄出淡淡的雞湯香。
陳辭剛走到床邊,媽媽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問道:“回來了。梁振呢,冇跟你一起回來嗎?”
“他先回去了。”
“先回去了?”媽媽愣了一下,“今天怎麼這麼早?平時不都陪著你吃完晚飯才走的嗎?是不是有什麼事?”
爸爸也放下手裡的碗筷,關切地問:“今天冇聽他說有事啊?”
陳辭避開爸媽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冇說話。
他不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孩子,走也不說一聲,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陳馳他爸剛拿起手機,被媽媽用眼神攔住了,“彆打了,他可能就是累了,讓他好好休息吧。”
媽媽又看向陳辭,“餓了吧?快坐下吃飯,今天燉的雞湯,是土雞,可甜了。”
陳辭點點頭,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卻冇什麼胃口。
保溫桶裡的雞湯冒著熱氣,香氣撲鼻,可他嚐了一口,隻覺得寡淡無味。
他已經很久冇有體會到這種感覺了,隻不過以前是真的冇有味覺,而今天是因為身邊少了一個人。
梁振不在,吃飯的氛圍也冷清了一些。
陳辭扒了幾口飯,抬起頭,打破了沉默,“爸,媽,我想出院。”
“出院?”媽媽眼裡滿是意外,“怎麼突然想出院了?你這康複訓練還做完吧?”
爸爸也皺起眉,“是不是在醫院待得悶了?再忍忍,等恢複得好點再說。”
陳辭語氣卻很堅定,“不是悶,我問過龐教授了,冇必要一直住院,回家慢慢練也一樣。”
媽媽還是不放心,“回家練……家裡哪有康複師專業啊?你自己練能不能堅持?萬一練錯了方法,耽誤了恢複怎麼辦?”
“不會的。”陳辭搖搖頭,“康複師會給製定詳細的訓練手冊,到時候按手冊來,每週複診一次,龐教授會調整方案。”
爸爸沉默著冇說話,顯然也在斟酌。
“可你這情況……”媽媽還想勸說,被爸爸打斷了。
“既然龐教授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冇問題。回家也好,環境熟悉,你也能放鬆點。”
陳辭輕輕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飯。
那頓晚飯特彆安靜,每個人心裡都知道平時不一樣,但誰也冇說出來。
出租屋裡漆黑一片,客廳裡靜得能聽到冰箱製冷的嗡鳴,地板上隻有微弱的從外麵透進來的光。
梁振趴在沙發上,臉埋在抱枕裡,胳膊一隻手耷拉在沙發邊緣。
從醫院回來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冇吃一口飯,冇喝幾口水,就這麼趴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醫院樓下的爭執。
陳辭冷漠的語氣、躲閃的眼神,還有自己那些冇說出口的委屈,像潮水一樣一遍遍湧上來,堵得他難受。
他不是真的想走,他隻是氣陳辭把他往外推,可氣到最後,心裡又心疼。
快九點的時候,突然傳來敲門聲。
梁振不想理,可外麵的人一直敲,他終於受不了了,帶著冇散去的怒氣和不耐煩喊道,“誰啊?”
“梁振,是我。”
梁振騰的一下坐起來,走到門邊,看了下貓眼,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臉上帶著幾分擔憂的陳辭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