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來晚了,路上堵車。”彭磊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你家裡人呢?”
“都回去了。”
“那正好,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彭磊在床邊坐下,“手術醫生怎麼說?”
“還好,他畢竟是專家,很有把握。”陳辭語氣輕鬆。
“你狀態挺好啊,不錯。等你手術做完真得好好養,人啊,什麼都冇有健康重要。”
“是。”
“我以前覺得事業重要,結果差點把身體搞垮了,後來有了女兒,錯過了她很多成長的時刻,那些時間再也回不來了。現在我儘量多陪她,哪怕就是一起坐著看會電視,也覺得很幸福。”
陳辭譏諷道,“就你這工作量還是減過的?”
彭磊哈哈笑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不聊工作,來,給你看個東西。”
照片裡是一片夜空,彭磊的女兒站在一台天文望遠鏡旁仰望星空。
“這是我上次跟你說過給她買的望遠鏡,她學的可快了。上週我們去鄉下拍了一晚上照片。”
彭磊的語氣裡帶著自豪,一張一張往下翻,各種星空,田野,樹林,拍得不算專業,但能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愛,原本的探病也好像變成了曬娃。
“你看這張,”彭磊指著其中一張,“她說這是她找到的最亮的星。”
“挺不錯的。”
陳辭點點頭,不忍心打斷。
“嗯,我女兒最期待的是年底那顆彗星,叫46p,好像五年經過一次地球,我打算帶她去郊外看,應該會很壯觀。”
“五年……”陳辭重複了一遍。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一顆迸射著刺目光芒的彗星,拖著狹長的彗尾,劃破天空,還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去見他。”
“怎麼了?”彭磊察覺到陳辭的異樣。
“嗯,冇什麼。”陳辭回過神,把手機還給彭磊,“看彗星……對小女孩確實挺夢幻的。”
“你看過嗎?”
陳辭搖搖頭,“真的冇見過,夢裡見過。”
“啊?夢裡?不愧是你,連做夢都那麼文藝。”
“文藝嗎?也許吧。”
後來又聊了些什麼陳辭記不住了,倒是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既視感一直揮之不去。
冇多久,護士過來提醒探視時間到了。
彭磊站起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手術順利,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行,慢走。”
陳辭送到門外,一回頭就看到大叔站在床尾。
“小夥子,你朋友走了?”
“嗯。”
大叔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上的紙和筆,“那個,麻煩你給我孫女寫那個……”
陳辭接過來,“你說吧,我來寫。”
第二天早上,護士很早就來了。
陳辭換上手術服,躺上了手術轉運車。
爸爸媽媽和梁振都在旁邊,三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緊張。
“兒子,我們在外麵等你,一切順利。”媽媽攥緊自己的手,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陳辭應了一聲。
護士推著車,其他人就跟著走。
陳辭長吸一口氣,看著天花板上一盞盞燈從頭頂掠過,感覺有些不真實。
他側過頭,看到梁振緊緊抿著嘴唇。
陳辭淺淺一笑,“你們都放鬆點,搞得我都緊張了,哈哈。”
到了手術室門口,護士說提醒家屬不能進去了,爸媽和梁振纔不得不鬆開手,看著陳辭被推進去。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所有視線。
裡麵很亮,陳辭被推著又轉過兩道門,停了一會,一個年輕醫生過來說:“你不用緊張,難得龐教授主刀。”
幾分鐘後,陳辭再次移動,直到頭上方有無影燈出現在視野裡。
護士走過來,固定了頭部,在胸口、手腕上貼貼上一堆電極片,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意識格外清醒。
“彆緊張,馬上就好。”護士輕聲說。
“嗯。”
又過了幾分鐘,一個穿著手術服,指尖朝上舉在胸前的出現在陳辭視線的右側。
“陳辭,今天要做的手術是經鼻蝶內鏡下拉克氏囊腫切除術,術前都和你溝通過了。”
陳辭聽出來聲音,是龐教授,有些緊張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緊接著麻醉醫生又覈對了一些資訊,確認無誤後,像哄孩子一樣說:“彆害怕,麻藥推注後很快就會睡著了,醒了手術就做完了。”
陳辭眨了眨眼,視線還停留在無影燈上,他偷偷的數著數,想看看能堅持多久不睡著。
1,2,3,4,5……6……7……
一種很舒服的睏意襲來,意識逐漸模糊,眼皮也越來越重。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不過手術室的無影燈卻還是那麼明亮。
“內鏡下視野清晰,準備磨開鞍底。”龐教授沉穩的語調讓周圍的人都專心致誌。
“吸引器。”
“是。”
神經內鏡的鏡頭探入鼻腔,顯示屏上清晰地投射出顱內畫麵。
龐教授的手很穩,一步步按照計劃推進,分離周圍組織,吸淨囊液,接近囊腫位置。
幾分鐘後,囊腫在內鏡下暴露出來。
龐教授皺了皺眉。
助手似乎也注意到了,低聲詢問,“教授,那個是?”
龐教授冇有馬上回答,而是盯著顯示屏上的影像陷入思索,“這個囊腫……形態和我們預期的有點不太一樣。”
其他人都不敢做聲。
“增強mRI冇看出來啊。”龐教授頓了頓,“先取活檢送快速冰凍病理,確認性質再調整方案。”
“明白。”
龐教授伸出手,助理迅速遞上器械。
十幾分鐘後,一名護士帶著樣本朝外麵病理室走去。
手術室外麵,陳辭的爸媽等候在長椅上,兩眼一秒也不敢離開大門上的指示燈。
梁振坐不住,不是站著就是來回走動。
龐教授說這個手術不複雜,順利的話一個小時左右就完成了,可他們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了,還不見陳辭出來。
陳辭媽媽坐不住了,走到手術室門口觀望,手裡的紙巾早已被捏成一團,“怎麼還冇好啊……不會出什麼事吧?”
陳辭的爸爸跟過來,攙住陳辭媽媽的手,安慰道,“不要亂想,應該快出來了。”
梁振看在眼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過去說:“姨婆,叔公,你們去坐著吧,龐教授是這方麵的權威,手術做得仔細,多花點時間是正常的。”
“是啊,我們要相信醫生,走,回去坐。”
陳辭媽媽點了點頭,腳步卻挪得很慢,好像離手術室近一點,就能守護好兒子。
梁振跟著一起坐下,不敢露出一絲緊張。
他掏出手機,屏保就是他和陳辭的合照,指尖一遍遍劃過照片裡陳辭的笑臉,心裡默唸著:“陳哥,你一定要平安出來啊,你一定不要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