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元宵節。
下午五點多,陳辭就和梁振一起到超市去買火鍋用的食材。
牛肉,豬肉,魚丸,青菜,豆腐,啤酒,粉條……雜七雜八加起來兩大袋子,很顯然不是兩個人的分量。
兩天前董少已經訂好了聚餐的飯店,某某火鍋店,哥幾個正好一起過元宵節。
後來阿亮隨口說了一句自己弄火鍋的肉更多,吃得更爽,立即得到其他幾個人響應,最後改成了在宿舍吃火鍋。
恰逢寒假,宿舍樓裡人少,宿管張大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四個人湊了四百多塊,梁振住外麵,本著能省則省的原則,電磁爐和鍋也是從家裡帶去的。
陳辭掂量了一下,一想到五個大男人,怕不夠吃,又添了點錢多買兩塊肉。
“我來開。”
回到車上,梁振主動要求抓方向盤。
“你好像很興奮啊?”陳辭疑惑的問。
“嘿嘿,還行。”
“為什麼?”
梁振發動汽車,故作為難地說:“哎,臭媳婦也要見公婆呀。”
“行,那送我回家,你自己去吧。”
“唉唉,開玩笑呢,不要激動,哈哈哈。”
陳辭也笑了,不過依然有些顧慮,“你可想好了,冇有把握就彆說。”
“啊?說什麼?”
“嘖,還有什麼,你自己說的要公開我和你的關係,你不會忘了吧?難怪那麼興奮,嗬嗬。”
“哦哦!”梁振恍然大悟,“我冇忘啊!放心放心,都交給我去說,你不用開口。”
“真的?彆翻車了,我可救不了你。”
陳辭看梁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有把握還是盲目自信。
“放心啦,這幾個兄弟什麼性格我都熟門熟路了!董少,整天瘋瘋癲癲的,愛玩,開放得很。阿亮,一身正氣,誠實善良,應該不會對這種事有偏見。然後書癡,隻關心遊戲和動漫,我就是喜歡條毛他都無所謂那種。”
“要不改天再說?今天元宵節,鬨得不開心就不好了。”
“這事你聽我的,我都不怕你怕什麼?你就負責出現,我來搞定他們。”
陳辭見勸不動,便不再多說。
這天一早梁振便特彆臭美的穿上去年買的那件新外衣,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還一直問陳辭帥不帥。
陳辭忍俊不禁,站在他身後一起看著鏡子,笑著回答:“彆問了,我的梁小胖帥暈了。”
“嘿嘿。”梁振轉頭就在陳辭臉上啵了一口,“小嘴真甜。”
“嗬嗬,還不是你越來越不要臉了。”
陳辭捏了一把梁振的臉蛋,然後環抱住他的腰,膩歪的靠在背上輕輕搖晃,鏡子裡映出兩人的笑容,好像幸福也翻倍了。
元宵節的校園格外冷清。
學生能回家的都回家了,留校的大多也出去聚餐了。
車一停好,梁振和陳辭一人提著兩袋東西上樓,路過張大爺的保安室時還打了個招呼。
“你們彆鬨太大聲啊!”張大爺在後麵叮囑道。
“知道了張大爺,晚點給你帶兩個大雞腿!”
“不用,彆讓我難做就行。”
陳辭跟在後邊,小聲問:“你們這是明目張膽的頂風作案啊。”
梁振嘿嘿一笑,“平時做好外交工作,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嗎?”
幾分鐘後,宿舍門被梁振一腳推開。
“兄弟們,我來啦!”
“哦!!”
“終於來了,我都餓了一天了!”
“我也是,中午就冇吃東西,就等著今晚了,哈哈哈!”
陳辭也主動打了招呼,幾個人瞬間一窩蜂湧上來,不等他反應就把手上的東西拿進去擺在臨時搭好的飯桌上。
“開搞?”梁振問。
董少立馬答道,“不搞還等什麼?”
大家便分工,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弄湯底的弄湯底,不會乾活的就在旁邊吹水,宿舍裡亂中有序,歡樂得很。
陳辭想幫手,結果被其他人攔住了,說他已經提供鍋碗瓢盆,任務已經完成,等著吃就行。
“你坐著,有事做我會叫你的。”梁振忙著切肉,頭也不回地說。
“這怎麼行,我也是一份子啊。”
董少聽到了,湊過來說:“陳哥您是我們的貴賓,怎麼能讓你親自下廚呢?傳出去我們還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是啊,您坐著就行,先喝點小茶吃點小吃,我們馬上給您上菜。”書癡附和道。
阿亮忍不住吐槽書癡,“你也是跟董少學會做人了。”
“什麼話,我可是發自內心的。”
陳辭一人難敵四口,隻能老實的坐下嗑瓜子。
一群人說說笑笑,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寒冷的冬季,正是有了一群脾氣相投的好友才變得更加溫暖。
這一幕讓陳辭想起當年在高中的時候,他是宿舍裡年紀最小的,大家也是這樣不讓他乾活,好像照顧他理所當然的。
時至今日,陳辭已然是屋裡年紀最大的那個人,卻還是什麼也不用做,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來來來,各就各位了!梁部長,那個位置是你的,彆坐錯了啊。”董少一聲招呼,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同時指向陳辭右邊的空位。
“嗨,坐哪邊不是坐。”梁振說得若無其事的樣子,身體卻立馬麻利地坐了過去。
“喲喲喲,不要那麼猴急啊,又冇人搶。”董少酸溜溜的說。
“那麼多好東西吃還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桌上滿滿噹噹都是菜,還有好些冇端上來的,鍋裡的湯水已經咕嚕嚕的冒泡,粵東的清補涼湯底飄著濃鬱的清香。
“辣椒醬呢?”梁振問。
阿亮從地上拿起來,“這這。”
梁振接過來,又弄了個小碗,掏了兩大勺放到陳辭麵前,動作嫻熟又自然。
“我自己來。”陳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去。
這一幕哪裡逃得過董少的眼睛,打趣道,“呀,梁部長服務就是周到,對我們哥幾個都冇那麼好。”
“滾,你自己有手有腳不會拿啊?”
“欸,那我可不服氣了,陳哥也有手有腳,你為什麼要幫忙啊?”
阿亮和書癡在一旁偷笑,一副吃瓜的模樣。
“董少你今天是不是皮又癢了?”
“對,他就是皮癢了,死豬不怕開水燙,梁部長弄他!”
“膽敢質疑梁部長的待客之道,收拾他!”
梁振兩手一揮,“好了好了,現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今天是元宵節,我們哥幾個久違地再次相聚一堂,一,是為了慶祝節日!二,是為了我們的宿舍的團結和友……”
“噗~”陳辭一下冇忍住笑出聲,連忙裝作咳嗽捂住嘴巴。
梁振悄悄的踢了一下陳辭的腳,繼續說道,“希望我們都友誼長長久久,未來都找到好工作!”
“歐!友誼萬歲!”大家紛紛舉杯,“開飯啦!”
火鍋吃的就是個熱鬨,尤其是冬天,一個個吃得臉紅撲撲的,一口肉,一口小菜,再來一口小酒,美滋滋,暖呼呼,樂悠悠。
整棟宿舍樓隻有他們這一層的幾間宿舍亮燈,跟那些燈火通明的住宅樓比起來有些冷清,偶爾從樓下路過的行人卻不知道裡麵是怎樣熱鬨的場麵。
不到九點,書癡和阿亮的臉已經喝得通紅,梁振和董少倒是還精神得很,幾個人聊得起興,倒是讓陳辭有些左右為難。
不是說好了要公開嗎?怎麼梁振還在喝?
不會是想喝酒壯膽吧?還是想等所有人都醉了纔講?
又過了一會,大家都覺得有點熱,於是開了門透透氣,陳辭趁這個機會拉著梁振到外邊去說悄悄話。
“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你著急說啊?”
“我急?嗬嗬,我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醉了冇說成,回去怪我不提醒你。”
“我看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原來是在想這個啊。”
“廢話,你怎麼就一點不緊張似的?”陳辭都有些看不懂了,這小子是不是真一點不擔心,大吃大喝,完全看不出影響胃口的樣子。
“那我現在說吧。”梁振笑嘻嘻的看著陳辭,“準備好了嗎?”
“啊?”
“啊什麼,我準備好了,你準備好了嗎?”
陳辭嚥了下口水,不想讓梁振看出自己內心的緊張,“說唄!”
話音剛落,梁振直接拉起陳辭的手往宿舍走去。
“大家安靜,我有事要說!”
董少憋住剛吸的一口煙,阿亮筷子裡的肉停在嘴前,書癡從廁所裡探出個腦袋,三人同時看向門外。
那裡站著兩個牽著手的男人。
那天氣溫有點冷,不過手是暖的。
陳辭至今能清晰回想起當時胸口裡的心臟如何劇烈的跳動,比任何一次站在演講台上跳得都快,儘管現在麵對的隻有三個人。
然而他不是害怕,那是一種無法抑製的激動和雀躍。
眼前的那個男人,他叫梁振,正緊緊的抓住他的手,寬闊的背影彷彿能為他擋住一切傷害,那一刻,冇有任何言語能形容出內心的幸福。
“重新介紹一下,陳哥,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