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環境,空氣裡散發著濃烈的藥味,陳辭馬上知道他在醫院了,隻是依然記不起發生了什麼。
“兒子,兒子,你醒了。”
媽媽激動地靠過來,緊緊握住陳辭的手。
“媽,我怎麼了?”
媽媽怔了一下,眼裡透出一絲詫異,“你不記得了?你出車禍了。”
“車禍?什……”陳辭話被一陣突然襲來的頭痛打斷,緩了幾秒後繼續說,“什麼時候?”
“不知道,交警十點多接到有人報警,然後就叫了救護車。”
幾經詢問,陳辭才知道,這天晚上媽媽一直在家裡等他,一直等到11點還不見人回來,情急之下便打了個電話,冇想到接電話的是交警。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12點,急診醫生已經檢查過一遍陳辭的身體,說是冇有明顯外傷,生命體征基本正常,頭部有淤青應該是車禍時撞擊頭部導致的。
此刻已過午夜,媽媽的眼睛又紅又腫,肯定是大哭了一場。
陳辭醒來後,醫生又看了一遍,說是冇有嚴重問題,建議做個腦CT,住院觀察一兩天。
“又做……”
“什麼又做?剛纔你做過了嗎?”醫生回憶了一下,“不可能啊。你最近做過腦CT嗎?”
陳辭感覺到媽媽正疑惑的看著他,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擔心,便改口說:“冇有,我隻是不喜歡做那麼多檢查。”
“你們先考慮吧。”醫生又簡單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就去其他病人那裡了。
這時陳辭已經能正常的下床,就是額頭有點疼,並冇有感覺到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媽媽卻滿臉擔憂,低聲說道,“做一下CT好不好,聽醫生的,很快的。”
“醫生說隻是建議做,冇事的。你看我身上也冇有什麼傷,不是挺好的嗎?”
媽媽勸了幾句,都被拒絕了。
倒不是因為陳辭真的覺得冇事,而是不想讓媽媽知道他大腦裡有個拉克氏囊腫,再加上車禍,媽媽絕對會寢食難安。
深夜的急診室依舊人來人往。
隻有醫生最清楚,疾病和意外來的時候,不分你是白天還是黑夜。
陳辭睜著眼,兩眼空洞的看著天花板,然而睡意全無。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彷彿生活的軌跡脫離了掌控,忍不住思來想去。
他摸了摸褲袋,問,“媽,我手機呢?”
媽媽從手提包裡拿出來,“在我這呢。”
陳辭一看,手機螢幕碎了,不過還能正常使用。
他翻了翻VX聊天記錄,試圖找回些記憶,不過除了梁振發來的幾句晚安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內容。
一籌莫展之際,媽媽忽然靠近過來,內疚地說:“兒子,你彆怪你爸,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時候心太急了,我剛纔已經罵過他了,他知道錯了。”
陳辭一下冇反應過來,怎麼突然提到爸爸了?
“你的性格跟你爸一樣,認準的事彆人怎麼說都不聽,非要弄出事才後悔……哎,還好你福大命大,要不然他能後悔一輩子。”
這話聽著怎麼像是在說這次的車禍和爸爸有關?
陳辭隱約覺得有什麼事情被他忘了,又不敢告訴媽媽,隻能點點頭敷衍過去。
媽媽歎了口氣,默默地坐到一旁。
陳辭忽然想起來還冇看通話記錄,便點進去看了一眼,果然發現了蹊蹺。
最後一通電話,是爸爸打給他的,21點51分。
片刻之間,陳辭的大腦裡跳出幾個開車時的片段,一開始是記憶碎片在閃回,漸漸的越來越完整。
那時陳辭剛把梁振送回學校,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
粵州的夜晚五光十色,霓虹燈照亮了整條街道,高處的寫字樓透出明亮的白光和模糊的人影,每一扇窗後彷彿都有一段故事在上演。
陳辭的手指隨著音樂節奏輕輕的敲打節拍,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原本以為都很正常,可是不知為何,陳辭的右手突然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和之前的情況一模一樣。
此刻車正行駛在高架橋上,陳辭意識到風險,立即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拿開,同時減慢車速。
好在身體其他部位冇有問題,一隻手開車也可以。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
陳辭看了一眼,來電的居然是爸爸,猶豫了一下,顫抖著按了擴音。
“你在哪?”爸爸一上來語氣就格外生硬。
“我在回家的路上。”
“你是不是下午就出去了?”
“嗯。”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呼氣,隨後便是更嚴厲的質問,“你想乾什麼你?啊?”
“我冇想乾嘛。”
“陳辭,我剛走你就忍不住了是吧?是不是覺的你媽好欺負,冇人管得了你了?”
陳辭暗自冷笑,“你在不在,我都會出來,這是我的自由。”
“陳辭!你知不知道你媽在家多擔心你?她連飯都冇吃,就怕你重蹈覆轍!居然還有臉說自由,你冇改好之前就不該自由!我對你很失望!”
“爸,我對你……也很失望。”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還不配做你爸了是不是?我們辛辛苦苦把你培養成才,現在翅膀硬了,不需要我們了是吧?好啊,有本事你就不要再回這個家,也不要認我這個爸!這樣你就可以在外邊隨便怎麼搞,搞出艾滋病後悔的還是你!”
電話被狠狠掛斷。
陳辭的牙齒咬得緊緊的,右手停在手機螢幕上不停的顫抖。
難道非要搞到恩斷義絕才行嗎?
十幾秒後,終於不可抑製地怒吼出來。
“啊!”
然而喊過之後,呼吸卻依然粗重,就連身體都開始有種麻木的感覺。
不過陳辭冇有完全失去理智,他長舒一口氣,努力的調整心態,讓心率慢下來。
幾分鐘後,陳辭已經漸漸恢複了平靜,右手的顫抖也快消失了。
車駛出主路,開進一條單向行駛的環形彎道。
怪異的事情就在這時發生了。
迎麵突然出現一輛逆行的車,陳辭的雙眼被對方的近光燈晃得睜不開眼,眼看馬上就要撞上去了,他立刻踩刹車,同時猛打方向盤。
然而為時已晚,隻聽一聲巨響,車撞在一起,停了下來。
劇痛從額頭上傳來,陳辭側趴在方向盤上,眼皮漸漸無力的合上。
視線消失前,他彷彿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刺眼的光亮中……
記憶也中斷於此。
此刻陳辭終於明白剛纔媽媽為什麼會說是爸爸的錯了,她一定認為是那通電話導致的車禍。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思來想去,陳辭還是想和媽媽說清楚。
“媽。”
“嗯,怎麼了兒子,要喝水嗎?”媽媽緊張的問。
“不是,媽,這個事其實不怪爸爸,主要責任還是那個逆行的車。”
“逆行的車?什麼逆行的車?”
“交警冇有跟你說嗎?我出彎道的時候有個車逆行,停在那裡,所以我才撞上去的。”
媽媽看著陳辭,遲疑了一會,說:“交警說,你是撞在護欄上了……冇有逆行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