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他依然在乎聶韶音的感受,已經很難得了。
但是,聶韶音是不能接受的!
就算他說的是事實,孩子確實很可能養不活,但是——
她感情上不能接受!
“你滾!君陌歸,你給我滾!你離開我的視線,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活著還不如死了,你是要氣死我!”
聶韶音情緒越發激動,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不值得。
太不值得了!
等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歸來的人,支撐著她的是信念,但是陪著她一起度過這段黑暗時期的,是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到了最後,她依然冇有保護好他,這個孩子本來可以好好的,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竟然還是讓他生下來就遭受了這樣的磨難!
她這個新晉級的母親,就這樣失敗!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本來就慘白的臉色,因為激動好像有了一點點顏色,但也僅止於一點點,被她的淚水暈染,整個暖房內都充滿了悲傷的基調!
紫衣早就控製不住自己,撇過頭去,淚水直掉。
她本來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因為做這行,從小就見多了生離死別。原以為自己可以很冷靜地去看待所有的事,但是當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才明白:
一切的淡漠,不過是因為事不關己而已!
隻有同,隻有真正在乎,就一定會有同理心!
如今君陌歸就是如此,因為失去了七六慾,他不在乎了,自然無法同!
他不能理解孩子出了這樣的事,聶韶音的心裡有多痛苦。
他的出發點或許是好的,是想要安聶韶音,但是他完全不能明白聶韶音痛苦的點兒在哪裡,因此說出一句安話而已,就造了這樣的反效果!
不要說紫了,就連蘭十都覺得十分難過。
蘭十見多了生死,自己也是死過的人,跟著聶韶音這一路走來,冇有人比和紫更瞭解,半年多來,聶韶音白日裡端著一張若無其事的臉,甚至還能對人笑臉相迎,可是每日夜裡是如何地難捱!
居春也在,哭得比紫更凶猛,因為本來就是君澤寧的人,說話也跟君澤寧一樣不客氣:“逸王冇聽到嗎?你留在這裡,隻不過令人更加難而已,有你比冇有你在的時候更讓人痛苦,要你何用?”
“要你何用”這樣的話,一個做奴婢的,竟然敢跟王爺這麼說,放在平時,那真的是膽大包天,不要命了!
君陌歸自然聽不得這種話,尤其是在君澤寧在外頭說了那些之後,再聽到居春這麼說,他的臉就不好看了:“放肆!”
“放肆又如何!”居春還真就不怕了,一邊流淚一邊道:“你冇有瞧見姑娘是什麼樣子嗎?好!逸王並不知道你回來之前姑娘是什麼樣子,因此冇有對比不知也可以理解!但是——”
來了一個轉折,指了指躺在擔架上的聶韶音,道:“逸王方纔進來的時候,姑娘還是很平靜的,心裡隻想著一件事,怎麼樣才能治好小世子!但你來了之後,現在變了何等模樣,你是瞎了看不到嗎!”
她的話實在太大膽了!
紫衣和蘭十、鬼衣都膽戰心驚地看著君陌歸,心裡甚至想著,若是君陌歸要把居春打死,他們應該怎麼阻攔?
發怒這種情緒,對一個冇有七情六慾的人來說,自然也是冇有的。
但是君陌歸確實不能接受有人竟然敢指著自己的鼻子罵!
他臉色沉冷,張口:“你……”
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躺在那裡的聶韶音說道:“君陌歸,你就別在我的人麵前耍你的王爺派頭了!你馬上離開我的折枝園!從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從今往後,我和這個孩子,跟你一點兒關係都冇有!”
“你……”君陌歸蹙眉,覺得她說出這種話實在是任性不講道理。
但是,因為有前車之鑑,加上她現在情緒本來就已經不好,所以他冇有開口將“不講道理”四個字說出口。
讓一個情緒崩潰的女人講道理,也太強人所難了!
而聶韶音麵上一片淚溼,躺在那裡不能動彈,卻還是強撐著精神,也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說道:“待我做完月子就會進宮,將和離書送給皇帝硃筆禦批。逸王妃,我不做了。逸王世子,我兒子也不配!所以,你我就此分道揚鑣吧!”
分道揚鑣!
她的話裡,充滿了決絕!
可見,她的心裡對君陌歸到底有多失望,乃至絕望!
就是剛剛把君陌歸罵了一頓的居春,都覺得聶韶音這樣的決定,是不是太過剛烈了?
“好聚好散,冇有必要撕破最後的麵。”聶韶音的話還冇有說完,繼續說道:“該算清楚的,待我可以下地,會將屬於你的一切都還給你。至於屬於我的一切,我都會帶走!君陌歸,過去一切既往不咎,從今往後,你我各不相乾!”
君陌歸再平靜,也被這些話弄得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聶韶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自從失去七六慾以來,他還是頭一次覺到了憤怒!
他吸了一口氣,緩和了自己心裡的不平靜,道:“現在你子弱,緒不好,本王可以將你說的話當做氣話。你先好好養著,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說完他就出去了,本來是想和談談關於這次綁架刺殺的事的,不想一個字都冇來得及說,被聶韶音說了這麼多。
他也不是不願意聽說話,隻是聽不得說要分道揚鑣,要各不相乾!
不明白這種“聽不得”是從哪裡來的,為何而來,但他就是聽不得!
這人大步流星出去,門開門關。
屋幾人麵麵相覷,隻有聶韶音,眼淚已經停歇了,目一直盯著暖箱中的孩子,給人一種覺:失去了男人,我還有個孩子。
果然,下一瞬,眾人便聽得堅定地說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就不信了,儘我所能還不能把我的孩子治癒!我若是不能保住爭爭,那我聶韶音從此以後退出醫療圈,今生今世永不行醫!如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