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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戀愛模擬器 036

作者:元鹿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1:45

可我偏偏喜歡溫柔男二(完)(1w2)):元鹿:關於我下山後最終成為武林盟主和一些美人和神功的故事

新郎聞言,不知如何將臉上輕輕一拂,竟霎時露出一張截然不同的、妖冶瑰豔的雪白臉孔,那上麵是十分惱恨而淒傷的表情:

“你果真不知?你不知今日要成婚的人是我?”

在滿堂嘩然、紛紛議論中,一身婚服紅衣的苗季鳳充耳不聞,隻管一心一意地盯著元鹿,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點表情。於是他看見她先是驚,後是疑,接著是瞭然和為難——她的目光迅速瞟了一眼上首的蘇意鹿,又若有若無攥緊了袖中的某物。

於是苗季鳳心中便懂了個七七八八。

他輕輕一笑,道:“鹿姊,你想見的人不在這。若說在哪,還得問問那位蘇少主,恐怕兩人正在一處自相殘殺呢。”

“雖為血親,卻又是世上最深的仇人,你說可不可笑?你們中原人最愛講的什麼綱常倫理,自己卻又看得像紙糊一樣。”

元鹿一聽這話,腦海裡頓時顧不上彆的,拉著苗季鳳的袖子道:

“我師傅怎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妖冶少年先是感到十分可笑一般,笑得淚水盈盈,而後反問道:“你隻想問我這個嗎?這是我們的婚事,你卻我問他怎麼了?你心裡隻有他,卻不想想與你成婚的我,麵對這話,又該如何自處?!”

“苗季鳳,我並不知道要與我成婚的人是你,何況這樁婚事本就、本就……”元鹿欲言又止,她心上掠過一陣不好的預感。

“好啊,他就快要死了,你去救他吧。”少年冷笑道。

元鹿再也顧不得旁人,轉身就要走。

“鹿姊!”

“元鹿!”

叫住她的不僅是苗季鳳,也是蘇意鹿。她威嚴無比地看著元鹿,眸中傳遞著二人皆知的意味。在見到苗季鳳的第一眼,元鹿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元鹿停住腳,回身看苗季鳳。少年一身紅衣,眸中通紅濕潤一片,淒豔無比。

“你就冇有對我說的話麼?你走了,我也會死。即便如此你也要在喜堂上棄我而去?”

“……抱歉。”

不知是對誰說的,元鹿低聲道罷,轉身離去。唯餘一個紅衣孤立的身影,在人群喧嚷的喜堂中逐漸變成如淚光般模糊的一點。

元鹿與段無宿久合功法,心中自對其位置有所感應。而此時情形焦急之下,心內情緒翻湧,擔憂萬分,竟將這種冥冥之中的心念相映提高了數倍,下意識朝一個方向奔去。

她心中那種不祥的空缺般的慌慮感越發擴大,心臟狂跳不止。自從永城重逢以來,元鹿都還冇能來得及與師傅好好一敘,他身上還有許多謎團冇能解釋清楚,而她下山至今,從來冇想過不能把師傅帶回去的可能。

元鹿也從未想過,師傅這一次下山也冇做過回去打算的可能。

他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會在多年前離家出走、多年後突然回到家中?他自創的那門功法究竟是為何?他到底圖謀何事?

太多疑問無法解答,元鹿發現,她認識的隻是作為“清靜門主”“她的師傅”的段無宿,卻對“蘇斷”這個原原本本、生長至今的人,缺失了很多瞭解。

或許在那段失憶失智、誤以為自己是元鹿外室的時光裡……和她相處的那個人更接近放下了師傅架子的“蘇斷”本色吧。

元鹿順著山路直直出城,永城依山傍水,繞河而生,城外多山林丘壑,卻並不高大。她很快在一處山腳下找到了熟悉的武功痕跡。

而山丘之巔,一個白衣人正跪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師傅!”

元鹿在大風中喝道。她飛身向前,隻見那白衣人緩緩抬起脖頸,露出一張蒼白臉孔——正是段無宿。

“師傅,你還好嗎?”

元鹿快速掃了一圈,地上冇什麼血跡,隻有一些打鬥的痕跡。而段無宿身上冇有明顯外傷,隻被灰塵砂石弄臟了一些。風吹起他的袖子,宛若白鶴折羽,仙人羽化。

元鹿蹲下來,蹲在惘然失神的段無宿麵前,又耐心地問了一遍:

“師傅,你還好嗎?”

她伸手想要去扶他,卻被反手牢牢抓住。段無宿的力道像是藤蔓抓住了參天木,像蜉蝣遇上了亭亭莖,一動不動,抓得元鹿有些疼。

“她……師姐……我……”

段無宿張口,像剛學會說話的稚童一般斷斷續續道,片刻後,看著元鹿的麵容,忽然又找回了語言。

他頓了一下,靜靜說道:

“師姐敗了,她走了。”

啊??

蘇紫微是和段無宿差不多同一時刻到的。

她看著這個小弟弟,仍能想起他幼時蒼白靜弱的模樣,在他十八歲之前,在她心中的弟弟像個從未長大過的伶仃的影,直到他與母親爭吵、離家出走後,那缺失的一片位置方一遍遍描摹重彩起來。

在蘇紫微每一個和母親有關的失意暴怒的時刻,她被母親或是不聞不問、或是嚴厲質問她辦事不利時,她總會浮現一個想法:若是蘇斷,母親就不會這麼嚴厲了吧?

蘇紫微見過母親對待蘇斷的寬縱,無論他做了什麼,最終都會被輕輕放過。

即便是離家出走、斷絕關係這種事,回來後母親也不過不輕不重說了兩句。或許內心深處,蘇紫微有冇有那麼一刻羨慕過蘇斷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

她是萬萬不敢這麼想的。

從小蘇斷不用學武、不用外出,隻需要像一朵安靜的花一樣待在小樓裡,定時被澆澆水、叫出來展覽一番。蘇紫微得了紫微功法,本該安心。可是資質這種事不由人意,更何況蘇紫微天生多疑。當她發現蘇斷不知何時習了武,且進步超過她太多時,她對母親、對自己、對蘇斷的怨恨徹底滋長,不受控製。

幸好蘇斷是男兒身,若他也是女兒,蘇紫微不敢想象母親會不會直接拋下自己。她隻要對她有用的孩子。

武林中人人知道,蘇盟主英明一世,唯一令她的名字不那麼金光閃亮的就是她的女兒蘇紫微。蘇紫微最厭惡有人在她麵前提到母親的聲名,可背地裡,她又何嘗不是一遍遍發瘋似的練武,想要稍微追上一點母親的背影?

這個家裡隻有一個人資質平平。

而且……而且……

“是母親叫你來的?”蘇紫微唇角向下,似冷似惡。

“與你切磋是我所願,盟主並不知我擅自行事。”蘇斷平靜道。

“你愈發脾氣大了,誰準許你偷練武功,還想將紫微功法傳給外人的?”

“我在蘇家之外的事情,與師姐無關纔是。”

“廢話甚麼,動手吧。”蘇紫微一聲輕喝,猝然出手。她和蘇意鹿一樣練的是雙劍劍法,隻是她的劍很少出鞘。大多時候,她在幕後輕言慢語就足以殺人。很多人敬畏蘇紫微的權勢計謀,很多時候會忘了,她還是一位劍客!

蘇紫微招招狠辣,毫不留情。山崖上勁風獵獵,她的身影在風中輕盈而躍,似豹的矯捷又似虎的悍厲,劍影破風,直往對手命門而去。

蘇紫微將蘇意鹿的劍法模仿了個十成十,就連最熟悉的人在這裡或許也會看錯,眼前出劍的不是年輕時的蘇意鹿,而是她的女兒。

可蘇紫微終究不是蘇意鹿。她也不會成為蘇意鹿。

更何況段無宿潛心數年、嘔心瀝血研出的功法招式,專為剋製紫微功法而生。

蘇紫微隻感到自己往日熟悉的招式如泥牛入海,被化解於無形,劍尖連帶之勢竟變得黏連滯澀,隻好不及使實便隨時應變。發招時所攜至陰內力,也被一股相對之力處處剋製,運轉不周,最終一時橫衝直撞,終在臟腑內生生受下。

“璫!”

這一劍本不該被擋下。

兩劍相撞,蘇紫微站立不動,蘇斷回身落地。他看著蘇紫微道:“還要再比下去嗎,師姐,你已經敗了。”

蘇紫微臉色更加蒼白冰冷,一時冇有說話,看上去就像一個真正的塑像。

她的內力在不穩地翻騰,化作寒冰似的密密癢痛。而她麵上仿若未覺。

此刻在蘇紫微心中更大的是震驚。

“你想必很驚訝,我竟然贏了。”蘇斷道,聲音低下去,近似喃喃,“我亦如此。”

“過去數年,我冇有一日不在想著這一天,但這一日真正到來時,卻覺得像是我的幻想。”

“……盟主傳授於你的劍法共十八式,我便自創了十九式。第一式專克紫微劍法第十八式,第二式、第三式……以此類推。第十九式,便是我剛剛使出的一招。”

“而為了想出能應對紫微功法的內經,我更是不惜數次走火入魔,纔將自己的內力逼至如今的地步。”

“從前,很小時看見盟主傳授你武藝的時候,或許我便在暗暗期待著這一幕。期待著有一日,我能證明自己不弱於師姐——我做到了,是不是?”

可蘇意鹿不在,小時候的自己不在,現下唯有一片空曠風聲,並無人迴應。

“……你真噁心。”蘇紫微調息內力,嚥下喉中血味,冷冷道。她像是一座堅固的堡壘,堅固而脆弱。

“是麼?”蘇斷說,“或許從前我還會為此傷心,而今我已經不會了。我有了新的歸宿……新的家。”

“你說你的徒兒?蘇斷,你怎能可笑到如此地步。她今日與人成婚你不知道麼?”

“我知道。”蘇斷恍若夢囈般重複了一遍,“我知道的。她……也有許多不得已的事情,可她待我,實在是很好的。”

“自欺欺人又有何用?好,就算當真證明你的武功比我強,你是個遠勝於我的天才又能怎樣?你離家這麼久,這次回來就為了打敗我?可母親不會讓你學紫微功法,也不會把位置留給你。因為隻有我纔是她的女兒!”話到最後,蘇紫微的聲音銳如冰刺。

“……”

“蘇斷,你為什麼要回來,你走了對誰都好。”

蘇斷和蘇紫微對峙兩旁,在彼此眼中都望見了看不懂的神色。

“我該明白,若是師姐真的篤信如此,她也不會這樣說話了。”段無宿望向崖邊,“後來她說……她說我仗著自己纔是盟主的親生兒子,方纔這樣肆無忌憚行事。可我聽不懂。十八歲時,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母親是誰,分明師姐纔是盟主的親女兒!”

“啊?你怎麼知道的?”元鹿追問。

“我親眼看見了母親的信……我去問了盟主,她並冇有否認。”

“我母親,應是那個早已死了的妖尼妙憐。”

元鹿心中的疑惑和驚詫一波接一波,這資訊量太大了她有點處理不來。蘇紫微和蘇斷都以為對方纔是蘇意鹿親生,可她們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又或者都是真的,抑是說都是假的?

這一切隻有蘇意鹿本人才能解答。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話蘇斷無心回答,元鹿無法回答,唯有蘇紫微才深深明白,因為蘇意鹿想要的隻是一個對她有用的孩子,血緣與否,其實她並不在乎。

然而怎會有孩子不嚮往母親的血呢?在那風聲皆靜的一劍中,蘇紫微聽見了母親失望的歎息。爾後她敗了。

“我也忘記了和師姐說了什麼,後來她大笑著,轉身躍下了懸崖。”

被蘇斷打敗後,這世上還會有蘇紫微這個人麼?

“師傅……”元鹿聽了半晌,也有些累了,總覺得這些事可以留後再說,她握著他的手道,“我們先回去吧,不管這些人了,我們回望雲崖去。”

蘇斷的眼神終於聚焦於元鹿身上,他望見她鮮紅的喜服,被喜服襯得亮堂堂的眼睛,勉強微笑了一下:

“忘記為你道賀了,今日你成親,開心麼?”

“不開心。蘇盟主想讓我為她除去魔教探子,我左找右找,總找不到。後來我發現了她說的魔教妖孽是誰,卻是一個我不想殺的人。”

“師傅,你說江湖上的人為甚麼總要打打殺殺的,殺想殺的人,不想殺的人,有什麼分彆?她們開心嗎?或許她們最後追求的東西,還不如師弟做的一個花糕。”

元鹿隻是抱怨一下,並冇有獲得解答的意思。且蘇斷的江湖經驗並不比她多多少,他更是涉世未深,一輩子認識的人就那麼幾個。在蘇斷麵前,元鹿總是可靠的,很少露出這樣孩子氣的模樣。他心裡一軟,眼神中帶了歡喜,

“你成親不開心,我心裡反而高興。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我不是個好師傅。”

其實現在你已經不算我師傅啦。元鹿這樣想著,冇有提醒他。

“長生,你還記得那隻蜜蜂嗎?”他忽然說。

“什麼蜜蜂?”

“你剛上山不久,那時候還隻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會照顧你,請了山下的老媽媽,她說要給小孩子吃點甜的。”

“噢噢,我想到了,山上冇什麼好吃的,你那時想去打點蜂蜜給我。隻是不知怎的惹到了最厲害的蜂王,一群蜜蜂來追殺你,你用武功逼退了它們,可是為了護著我,還是被蟄了一口,就在臉上。”她說著說著帶了笑。

“嗯,其實我心裡是惱了的,隻是當著你的麵,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不牢靠,就什麼都冇有說。”

“後來,我自己去山上將那些蜜蜂都圈起來,用火燒了。”又隻得自己將身上值錢的物什換了銀錢,去山下為她買了一大包糕點甜食,給元鹿吃得牙疼,反而被老媽媽責怪胡鬨。

剛遇見元鹿時,蘇斷這樣鬨出的笑話並不少。他從家中出來時,根本不通曉人情世故,更何況養一個孩子。好在元鹿自己懂事又乖巧,從不怨怪他。

現在想想,能有她做徒兒,是他的幸運。

恰恰好是他,恰恰好他失魂落魄地走到瞭望雲崖,又恰好是元鹿拽住了他的袖子。

早一步,晚一步,都冇有了這樣的恰好。也冇有今日他與她的緣分。

“啊,這我可不知道。大抵是冇燒乾淨,後麵又繁育了起來。師弟和我去後山玩時又遇上了,他小時候在家裡學過養蜂,冇被蟄到便拿到了蜜,我們還將那塊蜂巢一起養了,這樣就一直能有蜜吃,給師弟做糕點用。”

“不過想想也是怪險的,師傅差點因為我毀了容。那麼好看一張臉,若是被叮得破了相,我豈不是得負責一輩子?”

這種輕浮的話,以往段無宿聽到了總會冷臉,就是因為這樣元鹿纔會故意這麼說來逗他。但現在他像是冇聽見似的,垂著臉不反應,過了一會又道:

“你十九歲時想要一塊磨槍的好石頭。我下山為你尋了好久也冇找到一塊入眼的,想走遠一些,可又怕時間來不及。後來果真在回途上遇見了暴雨。再回來的時候,你的生辰已經過了。”

“誒,原來師傅那段時間是去為我找石頭了嗎?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急事要辦呢。”元鹿倒是記得這件事,段無宿很少下山這麼久。回來也是風塵仆仆的,她還腦補了一下是什麼高手的隱秘仇殺、生死對決什麼的。

原來隻是去找石頭了啊!!

“那師傅真的冇找到嗎?冇找到也沒關係,師弟已經送我啦。不過他冇有那麼多見識,是自己親手磨的。”

那幾日師弟也總往山下跑,元鹿雖然納悶但冇多問。有師弟陪她在山上等師傅回來也行,冇人陪著她就自己刷刷日常數值。後來師傅總冇訊息,她到底有點擔心,下山打聽的時候卻遇見了師弟。原來他在村子裡的石匠鋪子當學徒,和人學怎麼挑石頭磨石頭。

師弟被她撞見,看起來很侷促。他本想留著當生辰那日的驚喜,卻提前給元鹿發現了。石匠大娘不知道二人關係,自然誤會是情侶,對著元鹿讚不絕口師弟的踏實肯乾、吃苦耐勞。元鹿澄清之前,師弟臉都要紅爆了。

師弟長得清雅俊秀,白白淨淨,像個讀書人,卻實在是個乾活的好手。索性都被髮現了,他也不瞞著了,吭哧吭哧在元鹿麵前磨起石頭來,元鹿這才發現他力氣大的嘞。

中午飯也是師弟做的,前前後後張羅好了,石匠大娘看著他更笑得見牙不見眼。過了晌午二人一同回山,冇想到就在山路上師弟紅了眼圈。

剛剛勤勞能乾的小標兵師弟現在卻顯得像個委屈無措的孩子,對著元鹿道,她這麼久都冇什麼反應,一定是他做得不好,冇送給她最好的磨槍石,她不喜歡。

元鹿已經過了驚喜的年紀。她看著眼前的小師弟,歎氣道:

“怎麼會不喜歡?你如此用心,就算捧了一道空氣給我,我也不會不領情啊。”

她把師弟長了繭和血泡的手放在手心,道:

“我隻是感慨,你這孩子也太能吃苦了,這麼疼每天還跟冇事人一樣,怎麼忍得下的?”

師弟收回手,高興起來:“我不疼的,這點疼不算什麼。我小時候在家做活做慣了。”

元鹿看他那傻樣,趁其不備呼嚕了一把師弟的腦袋。

惹得他捂頭又碰到了手上的傷口,一邊皺眉一邊嘶嘶叫:“不要摸頭不要摸頭,會長不高的。”元鹿笑他:“還說不疼?”

過了一會他放下手,垂眸踢著石子,小聲說:“師姐高興,我就不疼了。”

再後來師傅終於回山,師弟正在山下石匠大娘那裡,兩人也算有了點短暫的師徒情分,他也會時不時去大孃家裡幫個忙,被送了一筐臘肉熏鴨什麼的。師弟不在,元鹿簡單地動手做了點吃的,想著還得去接師弟回來,便自告奮勇下山。

冇想到兩人一道在路上淋了雨,元鹿先護著那些臘肉,冇注意自己淋著。回山吃完飯,當夜元鹿就發了燒。

她能感受到有個涼涼的手指在額頭上滑動,似乎有人一直冇睡,反覆在油燈前走來走去,照顧著自己。雖然冇問,不過她想那是師弟吧。隻有他這麼貼心。

“……找到了的。”

蘇斷低聲道。

他走了許多地方,惦記著不敢走遠,徘徊不定,終於在一戶農家旁的溪水裡發現了一塊頂好的黃田石,他要拿走時,那農家出來說溪水是他們的,要他用東西來換。段無宿身上冇什麼值錢的,就在農家留了三天給他們砍柴建屋。走的時候那些人又惶恐又敬畏,說冇想到他是個武藝高強的大俠,家中在慢待,硬是塞給他一些銅板和豬油。

段無宿抱著石頭,拎著豬油罐子往回走。遇上了暴雨和水災的流民,除了那塊石頭,他將得來的東西都給了出去。

元鹿是知道自己師傅有時候對身外之物冇什麼認知,說是大方也行,天性善良也行,遇上有人在他麵前索求幫助,他通常看情況都會答應,元鹿想不出他會對什麼事情特彆執著。除了要求她練無名心法和發了誓,段無宿其實也冇對她強硬要求過什麼。徒兒武功高不高都行,每日給他做吃的也行,不做他自己也會吃。

師弟還冇上山時,整個山上隻有元鹿和師傅。元鹿完全不怕生,會時不時騷擾他,讓他帶她下山玩。要不是元鹿要求,蘇斷是不會出門的。漸漸的她犯懶不願意做活,山上多了些侍候的童子,也是蘇斷下山為她尋的。

後來元鹿自己會下山了,她也總是帶點紀念品回來給師傅,表明自己冇出去瞎跑,儘管蘇斷也冇說過這話。元鹿噔噔瞪跑過來,帶著山下的各式各樣的氣味混雜在身上,在他閉關的石室門口跺一跺腳,震得鬆針簌簌落下來。她大聲報著給他買了什麼東西,常常誇大其詞,有時候路邊揪的野果子也能被她說成天上有地下無的珍品。

蘇斷總是聽她說完,淡淡地讓她放在門口,看不出他喜不喜歡。

元鹿也不以為意,染了鬆針味的她跑遠,室外立刻又安靜得隻剩下鳥啼和風葉。又過了一會,石室打開了一個縫隙,一隻瓷白修長的手將她放下的東西拿了進去。

若是回到望雲崖上,那些東西,都還原樣不動地放在段無宿練功的內室裡。格格不入,但就是一樣一樣完好地放在那裡。

那是蘇斷平生收到的所有禮物。

再後來,師弟上山了。元鹿有人陪著玩,來找師傅的頻率就少了。她下山帶的東西成了兩份,再後來師弟會和她一道下山,再一道回來。石室門口的鬆樹冬茂夏榮,年輪流轉,石室外的腳步聲也逐漸輕盈敏捷,帶上了內力。旁邊總有一個安靜的腳步等待著。

和元鹿走火入魔後同處一室時,蘇斷睜開眼第一眼望見的,是半個專注的少女的側臉,黑漆漆的眼睛和睫毛。嘴唇抿著。他方纔意識到,自己的徒兒已經長大了,是個那麼高的年輕姑娘。她聰明又大膽,像鬆柏一樣茂盛青翠,而自己正在逐漸不被她需要。

蘇斷第一次感到一種陌生的酸澀。

十九歲那年的磨槍石,蘇斷冇能送出去。她發燒了,他照顧了她一夜,回去自己睡著了,是小徒兒去替他分憂。

而元鹿雙十之後的每一個生辰,也不需要蘇斷與她一起度過。

那次最嚴重的走火入魔,蘇斷回想起來仍覺得羞恥,卻十分感激。若不是那次他不知為何,買了山下的話本來看,以至於走火入魔中將元鹿誤會為自己的妻子,他或許永遠都不會意識到自己潛藏於心的真正的念頭。

這次下山,他遇見的人更多,事更多,漸漸的也明白了,他心中對長生的感情是男女之情。原來她們在傳功之時做的事情已經親密得很,是師傅和徒兒萬萬不能做的。加之他身為師傅,對長生有愛慕之意就是大逆不道,悖德亂俗。世人會說這是目無綱常,要受千夫所指的。

蘇斷不在乎千夫所指,但他卻在乎元鹿怎麼想。

他很快清楚一件事,元鹿對他清白澄澈,全無風月之心。

蘇斷不是一個對情緒敏感的人,但唯有以己心度彼心,他纔會領悟得如此之快。故而他能意識到元鹿並不喜愛他,也能意識到師姐原來也在忌恨自己。

命運總是給他不想要的,卻將他渴求的遠遠拋開。

既然元鹿對他無意,那他這份妄念就永遠冇有說出來的必要了。所幸在他心裡,她們已經成了親,就讓他這樣無恥一回吧。

元鹿有些奇怪,師傅不是個話多的人,卻今日絮絮叨叨的說個冇完。一會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一會說起她某個生辰的事情,問些細細碎碎、她都記得不太清的舊事,好像要把過去她們認識的十幾年裡每一頓飯、每一次相處都再問一遍。

蘇斷想,原來他生平所有快活的回憶,竟都與元鹿有關。

還有那一次……在暗室之中。她雖不知道,但現在想來,那樣的肌膚相貼幾乎幸福得令人落淚。

蘇斷忽然擺出師傅架子,頷首對元鹿說:“坐下,我為你傳功。”

傳功,這兒?現在??

原來元鹿想岔了,此傳功非彼傳功。蘇斷正在用自己修煉數十年的內力為她調理體內紫微功法帶來的寒傷之弊,他全然放棄了“離斷傷殘”的猛厲,化作春風細雨,將自己的內力儘數傳給了元鹿。兩種格格不入、互相針對的功法,卻在元鹿體內相護相生,在蘇斷的引導下運轉如一,彷彿本該如此。

元鹿不安地調理著體內驀然獲得的一份洶湧的高手內力,待結束後立刻回身,蹙眉問道:

“師傅,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斷卻冇有回答,隻露出一個非常純然的、無憂無慮的微笑,柔聲道:“長生,你知道麼,今日是我一生中最完滿的一天。”

“離斷傷殘”傾儘他畢生心血,也是蘇斷心境境遇寫照,他用這功法打敗了師姐,卻感到巨大的空虛和悵惘。直到元鹿來了,蘇斷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在等她。

她真的舍下了婚事來找他,聽他說了這麼多話。已經是很好很好。這是他們的緣分。蘇斷平生宿怨恩仇已了,愛恨不由身,也就隨之去吧。

“長生,你能叫我一聲‘師兄’麼?”

“誒……”元鹿猶豫了下,可是蘇斷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很執著地不移開目光,理論上來說,她們目前確實已稱不得師徒了,於是元鹿慢慢地叫了一聲,“蘇……師兄?”

蘇斷輕輕“嗯”了一下,想,若是我和你真的一同長大,就好了。這麼想著,竟有些癡了。

癡人癡念,總有些愚頑行徑,啼笑結局。隻見那蘇斷站起身,寬大的白袖被風撲滿,宛如一個愛憐柔軟的懷抱。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懸崖,不顧身後元鹿的驚呼。

蘇斷不惜代價在決鬥中使出“離斷傷殘”時,早就料想到了這一刻,反噬隨之即至。他看得明白師姐,師姐也同樣慧眼如鑒。她嘲笑道:“蘇斷,若非你非處處剋製紫微功法,勝過母親的招式,你的功法又怎會如此偏激,非得依賴紫微功法的陰氣補足不可?不過是作繭自縛。”

倒是冇錯。作繭自縛。

越是執唸的,卻越會畫地為牢,困住人心。而越是心之所求,終將成指間流沙。

這將是他最後一次、也是最嚴重的走火入魔,從此之後,恐怕會把身世與纏繞的執念、元鹿、望雲崖、那些鬆柏和紅花草果、蜂蜜甜糕、磨槍石、一些不切實際的瘋話和妄想、一些情竇初開的痠痛與恨憾,全都忘了吧。

幸好元鹿有喜愛的人,有不願殺的人,母親對自己不甚在意,親生母親也早已死於養母之手。這世上於蘇斷了無牽掛。

他最最不想忘的,是那次暗室中的時光。那是唯一一次完全屬於“蘇斷”和元鹿的幾個時辰。

可也由不得他。

蘇斷想再回身時,隻有了獵獵的鳳與逐漸模糊的蒼山墨水。他甚至冇能聽見元鹿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孽子戴罪,使親母失女,願以身謝之。

——這是繼“蘇盟主收徒收媳典儀中,新郎忽然自言為魔教妖孽偽裝易容而成的,其真實身份竟然是魔教小聖主,且和蘇盟主早已暗中勾結商議,洛神劍失竊一事從頭至尾都是自導自演”這一驚天爆炸大新聞之後,又潑上了一層油鍋裡的水,蘇盟主一雙兒女竟反目成仇,雙雙墜崖而去,從永城開始,一切都炸開鍋了。

武林人士:我們也不想顯得這麼冇見識,但這一切實在太炸裂了你能懂嗎。

永城都亂成一鍋粥了,趁熱喝了吧。江湖一波三折,好便宜。

這一場神劍大會註定要成為傳奇。

喜堂大婚當日,新郎揭開偽裝,新娘棄他而去。新郎氣得垂淚當場,竟找上了蘇盟主麻煩,聲稱這和她答應過的不一樣。在眾人震驚時,那新郎喚出手下人,拿出了“洛神劍”本劍,又當場劈開,證明其中空空——這竟然本就是一把偽劍!

真的洛神劍呢?是否蘇意鹿召開這一場神劍大會,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弄?她用一把偽劍,根本就冇想過讓人得到它,就這麼談笑風生,將整個武林當成她手中棋子,玩弄於股掌中!

“失竊”本就是她計劃的一環,栽贓給魔教也是。隻是恰好真的有魔教人得知了她的計劃,於是蘇意鹿順勢將它變成了一場交易。用魔教小聖主的心上人,來換他暫時的歸順,和華光盟未來的退讓。

她們都知道這場交易帶來的和平是暫時的,可小聖主不會想到,蘇意鹿根本就冇打算讓他回西南——原本這場大婚之上,新娘手中的毒藥是為他準備的。

可惜,棋差一著。

新娘離去,小聖主發瘋,武林高手們吃瓜吃撐。在老謀深算的蘇意鹿和為禍多端的魔教聖主之間,武林高手們選擇先集體合力解決後者——可惜那少年年紀雖輕,卻手段百出,詭計多端,身上的銀笛竟可號令百般毒物,又不知不覺將毒蠱布在空氣之中,毒倒了半個武林。

這少年豔若桃李,笑靨若華,卻根本就是個根子上就毒黑了的小毒物。若非他親近信任的人,尋常人還真的冇法從他身上所攜的重重毒蠱之中找機會給他致命一擊。

蘇意鹿也失去了這個機會。

那少年聖主竟這麼堂而皇之地從所有人眼皮子地下,帶著自己的屬下,從喜堂正門離開。

好了,魔教先放一邊,現在該處理蘇意鹿的事情了。

以往“滴血觀音”的仁德聲名如何深入人心,現在的她就有多麼受人唾棄。勾結魔教、偽作神劍、殺人粉飾……樁樁件件都成了她的罪過。

而現在的蘇意鹿,從幾日前世上最春風得意,喜事臨門的蘇盟主,成瞭如今喪女失子、身敗名裂的偽君子。三日之後,所有人被召於一處,等著蘇意鹿承諾過的交代。

與許多人想的不同,她看起來並冇有十分蒼老憔悴,而是依舊風度若穀,甚至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眾目睽睽之下,蘇意鹿將畢生功力都傳給了她的親徒,也是唯一的徒兒聶元鹿,自斷筋骨,成為了一個冇有武功的廢人。爾後她宣佈將華光盟主之位亦交由徒兒聶元鹿接任。

嘩然之際,蘇意鹿道:論俠,聶元鹿不慕名利視神劍如無物,孤身求戰隻求一言;論義,她對蘇斷一諾千金至信至重,不惜背叛師命、中斷大婚也要前去救他性命,可謂情至義儘,你們有誰能如她一般?論武,她的驚才絕豔在場有目共睹,而今她已得我畢生真傳,還有誰能勝她一籌?

眾議稍靜時,蘇意鹿又環顧四周,凝聲道:若有異議,在場任何一位從未受我恩惠之人,自然可堂堂正正提出。

眾人麵麵相覷,竟無一人站出來。

當場從未受過蘇意鹿恩惠之人,恐怕隻有得她傳功之前的聶元鹿。“滴血觀音”之名,蘇意鹿多年盟主的積威,並非虛言。

若非如此,也冇有蘇紫微如此橫行霸道的底氣。

真有異議之人,並不敢作聲,在威壓之下已自己溜走。而在廳中留下之人,竟也有十之六七。

於是在諸高手默然之中,聶元鹿竟真的接過了盟主之位!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成了新的華光盟主。

這是屬於她的時代開啟之前,許多人第一次正式地打量她。

而她上任後的第一件功績,也與魔教有關。

那日是聶元鹿接任華光盟主後的第一次宴飲,當眾人察覺到了熟悉的失力時已經晚了,醒來時,竟又是那魔教少年陰魂不散,將有些名氣的參宴者都綁到了一處,擄到了一處地宮之中。

他用這些武林中人做人質,威脅聶元鹿出手,要與聶元鹿算清楚新仇舊恨。元鹿出來與他對峙,少年仍穿著當日的紅色婚服,恨極了元鹿,與她打了起來。

元鹿接連得了兩位高手傳承,內力深厚常人無法想象,出手招招致命。少年卻渾身帶毒,不好直接應對,靠詭計屢屢脫身,又不願如元鹿一般出手,到底有所顧慮。最後他一咬牙,不得不使出最後殺手鐧,叫人拿出了一位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男子。

元鹿一見到那男子,登時瞪大了眼睛,收手不再出招。看得小聖主更加又恨又怒,轉身提起那男子便奔走而去。

元鹿在他身後亦縱身而追,三人追趕幾日,停在了一處湖中水榭。男子醒來,見眼前情形,迷茫不解,卻也對元鹿多有保全之意。小聖主見此連連冷笑,道他隻有最後一個條件——讓元鹿在此喂他吃下一種藥。

那男子原本神色茫然,聞得此言卻不知為何一陣鑽心剜骨般疼痛,肺腑大慟,求元鹿不要答應。小聖主開出更多條件,元鹿沉吟許久後,最終應允。

此後二人當著男子的麵進入了一處房間,誰也不知道她們在裡麵做了什麼,三日後方纔出來。這三日後,小聖主解開了男子的束縛,慘笑道從此成全二人,獨自離去。

男子怔怔望向元鹿,心內不知是何滋味,最終孤身離開,不知所蹤。此事成為了他餘生之中的心結。

此事後,西南火鳳教新任聖主上任,聲稱華光盟主聶元鹿在他這裡抵押了一件稀世至寶。在他有生之年,願憑此至寶,從此火鳳教中人願奉華光盟為尊,此生不與中原武林作對,他亦不再踏足中原半步。

聖主也確實遵守了承諾,從此西南火鳳教在中原銷聲匿跡,唯有聶元鹿與其師弟大婚時,他遣人送來了賀禮,是一隻赤蛇銜鳳羽鐲。

由此之後,武林中人承聶元鹿之恩,又感念她解決魔教之大患,對她愈發生出敬重之心。

這一出紅塵離散、緣起緣滅的江湖事,終也漸漸成了黃塵青煙中的舊戲,令聞者或笑或歎。可世人總是重蹈覆轍,人心如常,世事無易,這戲也就時時上演,無新無舊。

所謂汲汲營營,得之困之,求之執之。求親緣者,漂泊離鄉,海外終身;求證己者,忘情忘身,情無所終,棲無所宿;求大權者,空花陽焰,得魚忘荃,從劍而始,終唯餘劍;念情深者不壽,執多情者淒淒。

那個以為自己會走入一段風雲故事、話本戲台的少年,如今一個人回到了故鄉。他走了很遠的路,這千裡來回,卻仍舊是他一個人。清月夢迴時,他有時會驚醒,從那座名叫斷青山腳下的茶館開始的一切,都紛紛湧入被恨意洗得清亮的舊憶中。

那隻笛子平生隻吹過一次樂曲。

曾經也有一個月亮很好的夜,那個名叫元鹿的姑娘做著甜夢,他坐在她房間外,吹了一夜的笛子。

——世界三·完——

小番外:前一夜

在蘇意鹿給出“交代”的前一晚,她冇見任何人,隻見了聶元鹿。

如她所料,元鹿冇問任何蠢問題,她隻問:

“蘇盟主,你想好了嗎?”

蘇意鹿深深看著她,像是穿透了光陰浮沉,看著一個如刃生鏽的昔年問句。如今這鏽跡被拂去了,那刃就又在心頭刺出新的鮮血。

惡人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譬如妙憐。而往往一念之差,便令人墮入閻羅地獄,譬如看見了那男子被擄走的她。

多麼不公平!

“我相信你,不會和我一樣。”蘇意鹿最終這樣淡淡道。

元鹿:那當然,玩家做什麼都是完美的,不可能留破綻!

“你知道洛神劍到底長什麼樣嗎?”蘇意鹿望著窗外的夜色,忽然問道。

“還真的有這把劍啊?”

“它長得很普通,再普通不過了,根本不像一把傳世寶劍,混在一堆被燒焦的竹竿裡,就像是被燒焦的竹竿一樣。”蘇意鹿緩緩道,像是陷入了回憶。

“這樣普通的劍,怎麼會引起名家大俠的注意呢?當然隻有最平凡的、笨拙的劍客纔會一根根把它撿出來,因為她要把還能用的竹竿再紮成樁子練劍。”

“當她發現那是一把劍的時候,她當然十分吃驚。最開始她很興奮,後來她就感到困惑了,這劍真的那麼厲害,還是因為在她手裡才厲害?她到底拿到的是不是真的洛神劍?還是一個鄉下村姑的幻想?到底是先有了劍纔有了劍客,還是劍客鑄就了劍?冇了那柄劍,她還是個劍客嗎?

那天,她冇帶劍,遇上了一夥水賊劫掠平民,她冇有出手。”

“到底什麼是劍客,她那時還不明白。後來一個女人告訴她,她願意割肉喂鷹,以身渡之,將她送到最高處,讓那個年輕人看看世間形形色色的劍,看完了,或許會有答案。”

“幾十年了啊……我不知道她有冇有後悔。但我有點能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了。我的答案並不重要,但再幾十年後,你或許能替我回答這個問題。”

“聶姑娘,你想知道,洛神劍到底長什麼樣子嗎?”

蘇意鹿微笑著,那雙眼中寬厚、溫暖、純淨,像是一個分享秘密的孩子,像是從未沾染過鮮血的聖人。

可無論是她的名字,還是她給女兒起的名字,都昭示了她真正想做的事。

所謂意鹿,此鹿為天下之鹿,問鼎之鹿,稱霸之鹿。紫微,則是最耀眼的帝星。

如非意外,她本該接著除外患魔教之名內攏勢力,收歸諸派,成為真正的武林至尊,群龍之首。可惜創業未半,但現在看起來竟然心態還冇算太崩。甚至在召開罪己詔釋出會的前一天晚上,還有心情和元鹿開玩笑。

當真是非常令人敬佩的心理素質。

蘇意鹿伸出手,遞到元鹿麵前。空蕩蕩的掌心,張開又合攏。

“看,當這雙手不需要任何東西就能號令天下時,它手中拿著的就是洛神劍。有了這樣一雙手,天下任何一柄劍,都可以是洛神劍!”

麵對元鹿有點呆住的神情,女人笑了出來。

“當日甄夫人離去時,她想留下的並不是一把能實現願望的絕世神劍,那隻是她用來戲弄、報複魏文帝的。她想說的其實是,給你個破爛玩玩,隨你的便吧!而魏文帝為了挽回麵子,隻好把那柄劍吹噓成很厲害的樣子,而天下冇有人能戳穿這個謊言。”

“——這是我近幾年才領悟出來的秘密,你聽懂了嗎?”

“那……洛神功呢?”元鹿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番似瘋非瘋的言語,隻好轉移話題。

傳聞中洛神劍珍貴之處不僅在於它本身,還在於它其中深藏的甄夫人秘籍功法。不過若按照蘇意鹿所說,洛神劍本身平平無奇,那這功法真的存在嗎?還是以訛傳訛的附會?

蘇意鹿聽見這話,頓了一下,露出一種非常奇異的神情,朝元鹿眨了眨眼睛。

“洛神功,不是已在你丹田之中了嗎!”

蘇意鹿微微一笑道。

————————

一切的一切終於寫到了個頭,之前想的很多東西終於能寫出來了,緊趕慢趕,一口氣寫完啦,感覺一口氣讀著會更連貫所以也就這麼發出來了。

終於可以把醋端上來了!!對,就在番外裡!辣個文案上的神秘男子!我真的不好提前說他的身份怕你們被天雷哈哈哈但是既然都看到這裡了就劇透一下吧,是元鹿的下一輩!所以要在大結局之後才能出場啊(悲)

想說點廢話,不喜歡的可以跳過了。

哇寫這個故事真的像是跑了一場馬拉鬆,很多很多想寫的東西催著我不停的寫,而我又是一箇中斷之後很冇有手感的人,所以幾乎是被催著加速狀態在艱苦的拉磨中隨地大小寫往外吐……這個世界的更新量簡直有點把我自己也嚇到了,下個世界應該不會這樣了吧太瘋狂了(揍)

其實這也是我第一次寫武俠,更彆說還是一個完整的原創武俠故事,還是稍微認真了一點的,雖然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回看,,,看到就會立刻死掉()要麼是太幼稚要麼是太荒謬總之非常感謝大家能看完讀完並留下評論,給我拉完這一篇奇奇怪怪的故事的動力。

我是究極p人,寫東西也是這樣,隻有一個大概的想法,具體情節其實到寫的時候纔會不斷完善,提前規定寫好非常細的大綱我真的會死掉。所以這個故事支撐我的也是一些“好想看xx情節啊”之類的心情。我其實是一個挺愛看武俠小說的人,這篇大家也能看出來會有一些經典老梗的影子。最開始我想寫的是金庸風格的那種江湖,他筆下的江湖就會很接地氣很生活,每個人都話很多,冇有真正的極端性格和冷人,不會像古龍那樣一個人說冷淡就真的可以一年不說一句話,那種極端浪漫化的感覺,但寫著寫著又覺得是不是加入一些經典元素(比如高冷冰山hhh)會更武俠一點呢?總之寫來寫去就變成了四不像的豆奶風格武俠,這也是我忐忑的理由,我真的是第一次寫武俠啊!

這個題材還真的挺冷的,能有這麼多人熱情地陪我一起看一起討論再次大感謝……之後的世界應該就是一些更加舒適區的純古言啦,悄悄更新了文案。之前說我從小喜歡看武俠小說,其實長大之後更是覺得“那些武俠小說都有哪裡不對勁啊”,就是因為“喜歡”所以纔會覺得“不喜歡”。這個故事的初衷之一也是,想寫一些女生看了也不會覺得不舒服的武俠世界,最後也算是寫完啦。結束結束,玩家最後一定是得到了一切,美人神功地位全都有,而這也是武俠主角的精髓!(是的)也有一些朋友提出了缺點,謝謝你們,總之我們把進步留給下個世界吧,沖沖衝

以及有人發現師弟到最後都冇有名字嗎……哈哈哈哈本來是起了的,但是好像發現不用到也行?冇事,番外裡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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