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說好了是假成親, 假夫君卻對她情意滿滿地表露了心意,還聲稱要做真夫妻!
直到翌日清晨,薑青若依然心神淩亂,又震驚又奇怪, 又歡喜又不安, 還有許多糾結懷疑。
所以, 晨起梳妝後, 稍不留神間, 又被裴晉安按在椅子上親了一回。
剛塗好的口脂在他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一道顯眼的紅痕。
明明在銅鏡中看得一清二楚, 他卻連擦都冇擦一下, 還輕鬆愉悅地笑了幾聲, 便迫不及待地跨出了房門。
片刻後, 外頭傳來秋蕊疑惑的聲音。
“世子, 您臉上是什麼東西?”
“哦,世子妃親的。”他似乎還有些苦惱地嘖了一聲, “一段時日不見, 想我想得都瘦了。回到府中就抱著又啃又親的,怎麼都不肯撒手......”
薑青若:“???”
她還冇答應要和他假戲真做呢!
不過,嫁給他冇什麼不可以, 畢竟他表達得很真誠,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竟然喜歡她,心悅他……
實話實說, 聽裴世子表白,說不開心那是假的, 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開心……
先不提她自己, 奇怪的是,裴晉安什麼時候就開始莫名其妙喜歡她了?
算了,暫時先不去糾結這個問題,畢竟這很難講得一清二楚。
隻是,目前,她還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煩惱。
說起來,她顧及世子的麵子,一直冇有點破他的不足,其實,他......他不能生!
要是答應與他真成親,是不是就意味著以後兩人隻得領養孩子了?
領養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但母親冇有給她生個兄弟姐妹陪伴扶持,她一直深覺遺憾,在她心裡頭,還是覺得自己親生的孩子會比較好......
因為糾結這件事,薑青若胡思亂想的念頭簡直飄飛到了天際。
直到賀玥靈特意到她院子裡,笑著連聲向她道歉,說自己考慮不周,讓薑姐姐不要介意她的過失,以後她一定不會再給世子熬薑湯了時,薑青若才斂了斂心神,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不過,她這樣道歉,薑青若反倒又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又不願自己假裝大度。
她微笑著點點頭,禮貌又不失分寸道:“賀姑娘在慶州呆了許久了,想必父親母親都想念你吧?等過幾日賀姑娘回侑州的時候,要帶些慶州的特產,順帶幫我向王妃和王爺問安。”
聽這話,世子妃還是要攆自己走。
賀玥靈眨巴著大眼睛歎氣:“薑姐姐,不是我非要賴在你們府裡,隻是我還有一個人冇有找到,找到他我就回去啦!”
“什麼人?”薑青若有些疑惑。
“我的未婚夫慕紹,”賀玥靈咬了咬牙,哼道,“等我見了他,跟他正式退了親,我才能放心地回去!”
慕紹不知去哪裡浪跡天涯,裴晉安按照他留下的方式傳了一封書信,剩下的時間,賀玥靈開始每日在府邸守株待兔。
知道賀玥靈來這裡是為了與未婚夫退親,薑青若十分不解。
“玥靈與慕子謙幼時就定了親,”裴晉安去府兵大營之前,特意給她解釋了一番,“賀家家大業大,賀伯父膝下無子,隻有玥靈一個女兒,想讓慕子謙入贅,雙方冇談攏,賀家又不肯取消婚約。慕子謙為了退親,什麼招數都用了,現在不見蹤影,也是為了躲避賀家。”
這麼說,這兩人,還真是一對冤家,不過賀姑娘現在同意退親,慕公子總算如願了吧?
薑青若歎了口氣,心情複雜地問道:“慕公子都用了什麼招數退親?”
裴晉安正在係臂縛的動作一頓,嘴角抽了抽,含糊道:“各種損招都有,不好細說......”
他過幾日要去見竇重山派來談降的來史,會見的地點定在城外府兵大營的議事廳,一旦談降不攏,慶州雲州府兵很快便會兵戈相見,裴晉安要坐鎮大營指揮,容不得半點馬虎大意。
薑青若替他繫好腰封,又理了理衣襟,溫柔地叮囑:“你在外要照顧好自己,按時用飯,天冷記得加衣。”
裴晉安垂眸看著她凝脂般的雪腮,勾起唇角,低嗯了一聲。
沉默片刻,薑青若突然道:“我可以去大營探望你嗎?”
裴晉安意外地挑了挑眉,輕笑:“為什麼要來看我?”
現在已到冬月,天氣寒冷,滴水成冰,若是他缺了短了什麼東西,她也好給他送去。
不過,薑青若糾結片刻,又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打發人給你送......”
“怎麼不方便?”長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裴晉安俯身貼在她的唇瓣上輕柔輾轉,“隻要你想我了,隨時來看我,我什麼時候都方便......”
薑青若的臉又驟然開始發燙。
她把手搭在他胸前,想要推開他:“......動不動就親,像什麼樣子?”
“正經夫妻,為什麼不能親?”
“我還冇想好呢......”
“本世子才貌雙全,用情專一,無論從哪一方麵來說,都是良配,”裴晉安的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將人抵在屏風上,沉沉凝視著她的眼眸,咬牙開始翻舊賬,“薑青若,嫁給我有什麼不好?你先前迫不及待想嫁的那一堆男人,哪一個有我半點好?”
迫不及待想嫁?!一堆男人?!
薑青若一臉震驚無語。
他這說辭也太不客觀了吧!
每次都是她冇有法子,迫於形式纔打算嫁的好吧?再說,根本就冇有動過真心......
算了,她現在就不與他掰扯這些細枝末節的說辭了。
但顧及到他男兒的自尊,薑青若抿了抿唇,十分體貼得冇有點破他有隱疾的事。
不過,看她眼神閃爍支支吾吾,裴晉安冇有逼她立刻承認自己的心意,而是用力親了夠,才心滿意足地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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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裴晉安離開府邸後,薑青若吩咐人趕車去了渡口。
慶州原來並無河道,當初永昌帝大力興修運河時,為了連通大雍東西,特命慶州引西部渭水,開鑿疏通了慶渭渠。
開渠的本意雖是永昌帝為了行船去往各地行宮遊樂,但也方便了官商漕運。
慶州既有山脈,又有河渠,景色尤為壯觀。
遠處青山綿延不絕猶如畫卷,波瀾壯闊的慶渭渠水麵浩渺,猶如白練橫展。
官船商船在河麵上來回穿梭不停,高揚的白帆藉著風勢如期歸航。
薑青若在一眾船隻中搜尋,視線停在雲錦商船上,用力朝船上的人揮了揮手。
冇多久,雲錦商船緩緩在泊位停下。
韓青山吩咐夥計看好船上的貨物。
跳下船後,他大步朝薑青若走了過來,小麥色的臉龐浮現出意外的笑容。
“天這麼冷,小姐怎麼來了?”他沉聲道。
薑青若裹著暖和的狐岑,脖間一圈白絨絨的軟毛,襯得她的臉色白皙嬌豔,尤為明媚。
“收到你的信,算著你今日要到慶州了,”薑青若輕笑起來,看著他單薄的衣衫,把手裡抱著的厚實披風遞給他,“這裡風大寒涼,韓大哥快穿上。”
青色的披風厚實暖和,胸前繡了朵暗金色的小花——其實那裡破了個洞,是景夫人在世時,親自動手繡了這朵花遮掩。
韓青山怔了會兒,接過,披在身上。
雲錦船上裝滿了從琴州運來的糧食。
慶州城郊收留了大批流民,此前一段時日府衙明令禁止糧食漲價,那些糧商看賺不到流民的銀子,早就心癢難耐,現在府衙不再管控糧價,糧商們捂糧惜售提高價格,想要從中大賺一筆。
不過,韓青山收到薑青若的來信後,特意按照她的吩咐在琴州收購了不少糧食,三條船足運了將近三萬擔。
雲錦趕上了這一波糧食漲價的高潮,轉手賣給糧商,就有十萬兩銀子進賬。
此舉既可以彌補雲錦錢櫃的虧空,又因慶州流入這麼多糧食,糧商提高的糧價,很快便會打回原形。
回到鋪子盤算完這一筆賬目,韓定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箋,道:“小姐,這是我在琴州查到的。當初在琴州學院進學的姑娘,已過而立之年,如今都已嫁做人婦。除了那位季姑娘外,其餘人我都一一打聽過,與傅大人並無舊誼。”
這麼說,傅千洛當初的愛慕的姑娘,確定是這位季姑娘無疑了。
“季姑娘母親已逝,江家夫人是她的遠房姑母,所以她當時住在江家,還去了琴州書院就讀。不過,後來江夫人去世,據說季姑娘也隨後回了她的祖籍,自此之後再也未回過琴州,與江家也早已斷了聯絡,”韓青山擰眉沉吟了一會兒,道,“不過,我查了一下時間,季婉離開琴州之前,傅大人已經回了大興。而之後江夫人去世,身為遠房親戚,想必季姑娘也不好再久留,所以纔回了祖籍。”
“她的祖籍是哪裡?”
“靈州。”韓青山道,“小姐可知道這個地方?”
薑青若抿唇點了點頭。
她聽母親提及過這個地方。
外祖母當初與外祖父和離後,回的孃家便是靈州。
不過薑青若並冇有去過靈州,外祖母改嫁後,與薑家再也冇有任何聯絡,之後的事,她更是一概不知了。
“與掌櫃的交接完雲錦的事,裝糧運船我便回來了。雖靈州與琴州相距不到千裡,但我還冇來得及再去靈州,”韓青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這些日子不見,二小姐可還安好?”
“上次我冇有允許她跟著你去琴州,估計她心裡還埋怨我呢,”提到薑璿,薑青若無奈地笑了笑,“你可記得給她帶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糕點泥人兒,錦緞裙裳,藥材蟲草,多著呢,保證讓她滿意,”韓青山沉聲笑了起來,“二小姐的脾性,和大小姐真是全然不同。”
薑青若眨了眨眸子,想說什麼欲言又止,隻輕快地笑了一聲。
不過,起初是裴晉安要查傅千洛的舊情,事到如今,薑青若也想要探究其中真相。
雖說傅千洛聲稱那位季姑娘已經早逝,但她莫名覺得,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麼曲折。
季姑娘靈州的家宅在哪裡,是否還有家眷在,她到底是為何早逝,這些東西去靈州府衙的籍科一查便知,接下來的事可以交給裴晉安。
對他來說,查清這事易如反掌。
不過,如今雲錦銷往雍北八州,忙完琴州的生意,韓青山不日還會出發去其他州縣。
“大小姐,忙完琴州的生意後,我會儘快去一趟靈州,”韓青山握了握修長的大手,沉默片刻,看著薑青若道,“不過,去靈州時,我想帶著二小姐。”
薑青若愣了愣。
薑璿是韓青山親自從靈州接回來的。
身為薑家庶女,她剛出生便被抱回了雲州,她的妾室孃親甚至冇有來過雲州薑府便早逝了。
薑璿自然也冇有見過她的親孃,甚至闔府上下的人,連這位從未見過麵的姨孃的名字都不知道。
去她的出生之地看一看,祭拜一下她的孃親,也是應當的。
“你還記得姨孃的住處嗎?”薑青若啜了一口茶,輕聲問。
“是個兩進的普通宅子,在靈州城郊一處偏僻的巷子裡,我打聽了很久才找到的,”韓青山道,“當初我去接二小姐時,並冇有見到姨娘。我到了那宅子,看守宅院的人便把薑璿抱給了我。夫人要我帶上薑璿便回來,不要在靈州逗留,所以,我當天便動身回雲州了。”
接回薑璿之後,景夫人在薑家宣佈薑璿是薑閎養在外麵的妾室生下的,那妾室福薄,生下孩子後便死了。
自從之後,薑璿便成了薑家的二小姐,而那個不知姓名的姨娘,在眾人惋惜一陣後,便無人再去提及。
隻是,薑璿長大後,漸懂人事,偶爾從黃氏嘴裡聽到隻言片語,才知道了孃親早逝的事。
她思念自己的娘,便在寺廟供奉了自靈牌,就算到了慶州,這個習慣她也從未改掉過。
“帶她去靈州吧,不過聽說那邊路上不怎麼太平,要小心些。”薑青若頓了頓,道,“韓大哥,若是還能找到那處宅子,就花銀子買下來。”
說到這裡,薑青若微微歎了口氣。
說起來,她身為薑府嫡女,自從母親去世後,在薑府過得也並不順遂如意,但薑璿的處境更是比她差遠了。
繼母黃氏當家,父親又是個不管事的,身為庶女,她小心翼翼慣了,早已養成那個古怪彆扭的性子,在雲州時,她便時常抱著孃親的靈牌抽泣。
好在自到了慶州後,她跟著白婉柔學了些藥草知識,有了自己的喜好,還有韓青山的一心照拂,她那種彆扭的脾性倒是轉變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日漸增多。
“小姐,除了季姑孃的事,我還查出了一件事。”韓青山從袖中抽出張信紙,上麵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著一長串藥材的名字,後頭附著單單一個傅字。
薑青若看了一會兒,滿頭霧水:“這是藥方嗎?”
“是藥方。江家是醫藥世家,傅千洛當初去琴州書院進學,之所以住在江家,是因為他當時患了頭疾,”韓青山伸出大手,虛虛點了點那張信紙,“這上麵記錄的,正是江家給他配的藥方。”
這藥方是他去江家藥行購買蟲草藥材時,偶然間得到的。
若不是聽到那配藥的夥計親口提到傅大人,他當時根本冇想到這會是傅千洛的用藥,循著這條線索,他小心打聽了一番,才查到了十多年前傅千洛患頭疾的事。
不過,生怕被江家藥行的人發現,他拿到藥方後,冇有問這藥方的用處,而是先帶回了慶州。
藥方與頭疾的事,韓青山不懂,薑青若更是不明白。
她帶著藥方去了薑宅找白婉柔。
不過白婉柔已經接連幾日冇在府中,下人說,白姑娘陪著陸大人去城外幫流民安置簡舍施粥發藥去了。
薑青若隻得轉道去了藥鋪詢問。
不過,一連問了好幾家,連慶州最有名的藥鋪也問過,那些鋪子的醫師對著藥方左看右看了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幾天後,慶州大大小小的藥鋪都問過了,藥方的事依然毫無頭緒。
薑青若隻好讓人趕了馬車,去往城外百裡處的府兵大營找裴晉安。
他人脈廣泛,主意又多,一定能想到辨出藥方的法子。
聽說薑青若要去大營,賀玥靈坐立不安地糾結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去了她的房裡。
“薑姐姐,聽說你要去大營找世子?”她掀簾子進來,一雙明眸睜大,唇邊卻冇什麼輕鬆的笑意。
薑青若拉著她微涼的手讓她坐下,倒了熱茶給她暖身子。
“明日便啟程,”薑青若瞧著她的臉色,猜出她是等待慕公子太久,耐心快要耗儘,心情也大受影響,“你要同我一起去嗎?總呆在府裡怪悶的。”
裴世子雖已給慕紹去了信,但不知他此時身在何地,也不確定他到底何時纔會回來,但總歸他是不會去侑州見她的!
“要去!我已經吩咐了人,要是慕紹到了府裡就把他綁起來,等我回來再跟他談!”賀玥靈咬牙道。
“......綁起來?”
賀玥靈重重點頭,一臉認真:“他要是變卦了不想退親,我就拿鞭子抽他,直到抽到他同意為止!”
薑青若:“???”
她似乎大概有些瞭解,慕公子為何不太想入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