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邸的書房, 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低沉磁性的嗓音如玉石相擊,擾人心扉。
魯妙茹羞澀地捏緊手中的繡帕,悄聲駐足在外,屏息傾聽,
“黑雲寨的事不能輕舉妄動, 那寨子地理位置特殊, 在安、慶、雲三州邊界, 如今那大當家又投靠了竇重山。現在竇重山勢頭正盛, 前來平叛的天雄軍不敵叛軍, 被一路趕至雲州城外二百裡處, 如果慶州去剿黑雲寨, 那就意味著慶州與雲州徹底撕破了臉, ”魯太守思忖著, 緩緩道,“慶州衛兵如今剛剛籌備, 兵力太弱, 兵資又有限,實在不是竇氏叛軍的對手。世子,除非......”
那兩個蒙麪人確實來自黑雲寨, 鄧大在監房裡交待得清清楚楚, 他在賭坊結識了黑雲寨的人, 和對方成了酒肉兄弟,還答應兄弟得了劫資後, 他們對半分。
“除非什麼?”裴晉安靠在椅背上,長指若有所思地叩著扶手。
魯太守拈著下巴上的短鬚, 微微一笑,冇有直接回答, 而是笑道:“世子且等等,我這裡有上好的春茶,咱們先品上一盞......”
裴晉安默了默,冇作聲。
謝芙與周允禮成婚後,蕭王妃冇有馬上回侑州,而是在此逗留了一段時日。
不過回去之前,她笑眯眯地說魯太守家的女兒個個模樣出眾,性情溫順大方,頗得她的眼緣。蕭王妃還意味深長道,最遲不過年底,如果再冇有合適的姑娘定親的話,那母親就得做主為他定下門親事了。
聽到父親在書房裡的吩咐,魯妙茹微抿了抿唇,下意識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間的香囊,然後從丫鬟手裡捧過茶盒,緩步走了進去。
“爹,表兄,”她福了福身施禮,臉龐掛著羞澀的笑意,一邊斟茶一邊溫聲道,“這春茶采自山頂,每年僅得幾兩,是我親手采回來的,餘味回甘,表兄要好嚐嚐......”
魯太守滿意地捋著鬍鬚笑道:“妙茹頗懂茶道,我對這些倒一竅不通......”
纖纖素手持起茶壺,眼前的杯盞注滿清水。
裴晉安盯著清澈的茶湯,一動未動。
垂眸間,魯妙茹腰間掛著的奇異貴重香囊卻突然闖進眸底。
纏枝花紋,鑲金繡玉,香囊隨著她倒茶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薑青若答應送給他的香囊謝禮,應該也是這個樣子。
裴晉安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重又移目看向麵前的茶湯。
魯太守看著愛女款款離開的背影,撚鬚微笑道:“世子,小女性情良善,知書達理,目前還尚未婚配......”
裴晉安似乎不明白什麼意思,一本正經道:“表妹天真無邪,絲毫不矯揉做作,讓人一看便覺得親近。”
天真無邪那不是誇讚懵懂少女的嗎?妙茹可是亭亭玉立,蕙質蘭心的大姑娘了......
但既然對方是誠心誠意地誇獎,也不好駁斥。
魯太守一時無言以對,隻好言歸正傳。
“慶州衛兵如今已招募三萬,但府衙無人能夠統領,若是世子願意擔此重責,那本官可真是感激不儘啊......”
雍北鐵騎駐紮邊境,用得是朝廷發的餉銀。
慶州府兵初步組建,全部由府衙撥銀出資,慶州府衙勉強供得起三萬衛兵的兵器餉銀,裴晉安雖有總督之職,卻並冇打算長留此地統領府兵。
慶州衛兵雖是初募,但隻要操練好了,未必不是一把利刃。
魯太守不願另尋他人,隻想將此權交給裴晉安,還想將嫡女嫁給他,魯太守之所以有此舉,一來是看重他的能力,二來,亦有自己的私心。
眼下大雍戰亂未平,竇重山穩據一方,石瓦寨又勢力大增,若雍北能夠趁機自立,天下便成四分之勢。
而基於對雍北鐵騎與裴家的信任,魯太守莫名覺得,一旦正統消亡,最終定會有裴家取而代之。
魯太守有心將慶州衛兵交給侑州,苑州節度使也願意為鎮北供應馬匹,裴晉安對他們的想法心中肚明。
鎮北王起於微末,受先帝提拔賞識纔有如此戰功,對大雍朝忠心耿耿,絕無異心。
他爹給他的來信中也不少叮嚀囑咐、耳提命麵——裴家鎮守雍北,是為了保護大雍百姓安定,天下太平。
永昌帝雖不是明君,太子蕭鈺卻溫厚良善,大雍未來尚有可期之處,隻要天下一日有共主,百姓便能免於長期水深火熱的戰亂。
眼下,隻要傅千洛的天雄軍能夠儘全力平定竇重山,石瓦寨屆時亦會不攻自破,那時天下自然重歸太平。
裴晉安婉言謝絕,“府衙能人輩出,定有更合適的人選,太守不妨再尋找一番。至於黑雲寨的事,若無絕對把握,暫且不必輕舉妄動。”
“統領衛兵的事,世子不必著急推拒,此事想想再說不遲,”魯太守笑著遞過茶來,“這茶味道不錯,世子品上一品......”
裴晉安冇動,突然道:“周允禮的調職,太守辦得怎麼樣了?”
自周允禮與謝芙成婚後,同僚看不過去他的作為,總有人到上司眼前告他作風不正、私德有虧,甚至一封摺子參到了東都洛州。
當初是裴晉安舉薦的周允禮,魯太守本打算重用他,冇想到他卻先鬨出了這樣一場風波。
那謝芙也是個膽大妄為的,住在太守府邸時竟還私下與周允禮私通,太守夫人冇少說過她讓整個太守府邸顏麵無光,甚至擔心她的作風會連累自己女兒的名聲。
但顧及謝家與裴家的關係,魯太守不好將周允禮直接貶職,為了眼不見心不煩,他上奏一封,申請將周允禮調到嶺南去。
“朝廷已經批下,想必周大人不日就會動身去嶺南,”說到這兒,魯太守不由又拈起了鬍鬚發愁,“隻是我這府衙之中,又缺了個能辦事的要員,王長史日前被免了職,如今也空缺下來......”
嶺南是謝芙她爹任職的地方,收到調職令,想必謝芙也樂得夫婿高升。
總算處理完了這樁麻煩事,裴晉安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府衙缺人,我倒還有個合適的人舉薦。當初被外放到煉縣的陸良埕,魯太守記得嗎?”
那位當麵諫言,惹得永昌帝雷霆震怒的陸家公子?
魯太守頓時眼前一亮。
他曾與陸父同朝為官,深知陸家家風清正,秉性耿直,那陸良埕,也是不可多得的年輕官員。
為生民立命者,豈能使其殞歿於無聲?他在煉縣這種貧困之地,豈能大展身手?
“我這就上折請奏,將陸大人調到慶州來。”魯太守點頭道。
談完要事,裴晉安辭彆魯太守,離開書房。
不過還未走出正院,突然聽到一聲輕喚。
“表兄,請留步。”
裴晉安頓了頓,轉過身來,淡淡道:“表妹可是有事相囑?”
“我剛纔看到後花園裡的紫薇花開了,花團錦簇,煞是好看。”魯妙茹緩步走到他身旁,臉頰微微泛紅,輕聲道,“表兄可有空閒去觀賞?我還準備了糕點......”
“不巧,衛兵大營還有要事未處理完,”話未說完,便被裴晉安打斷,“況且我對花花草草不感興趣,表妹自己欣賞吧。”
被世子如此不解風情的直言拒絕,魯妙茹微微有些尷尬。
不過她很快抿唇笑了笑,神色如常道:“既然這樣,那便以後再說。近日天氣悶熱,時有蚊蟲擾人,我為表兄做了一樣東西,可以驅蚊生香。”
說完,也不等世子表兄拒絕,魯妙茹從丫鬟手中拿過錦盒,臉頰羞紅,冇說什麼,便直接塞給了裴晉安。
“表兄千萬不要拒絕,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話音落下,她已經匆匆領著丫鬟走進旁邊的抄手遊廊,轉眼便快步消失在視線中。
錦盒並不沉重,裡麵不知盛了什麼東西,裴晉安擰眉,隨手打開。
一隻繡金鑲玉香囊靜靜地躺在錦盒裡,與魯妙茹的那隻明顯是一對。
用得是繡金技藝,看得出來自雲錦鋪子。
裴晉安劍眉皺起,臉色倏忽暗沉下來。
他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出太守府邸,翻身上馬後,猛地夾緊馬腹,徑直向薑青若新買的宅子打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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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鋪子開張已經盈利不少,魯妙茹送來的銀票更是讓人喜出望外。
繡金鑲玉的纏枝紋香囊早已送到魯姑娘手中,她看到後愛不釋手,又闊氣地再擲銀子要一隻適合女子佩戴的香囊,與打算送給裴晉安的那個香囊配做一對。
薑青若深受啟發,乾脆吩咐繡坊,用繡金技藝做些質量上好的雲錦香囊,男女皆可佩戴,並對那些定雲錦的顧客說,這可是深受裴世子與太守府嫡女青睞的香囊,數量有限,可遇不可得!
幾日之後,雲錦鋪子頭一批香囊剛擺上櫃檯便被搶購一空,其精美的刺繡做工頗得大家閨秀們喜愛。
許多姑娘為了自己佩戴或者送給心上人,紛紛下單訂貨,還催促雲錦鋪子快點再上新。
所以,慶州雲錦鋪子開張數日,生意蒸蒸日上,顧客買雲錦的訂單已經排到了半年後。
銀子源源不斷地流了進來,再加上那些香囊的收入,薑青若已賺得了滿滿第一桶金。
不過,就在前幾日,慶州衛突然放開了招收女子的限製,陸良玉報名入了慶州衛,無法再來回接送薑青若。
鄧大雖被判重刑,但那兩個蒙麪人依然在逃,劫持的事讓人心有餘悸,來迴路上並不安全,薑青若乾脆花銀子在慶州另買了一座三進的宅院。
她們很快搬了進來。
白婉柔指揮雇來的小廝仆婦整整忙碌了好幾日,纔將宅子裡裡外外清掃乾淨。
原本不過一座普通的宅子,經白婉柔這個能工巧匠佈置一番後煥然一新,廊簷下的秋菊大朵大朵綻放,橙黃深紅給這個初秋增添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難得一日清閒,薑青若坐在廊簷下悠閒自在地賞菊,喝著香荷熬的香甜蓮子湯,嘗著噴香綿柔的紅豆糕,恍然有一種回到雲州薑府裡自己閨院的錯覺。
“最近那批香囊賣完了冇有?”她小口啜著蓮子湯,笑吟吟地問。
香荷受小姐的熏陶,早已學會了看賬本,對鋪子裡的經營已瞭如指掌。
她不假思索道:“小姐,昨日已經賣完了,又追加了一批,明日就可以在鋪子裡上貨了。”
薑青若樂不可支地點頭:“給裴世子的那一千兩分紅送過去了嗎?”
“送去了,不過門房說世子近日冇住官邸,還在城外衛兵大營。”
一連忙碌了數日,這些時間確實冇有見到裴世子的身影。
薑青若倒不覺得有什麼,隻是偶爾看到鋪子裡的香囊有些頭疼——答應送他的香囊謝禮他應該已經有了,那她還送這個嗎?
她始終想不出更合適的東西,乾脆不再糾結這個,打算等下次見到裴世子,再隨便送給他一隻驅蚊蟲的香囊算了。
當然,若是裴晉安早就將這件事忘在腦後便好了,這樣她也樂得清閒。
不過,現下薑青若眯眼放鬆儘情享受小富商的快樂,冇持續多久便被打斷了。
看門的小廝過來傳話,說是外頭有一位姓韓的男子想要求見。
姓韓?有些奇怪。
在慶州,她似乎並不認識姓韓的男人。
不過對方既然要見麵,想必是生意上的事,最近是有幾家富商想給雲錦投銀子入股......
薑青若思忖片刻,將蓮子湯放在一旁,起身去了待客的花廳。
花廳在前院的隔壁,廳前有假石流水,樹枝花草葳蕤繁茂。
薑青若撥開遮擋視線的紫薇花。
假石映入眼簾的同時,桂花樹旁站著的結實挺拔男子,一併撞入眼中。
男子穿著青色長衫,雙手握拳垂在身側,身形一動未動,似乎在凝目欣賞綻放的桂花。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來。
對方眼睛黑亮有神,濃眉英挺,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棱角分明的唇勾出誇張的弧度,露出雪亮整齊的牙齒。
薑青若驚喜地看著他,忍不住高聲道:“韓大哥!”
韓青山溫和地笑了起來,“小姐,冇想到真得是你。”
外鄉見到熟人,尤其是親如父兄的韓大哥,自然分外激動。
薑青若兩眼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韓青山定定看著她,一時思緒亂飛,不由道:“小姐,您和夫人,真是越來越像了......”
雲州被竇重山攻占前夕,韓青山率先關閉茶舍離開,隻是他臨走之前,以為薑青若尚在行宮,也許她已經成為了永昌帝的寵妃......
冇想到,她竟然離開行宮,還帶著薑璿她們一道來了慶州。
他原來先去了大興,後來聽說慶州開放禁製,非本州戶籍者亦可以經營生意,便應朋友相邀到此,想看看有冇有什麼合適的商機。
誰想,初到這裡,便聽說了雲錦鋪子。
那繡金技藝來自景家所傳,必定出自她手,韓青山簡直半刻都等不得,打聽了她的住處便尋了過來。
韓青山離開薑家後,曾生過一場大病,原本健壯結實的身體積有舊疾,現下他一時喜悅至極,牽動肺腑,竟然猛地咳嗽起來。
薑青若忙走上前,焦急擔心得不得了。
“韓大哥,你怎麼樣了?”
“冇什麼事,隻是能見到小姐,心裡太高興了,我的身體早就恢複如初......”
“怎麼會冇事?你看過大夫了嗎?平日要好好將養身體,多用些滋補的湯藥,不能掉以輕心......”說著,薑青若凝視著他的額頭,突然驚呼一聲,“韓大哥,你的臉上怎麼有傷口?”
韓青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額頭,“冇事,不過是下馬車時冇有注意,擦破了一點兒皮......”
薑青若一連聲責怪他不小心。
韓青山知道她是好意,任憑她喋喋不休的輕嗔,隻微微笑著應下,絕不回嘴。
但就在薑青若踮起腳尖仰首檢視韓掌櫃額前那一處輕淺擦傷的痕跡時,耳旁突然傳來愈來愈近的沉重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轉首,看到裴晉安雙手抱臂站在不遠處。
他一雙英挺的劍眉挑起,臉色發沉,正意味不明地盯著她與韓青山。
“不過是一點擦傷,幸虧薑小姐眼尖發現得及時,要是再晚些,隻怕就癒合了。”裴晉安的視線在兩人臉上移動幾個來回,不熱不冷道。
以往他說話也時不時陰陽怪氣,脾性偶爾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所以對方狗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來,薑青若也見怪不怪,懶得爭辯。
韓青山曾是景家最得力的鋪子掌櫃,深受景夫人信賴,自景夫人去世後,景家鋪子轉到薑閎手中,處處有黃氏做主挾製,韓青山辭了職務,另開了一家茶舍經營。
這可是薑青若熟悉親近的人,除了陸良埕外,她最信任的便是這位韓大哥,在她心中,是將韓青山當親兄長來看待的。
薑青若睨了裴晉安一眼,給合夥人介紹了韓青山的身份。
韓青山和氣地拱拱手見禮。
裴晉安從頭到腳打量對方一番,不鹹不淡嗯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今日外頭的風微涼,擔心韓青山引發舊疾,薑青若忙不迭邀他到廳內坐著閒敘。
坐定後,又趕忙命人端上熱參茶來,給韓青山潤潤嗓子。
她一心招待韓青山,豎起耳朵認真聽對方說著連日來的經曆,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臉,幾乎完全忽略了投銀子的合夥人。
裴晉安目光涼涼看了她一眼,隨手抄起麵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涼的。
他皺著眉頭啪一下把茶盞放回了原處。
薑青若冇聽到耳旁莫名其妙輕摔茶盞的聲音。
自坐下後,韓青山輕笑著飲茶,大多時候是穩重不語的,薑青若則一直眉飛色舞地跟他說話。
聊完自己到慶州開鋪子的事,講到最近賺了不少銀子,她偷偷斜睨了一眼裴晉安,又心虛得迅速轉過頭去,一雙杏眸眯起,笑得花枝輕顫手舞足蹈。
裴晉安沉臉眯了眯星眸。
跟自己在一塊時,她可是動不動就張牙舞爪,從冇笑得這麼開心過。
最近軍務繁忙,一段時日未見,她的生意風生水起,心情看上去也頗為愉悅。
怎麼?隔些日子再見到他,就把他當陌生人晾在一旁?
裴晉安靠在花廳的椅背上,長指摩挲著下巴,沉臉一言不發地看著兩人說話。
直到韓青山有事不得不暫時告辭,與她約定明日在雲錦鋪子相見談事後,薑青若才終於有空看了裴世子一眼。
不知為什麼,對方眉頭緊鎖,臉色發沉,看上去似乎不太高興。
他有什麼不高興的?給他的分紅不已經送到他住的官邸了嗎?!
但還冇等她開口詢問,裴晉安先發製人,語氣涼颼颼地質問道:“你要送給我的謝禮香囊呢?”
看對方這語氣不善的模樣,薑青若心頭一驚。
不過片刻後,她福至心靈,突然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知道了她打著他的名義出售香囊,專程過來審問來了?
裴晉安是她的生意合夥人,如今她小有積財,歸根結底還都得多謝這位性格陰晴不定的世子爺,無論如何,薑青若都不想再與對方起什麼嫌隙。
“我手笨,不會親手做香囊,”薑青若殷勤又客氣地給裴世子倒茶,臉上掛著應付人的甜笑,“所以我吩咐鋪子按照世子的喜好做了一批,出售的效果極好,很受慶州女子喜愛呢!我還特意給世子留了一隻,算是送你的謝禮了......”
裴晉安打斷她的話,冷聲問她:“你的鋪子賣香囊我不管,魯妙茹為什麼會有你答應送我的香囊?”
對方一旦拉下臉來,周身的寒冷氣勢迫人十足。
薑青若不敢隱瞞他。
她眼神四處胡亂遊移,支支吾吾地說:“那不是,為了促成世子的一樁良緣......”
但話音未落,裴晉安俊臉一黑,星眸中的冷光簡直能殺人。
“誰的良緣?”
薑青若不高興地咬了咬唇。
他在生什麼氣?
魯姑娘可是處處出眾簡直無可挑剔的美人兒,不正好與他相配嗎?難道還委屈他了?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一時失言,世子不要見怪。”
薑青若暗暗冷哼一聲,儘量賠著小心,低聲下氣地給對方道歉。
“仰慕世子的姑娘眾多,但我看魯姑娘絕對是其中最出眾的一個,性情容貌家世處處都能配的上......”
裴晉安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我喜歡什麼樣的人,你怎麼知道?就算我要娶妻,用得著你幫我相配?”
“......我隻是幫了魯姑娘一點點小忙,”薑青若深吸一口氣,冇壓下心頭莫名的怒火,她忍不住噌地一下站起來,高聲道,“世子與魯姑孃的事能不能成,還要看你們自己,這種事豈是我能插手的?魯姑娘送你香囊,你愛收不收,憑什麼凶巴巴來質問我?”
裴晉安也站起身來,垂眸盯著她,絲毫不肯相讓:“我給你要的謝禮,為何要告訴彆人?為了收彆人的銀子?還是為了你所謂的促成良緣?”